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的情況完全穩(wěn)定下來了。
    隔著薄膜聽到三川逐漸有力的呼吸和起伏平緩的胸膛,姜曜終于放心，將多余的目光放在面前這個怪模怪樣的東西本身上。
    “這是什么？”
    太神奇了，拿出來的時候也就那么大一點(diǎn),瞬間就把人裹進(jìn)去了，還搞出來了這么多的液體。
    姜曜雖然聰明，進(jìn)異次元的時間到底擺在那兒，經(jīng)驗十分不足，傅醒看她恢復(fù)了精神，也樂意教她：“這個來自于一個科技高度發(fā)達(dá)的副本,是那個副本里用于醫(yī)療的最高科技。資源本的用途不僅在于滿足日常生活所需,如果是高科技時代或其他特殊的副本,以你的能力,可以適當(dāng)?shù)卣归_探索，獲取更有價值的物品。”
    姜曜若有所思，她之前都沒有想過這些。
    不過既然用來挽回三川生命的是用于醫(yī)療的最高科技……
    她抿了抿唇，撫摸著柔軟又韌性十足的薄膜問：“這個東西,你還有嗎？”
    傅醒側(cè)目,看看被包裹的男孩,再從里面蕩漾的水紋看到姜曜按著急救膠囊的手。
    姜曜皮膚白，在這樣不算明亮的夜晚被天上那點(diǎn)星光一照,那只手看著輪廓分明，清清楚楚。傅醒看著那只手，微微有些出神。
    他自己的手就長得不錯,骨肉勻停十指修長，但姜曜的手長得更好。
    指骨藏在柔軟細(xì)膩的皮肉里，自然垂放時骨感很不明顯，手背上的經(jīng)脈更是全然不見,一看就知道養(yǎng)尊處優(yōu)精心呵護(hù)出來的。可只要稍稍施力，那細(xì)細(xì)的手指又會張出無限的力量來，就像當(dāng)時被壓在碎石之下，依然不斷往前按壓抓爬，彎折的指骨在關(guān)節(jié)頂出青青白白的痕跡，不餒不敗。
    “沒有了。”傅醒收回視線，淡淡道。
    聽到回答，坐在雪里的人放下扶著薄膜的手，仰頭看著找不出任何熟悉星座的夜空。
    星海浩瀚，那些深的淺的光芒都在遙不可及的天邊，與姜曜的距離是無窮遠(yuǎn)。
    “你可真大方。”
    姜曜說了一句，語氣里似乎有些嘲諷。
    “不出意外，這次的mvp是你的了。”
    傅醒沒有說話。
    他在異次元這么多年，mvp數(shù)量遙遙領(lǐng)先，對這個看得很淡，不過現(xiàn)在多少有點(diǎn)和小姑娘相處的心得了，知道這個時候無論說什么都是錯的，明智地閉了嘴。
    見他不說話，姜曜就自己往下說：“不過這也是你該得的，畢竟這一次進(jìn)本的消耗不是一般的大，有三個點(diǎn)可以加上，還能有個安慰。”
    要說前面那句還酸溜溜的，這一句就很平和了。
    姜曜認(rèn)可傅醒的付出。
    她雖然看不上傅醒那副腦子有毛病的樣子，但這一次三川能活下來，全都是因為站在這里的人就是這個腦子有毛病的傅醒。
    要是換了其他人，舍得從積分商店把這么難得東西兌出來給一個“npc”用嗎？
    不舍得的。
    姜曜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fēng)吹過，拂來樹梢上細(xì)碎的雪花。
    姜曜哆哆嗦嗦地站起來。
    “他什么時候會好？”
    “四個小時。”傅醒艱難地把膠囊扛起來，“找個山洞躲躲。”
    兩人原路返回，從了無生息的骨架身邊經(jīng)過。
    沒有高等級的骨架前來復(fù)活，這些東西也就是普通的白骨，不再有威脅。
    來到可以藏人的大坑時，坑里靜悄悄的，原本一窩蜂擠在這里的人都不見了。
    走在前面的姜曜回頭，看了傅醒一眼。
    “我折了他們每個人一只手。”傅醒坦白，“讓他們?nèi)チ硗獾纳蕉戳恕！?br/>     姜曜冷笑著收回視線，率先進(jìn)了覆雪的大坑。
    “無用功。”
    這坑里就一米多深，腳下倒是平整。
    姜曜站在里面接應(yīng)了一下，兩人一起小心地把三川放在最角落里。
    姜曜越想心氣越不順，還是覺得太便宜那些人了。
    沒本事又歹毒，還是死了干凈。
