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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試探?

    此言一出,眾人俱沉默。</br>  半晌,有人遲疑道:“……公子的意思,是陳王妃調換了嬰兒,舍棄了張原,而讓一個來路不明的蕭遙之,做了陳王世子?”</br>  “是。”</br>  蕭迎之頷首。</br>  他面色沉郁,緩聲道:“方才張原說,他自幼身體不好,曾有醫官斷言,他活不過三歲。我那位嫡母,在外名聲顯赫,但她實際為人……”</br>  說到這里,蕭迎之冷哼一聲。</br>  眾人俱是抿嘴不語。</br>  蕭迎之重重呼吸一聲,吐出胸口濁氣:“想來,大約便是怕張原夭折,王妃才會鋌而走險,換了個健康的嬰兒,來充作世子,以謀取在陳地的地位吧。”</br>  蕭迎之說得不錯。</br>  確是在誕下世子之后,陳王妃才從側妃,被擢升到了如今的地位。</br>  蕭迎之冷笑一聲:“虎毒尚不食子。而我這位仁善的嫡母,卻是為了地位,連自己的骨肉,都可以不要啊。”</br>  他話中盡是諷刺。</br>  此處都是心腹,他無需掩飾。</br>  氣氛沉默。半晌,有人問:“既如此,公子是何打算?”</br>  這些年來,蕭迎之一直被蕭遙之打壓,郁郁不得志。</br>  甚至為了保命,只能蟄伏數年,佯做尋花問柳,醉心酒色之態。</br>  而今,倘若真能證明蕭遙之并非陳王血脈,那蕭迎之的機會,就來了。</br>  陳王其余庶子,要么是真的不出息,要么便是年歲尚小,不堪大用。</br>  只要拉下蕭遙之,如今陳地群龍無首,能繼承藩王之位的,便只剩下蕭迎之一人。</br>  這機會,千載難逢。</br>  一個幕僚心急出聲:“公子,此事需速速辦好,不若明日,我等便去陳王府中,先將王妃控制住。如今蕭遙之不在陳地,我等尚有機會,而若是蕭遙之回來,那黑白,就不好分說了啊。”</br>  蕭遙之在陳地經營數年,勢力龐大。</br>  若他在此,哪怕這“張原”真是被換下來的嬰孩,此事也不好辦。</br>  蕭迎之沉吟片刻。一旁的中年文士,卻是緩緩搖了搖頭。</br>  “公子,此事有蹊蹺。”</br>  文士出聲:“今日之事,公子難道不覺得有些巧合?蕭遙之到底是什么身份暫且不提,但這張原,身世是否真是如他所說,尚待商榷。不若,我等先派人去長安,問清楚他母親和兄長的事,看是否有出入,才能判定,此人是否可信。公子已經隱忍了這數年,我擔憂,張原若只是坑蒙拐騙之人,也就罷了。若他是蕭遙之故意派來試探公子的,那……”</br>  他話未說完。</br>  但其中意思,卻不言而喻。</br>  蕭遙之如今不在陳地,對陳地,或許有些不放心。若“張原”其實是蕭遙之的人,那只要蕭迎之動手,就必然是個死。</br>  此局,是生死之局。</br>  和以往的小打小鬧不同,一旦出手,便野心盡露,再無轉圜之地。</br>  中堂之內,氣氛一時凝滯。</br>  周遭杯盤狼藉,冷掉的菜肴殘渣,被風卷著,散出些腥臭氣味。</br>  蕭遙之濁重呼吸著。</br>  他踱了幾步。</br>  過了許久,直到蠟燭跳躍著,湮滅了好幾根,他重重睜開眼,咬牙道:“來不及了。”</br>  “公子……”</br>  “此事,必須捅出來。不管這張原到底是不是王妃親生,他如今,都必須是王妃親生,我必須要將他身份坐實,如此,陳地才能徹底甩脫蕭遙之,和他再無一點關系。”</br>  他說著話,轉過身來。</br>  月光如洗,照出他眸間微有猩紅。他道:“這些年來,蕭遙之一直在販賣私鹽,王妃和陳王默許,此事,我等都知,但卻只能假作不察,否則,事情捅出,便是整個陳地之禍,我作為陳王庶子,亦不能獨善其身。到時,莫說入詔獄,便是賜死,也是可能。而前些日子,蕭遙之更是悄悄調兵,去了長安。他動作隱秘,但調兵數量實在太多,我在他身邊的探子將事情報給我時,我便知曉,此次一去,他或許是有謀反的心思。他謀反,若成,他成圣人,陳地沒了世子,若要找人繼任,便只能在我們這幾個庶子里尋。按理,我最有資格。但蕭靜鸞曾謀害我性命,蕭遙之亦知。他知曉,我和他們是有血仇的,縱然平日不顯,他也必然不會放心讓我做陳王,如此,最好的辦法,便是尋個法子殺了我,而后再在那幾個不成器的庶子里選人,這般,陳地也還能在他控制之下。而若是他謀反不成,他是陳地世子,被牽連全族,我是他庶弟,亦不得善終。”</br>  他語氣微沉,說到最后,眼中已是情緒洶涌。他低聲道:“……我之情形,本就早已迫在眉睫。如今這張原,不管是什么來頭,我都要讓他成為陳王妃真正的兒子,而那蕭遙之,我也必須讓他成為一個和陳地毫無血緣關系之人。只有這樣,他的行為才能和陳地無關,而我,也才能在今后,得以保全。我不是不想再查張原,也不是不想再徐徐圖之。而是,我其實,亦已別無選擇,更別無時間。”</br>  他說完這話,長舒一口氣。</br>  但眉間郁色,并未紓解。</br>  幾位幕僚俱都沉默。半晌,那中年文士跪下。他低頭,凝重道:“但憑公子吩咐。”