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他一點也不想見到的人越走越近,牛凱銳深吸一口氣，揚起笑容。
“陽陽姑奶奶早上好啊，這位……”
姜曜和啞巴一起在他面前站定,兩道讓人無法回避的視線落在身上，牛凱銳不敢表現的太蠢，硬著頭皮道:“難道就是啞巴先生？”
“不愧是兩個mvp的得主。”姜曜模仿著他的腔調“還禮”，“一眼就看出來了。”
牛凱銳佯裝自然,一拍自己的大腿道:“害，也不難猜,能和陽陽姑奶奶并肩走的,也就是最近可出名了的啞巴先生了。不過我記得第一批進來的人里沒有看見他啊，這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里頭,昨天進來的？”
進副本那天他在開門之前就到廣場了，早早進去的只有那些暫時還沒有仇家的新人，剩下的就是他們最后一波進去的一行，這個不知道什么來路的啞巴只能是昨天進來的。
牛凱銳保持微笑,心里比黃連還苦。
你說這不是有病嗎，中途都敢進本，難不成還怕姜曜出事兒？！
她能出什么事兒？！
“你管他什么時候進來的干什么？”
姜曜說到這里側過臉，用手擋著嘴巴面朝太陽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朝陽為其精致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眉眼落進柔和的日暉里,漂亮得像應該擺在櫥窗里的奢侈品。
一旁的啞巴側目看著她,明明是沒有表情的臉，天生柔和的眉眼輪廓再加上這清晨的濾鏡，仿佛有了和晨光相同的溫度。
媽的，這倆人跟日出一樣好看。
牛凱銳在心里罵了聲娘,這些該死的禍害，都長了這樣一張迷惑性極強的臉嗎？
姜曜打完哈欠，轉回去看著牛凱銳繼續說:“對通關又沒有什么影響。”
“……也是。”
牛凱銳搓搓臉，把那些錯覺都趕出去，主動把昨晚獲取到的信息告訴他們。
“兩位往邊上挪挪？”
一行五人離開連通內城和城堡的橋梁，換到臨水的扶柳下方。
水流潺潺自前方流過，牛凱銳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十一點上崗，我們十點就被要求到達城堡的內務室，分配了護具護盾還有一根三叉戟似的武器，然后就列隊在花園里等著。”
說實話，當時他還被護衛隊的規模嚇了一跳。
“人數非常的多，我原以為按照這里住民也就一兩萬人的數量看，護衛隊能有個五十就算很不錯了，沒想到整裝的時候，人數幾乎達到二百人，而且這隊伍里頭什么體型的竟然都有，有幾個都沒到一米六，體重也不知道有沒有一百斤。”
他至今想不明白，“雖然說青壯年占了大多數，但那些一看就毫無作用的人起碼也有十個，要不是人數多了，我都要懷疑他們也是玩家，跟我們一樣混在里頭打算借著護衛隊的力量消滅自己狗。”
姜曜抬起臉，左腳從被一堆被踩扁的小草上往前移了兩公分。
“為什么這么說？怎么借護衛隊的力量消滅自己的狗？”
“這就是接下來要說的重點了。”牛凱銳朝城堡的方向一指，指著城堡建筑群里圓圓的那個頂，“護衛的場地就那里，按照這里的建筑條件，建造難度直逼金字塔和萬里長城的一個巨大空間，比教堂的面積還要大上兩倍，又因為整個空間什么東西都沒放置，顯得更加空曠。”
他再次強調:“真的什么都沒有，就只是在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可以升降的，直徑只有一米左右的圓臺。時間快到時，國王和王后就會來到那個圓臺上，被人升到十米高的位置。”
姜曜回憶兩次狗出現的位置，都是離人有個一二米距離的，那被升到高空的國王和王后……就完美避開了惡犬的攻擊范圍。
“和面積一樣可觀的是狗的數量，那場面……”牛凱銳同情地看了小馬一眼，“這位密恐看了都吐了。”
小馬甚至都不能回想，他一說那個場面一倒回來，她的臉色就白了好幾個色號，趕緊幫他拉了下進度條，“總之肯定破百了，你往下說吧！”
“什么破百，咱們人都有兩百號了，那狗起碼得四百條，每人至少得應付兩條。”
四百？！
姜曜眉頭一跳。
這個數字也未免太過兇殘了。
謊言就是編造的故事，四百句謊話就得編四百個故事，就算是日復一日累積下來的，那也得耗費說謊者不少精力了。
“既然我們是王后護衛隊，那護衛的就是王后沒錯吧？我們手頭的信息有限，只能大概猜測狗的出現和人做的壞事有關，那王后得做多少惡事，才會招來這么多的狗啊。陽陽姑奶奶，你們知道需要懺悔的是什么壞事了嗎？”
“是謊言。”
“謊言？原來是謊言……”牛凱銳并不懷疑姜曜的判斷，只是忍不住驚奇，“可一個王后，位高權重的，有什么撒謊的必要啊？”
這就不清楚了。
姜曜想起他之前提到的毫無作用的人，問:“你們是站在場地的邊緣，把出現的惡犬包圍起來了嗎？”
牛凱銳一愣，隨即搖頭，“不是，護衛長帶領我們的站隊是從圓臺下開始的，我們基本是穿插在惡犬群里的。”
不合理。
姜曜皺起眉頭，惡犬優先攻擊目標是說了謊的人，那么從穩妥的角度出發，在空間足夠大的場地里，從外側推進不應該比從內側突圍來的安全嗎？