</br>  “但憑公子吩咐!”</br>  其余眾人也都跪下。</br>  他們齊聲說著,聲音在這偌大中堂之中,竟如有回響。</br>  蕭迎之閉了閉眼。</br>  他深吸一口氣。</br>  冬夜涼意盡數灌于肺中。他上前一步,將幾人扶起:“諸位都是我身邊肱骨之臣,無需行此大禮。而今,只還有一件事,我仍不放心。”</br>  他說著話,目光幽深,望了眼先前蕭靜姝離開的方向。</br>  他道:“張原其人如何,我并不知曉,如今,也更無時間仔細了解。若要扳倒蕭遙之和王妃,必要借她的身份,但,若她身份被證實之后,她理所當然成了新的陳王世子,到時,我的身份,仍是尷尬。而她若是因此對我有所忌憚,想要對我下手……”</br>  蕭迎之話語頓了頓。</br>  他沒再說下去。</br>  但幕僚卻都明白他的意思。</br>  那中年文士道:“公子是擔心,到頭來,雖保住一時安穩,卻可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更何況,此舉公子必然得罪王妃,王妃是張原生母,到時,可能會攛掇張原殺您?”</br>  “……雖觀張原是個怯懦之人,按理不至如此,但,到底不得不防啊。”</br>  蕭迎之長嘆一聲。</br>  眾人一時皆沉默。</br>  而就在此時,中堂之外,突然有一陣腳步聲響起。</br>  眾人轉頭,是先前送蕭靜姝去房間的侍女,正小步快快往回趕著。</br>  那侍女見了蕭迎之,神色一陣緊張。她趕忙跪下,小聲道:“公子,公子恕罪,奴婢無能,未能完成公子囑托……”</br>  先前,蕭迎之派這侍女送人休息,其實,也存了讓這侍女幫忙套話的心思。</br>  自古男人,若有口風松,不設防的時候,床笫之中,必能算其一。</br>  蕭遙之先前便示意過這侍女,若有可能,便用身子服侍蕭靜姝。在兩人同眠之時,或能套出些旁的信息。</br>  而今,侍女全須全尾地回來,衣冠整肅,一看,便是未被蕭靜姝染指。</br>  蕭迎之微蹙了蹙眉:“怎么,那解酒湯,沒喂給她喝嗎?”</br>  解酒湯內,事先放了些催情藥。</br>  這催情藥藥效不算太強,為的就是怕蕭靜姝醒來后,回想之時,發現端倪。但有這藥起性,加之侍女引誘,色令智昏,尋常男人,都無法抵擋。</br>  “奴婢,奴婢……”</br>  侍女緊張開口:“奴婢……確是看著張公子喝下了的……奴婢親眼所見,絕無作假。只是,奴婢等了許久,還多次暗示,張公子卻始終不為所動……”</br>  “不為所動?”</br>  中年文士亦皺眉。</br>  他看向那侍女。</br>  侍女一張小臉蒼白,眸中含淚,卻仍能看出她面容俏麗,霎是動人。</br>  若是尋常男子,面對這般姿色,不該無動于衷。</br>  文士略思忖一番,直白道:“你觀他身下,可有反應?”</br>  他說的,是男人那處。</br>  “……奴婢……奴婢確是掃了一眼……張公子,他那處,并未,并未……”</br>  侍女畢竟是個女子。</br>  她面色難堪,卻還是斷續說出。</br>  她道:“……奴婢當時扶著張公子,想要勸她上榻,為她寬衣,但她卻一直推著我,只叫說,讓阿大來,她當時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卻一直在問奴婢,阿大,到底在何處……”</br>  “阿大?”</br>  蕭迎之略一思索。</br>  他腦中旋即浮起韓兆的臉。</br>  韓兆來時易容過。他一直守在蕭靜姝身邊,看上去并不顯眼,但此刻回憶起來,才想起,這名喚阿大的幫工,原來也身形高大挺拔,如山如松。</br>  蕭迎之腦中驟然閃過一個念頭。</br>  他確認道:“你是說,張原喝了催情藥后,就一直在叫阿大的名字?”</br>  “是……”</br>  “那阿大現在何處?”</br>  “他……是被秋菊姐姐扶著,到了另個廂房中安置著的……”</br>  侍女淚眼盈盈,有些不解,卻還是開口。</br>  蕭迎之頷首:“如此……”</br>  他思忖著,和那中年文士對視一眼:“裘先生可曾聽說過,分桃斷袖之癖?”</br>  “公子的意思……”</br>  裘先生遲疑開口。</br>  蕭迎之眼中眸色深沉。</br>  他微微頷首,道:“我懷疑,這張原,或許就和阿大,有斷袖之好。而若這兩人之事為真……”</br>  他頓了頓。裘先生接話:“那公子所擔心的,張原會成為下一任陳王,對公子不利的事,就徹底不再可能了。”</br>  裘先生話語肯定。</br>  蕭迎之亦點頭。</br>  一個好男風之人,對女子尚且無法有反應,自然而然,也就不堪為陳王之位。</br>  只是,此事尚只是猜測,不能完全確定。</br>  蕭迎之略一沉吟,便吩咐那侍女:“你,去到阿大所在的廂房之中,找個借口,將阿大送到張原榻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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