“其實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還問了那個護衛長。”小馬道，“他說是因為不能讓國王和王后承受任何一絲一毫的危險，為了防止意外的發生，必須優先解決距離圓臺最近的惡犬，所以只能從內到外。”
這個理由……姜曜評判過后，認為是合理的。
她暫且放下這個，又問了別的問題:“有傷亡嗎？”
“還好，畢竟我們每個人都全副武裝了，不是自己的狗只有攻擊了它們才會撲過來咬人，所以每次只選擇一只狗就好，殺起來也不吃力。”
“國王和王后呢，是什么反應？”
牛凱銳沒仔細觀察這個，想了想道:“沒什么反應吧，就記得國王一直抱著王后……哦對了，王后跟傳聞說的一樣美，但看著有點滲人。”
“滲人？”
“對，就她那個陰沉沉的神色，直接拉到恐怖片里都不違和。”
“那國王呢？”
“國王？跟電視里放的那些昏君差不多吧，完全臣服在王后石榴裙下的感覺。”
姜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細節太多了，疑點也很多，看來還是要自己現場看一次……才能確定。
該說的都說完了，牛凱銳看看姜曜的臉色，狗腿道:“陽陽姑奶奶，您是不是看在我們這么配合的份上，找到生門后捎上我們唄。我們三個沒有上進心的，只想早點結束回平安小鎮，多過幾天安生日子。”
姜曜對他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只要你老老實實的，咱們就是好朋友，有什么消息我當然也會共享給你的呀。”
謊言就是禁忌，不能說謊……她說的是真的！
小馬二人聞言一喜，牛凱銳強顏歡笑。
“那就先謝謝陽陽姑奶奶了。”
和他們分開，再來到瑞恩餐館門口時，剛好八點。
早來了幾分鐘，灰頭土臉的新人們看到昨晚回旅館后洗澡換衣服一身清爽的姜曜二人，多少有點兒嫉妒。
宮雪萍假笑著迎上去:“陽陽，真是辛苦你們了，昨晚沒出什么意外吧？”
“很順利。”姜曜說著便把從牛凱銳那里得知的消息言簡意賅的傳遞給他們，再反過來關心他們的狀況，“你們的問題都解決好了嗎？”
說到這個，靳婉就忍不住吐槽:“我還以為神父說那句只要承認錯誤就可以免遭刑罰的話，是指懺悔完了惡犬就會直接消失呢，沒想到還是得把這些狗都處理了才能結束，大家又受傷了。”
宮雪萍:“好在我們每個人都收到了瑪利亞的結語，應該是成功了。”
姜曜:“……”
還有結語的話，那她就是如預料當中的，沒有意外的漏了什么。
“什么結語？”
“我想想……大致如下，誠實是最美好的品質，每一位說謊者都應當為自己的罪行懺悔，我親愛的孩子，謝謝你勇敢的回頭，請保持住現狀。”
靳婉復述完畢，又道:“陽陽，瑪利亞說‘每一位說謊者都應當為自己的罪行懺悔’，那結合這個故事背景，he結局是不是就是讓王后承認錯誤？”
“或許。”
姜曜笑起來，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現在的方向很明確，王后有問題，自然就得去查王后了。
一行人一起吃了早餐，再次分成幾隊去找線索。
姜曜在人群中穿梭，不跟人搭話也不駐足，只是不斷地往前走。
走到嘴巴都干了，才停下來買了碗糖水。
坐在陰涼的棚下，面前的大碗糖水不遺余力散發甜香，喚醒人昏沉的大腦。
姜曜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吐了口氣。
啞巴跟著坐在小桌子對面，看著她豁然開朗的眉眼，打了個手勢。
——有發現了？
姜曜看了他一眼，咕咚咕咚把糖水灌完，舉手喊道:“老板再來一碗！”
老板眉開眼笑，立刻給她補上。
連著喝了兩碗冰冰涼的糖水后，姜曜的胳膊往桌上一撐，雙手托腮閉目三秒，才開口。
“我總覺得有什么值得在意，可惜我的腦子這兩天接收到的信息太雜了，一時半會兒怎么都想不起來……直到剛剛，我終于想起來了。”
她復述了剛進副本聽到的一句話:“美麗的少女總是經受不住誘惑，頻頻去開第十三道門，還不知悔改。”
——你之前跟我說，這句話對應的是這個副本世界觀來源的一個童話。
啞巴看著她。
——有什么不對了嗎？
姜曜連連搖頭，“不對不對。”
她連手帶頭一起搖，化身撥浪鼓。
“新人隊長說的那個叫‘瑪利亞的孩子’那個故事，是說瑪利亞收養的小女孩在不被允許的情況下開了第十三道門，死不承認。可仔細想想，這個故事里的小女孩只有一個，沒有‘總是經受不住誘惑’，也沒有‘頻頻’。”
“而且美麗的少女這個主體也讓我很在意，撒謊這件事……不是只有美麗的少女能做的，任何人都能做不是嗎？”
“這條被不止一個npc提到的信息不適用于‘瑪利亞的孩子’這個故事，我試著把它單獨抽離出來，發現還有另一個耳熟能詳的童話，比較貼合這句。”
“再結合其余種種……”
姜曜放下手，按在桌子上。
“于是，我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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