    隨著心緒變化粗重了幾分的呼吸被傅醒捕捉到，傅醒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消減她的戾氣，又不能不開口：“山路不好走，少了一條胳膊的懲罰不算輕了。”
    “呵。”姜曜垂眸，眼底陰翳，“懲罰有什么用，他們能改嗎？”
    傅醒頓了頓，說：“就算是原本的社會，法律設(shè)置的刑罰也不能保證每個罪犯都改過自新。但如果不遵從法律，只會更亂。”
    姜曜對此嗤之以鼻。
    “……”傅醒好脾氣地接受了她的諷刺，“如果行不通我會再調(diào)整的，但總得先試一試。”
    姜曜看了他一眼，摸黑挨著三川坐下。
    “我有預(yù)感。”
    她在黑暗中看著傅醒。
    “你會后悔的，親愛的傅叔叔。”
    天亮了。
    姜曜醒來的時候，膠囊里的三川也已經(jīng)還魂了，正無聊地在里面拍水玩，見姜曜睜開眼睛，呲著牙朝她揮揮手。
    “很精神嘛。”
    姜曜隔著薄膜跟他擊了個掌，伸伸懶腰走出大坑。
    昨晚她和傅醒輪流守夜休息，在醒醒睡睡的情況下也恢復(fù)了點(diǎn)元?dú)狻?br/>     傅醒就在外面站著，不言不語和周邊的樹也沒什么區(qū)別。
    “醒了？”
    他聽著聲音回頭，對上姜曜那張頹靡的臉。
    還在長身體的女孩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只有眼睛是精神的。
    姜曜打了個哈欠，在洞口踩得亂七八糟的雪地里走了一圈，又揉了揉眼睛。
    “三川什么時候能出來？”
    “他醒了嗎？”傅醒一直在洞外，還不知道三川現(xiàn)在的情況，“醒了就代表修復(fù)得差不多了，直接戳破出來就行。”
    姜曜就又折回去，不過馬上就又出來了。
    “現(xiàn)在戳破出來是要凍死他嗎？”
    疏忽了的傅醒看看她發(fā)紫的嘴唇，改口道：“我去下面看看情況，你們先留在這兒。”
    姜曜擺擺手，直接回了洞里。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傅醒才帶著一大包干燥的衣服回來。
    他給姜曜也帶了件完好的大棉襖，姜曜穿上和把三川放了出來，然后出洞讓他自己換衣服。
    山洞外，傅醒神情凝重，把山下的情況告訴姜曜。
    “村子空了，皮囊和骨架都不見了。”
    姜曜蹙眉：“躲起來了嗎？”
    “應(yīng)該是。”
    村子里不正常的痕跡全都被清理掉了，骨架們又不知去向……
    姜曜猛地醒過神來，看著傅醒，后者以同樣的目光回看她，顯然是和她想法一致。
    沒有證據(jù)可以證明那些東西存在過了，哪怕是三川站出來把嘴皮子都說破，也沒法證明這件事的真實性了。
    這時，三川換好衣服走出來，沖著兩人感激地鞠躬。
    “謝謝哥哥姐姐救我！”
    他真的是個好孩子，對救了自己的那個古怪東西只字不提，一點(diǎn)都不讓兩人為難。
    傅醒神情溫和了一些，問：“感覺怎么樣？”
    三川原地蹦了兩下，證明自己身體無恙：“好得很！我可以再戰(zhàn)斗了！”
    “別戰(zhàn)斗了。”姜曜看他臉色不錯，直接進(jìn)入正題，“它們都不見了。”
    三川聽她的話有點(diǎn)懵：“都不見了……是什么意思？”
    姜曜便把山下的情況和后續(xù)可能出現(xiàn)的發(fā)展都告訴了他，三川茫然地看了他們一會兒，說：“我們這么多人一起說，他們總會相信的吧？就算他們不相信也要想辦法讓大家相信啊，不然它們像害我們村一樣繼續(xù)害人……怎么辦呢？”
    姜曜搖頭，“沒有大家一起說，只有你一個人。”
    三川看看她又看看傅醒，抿住嘴唇。
    他很快就明白了。
    如果骨架是外星人入侵，那這兩個哥哥姐姐，就是好的外星人來幫他的。
    “等救援的人來，你不要堅持說實話。”姜曜怕他到時候接受不了沒人相信的場景，提前勸導(dǎo)，“慢慢來，如果那些東西還會出現(xiàn)，總有機(jī)會報仇的。”
    “……嗯！”三川咬牙應(yīng)了，過了一秒他無意識地往山洞里看了一眼，看見地上那灘水時拳頭也握了起來，“你們……”
    他飛快地看了兩人一眼，難受地低下頭去，“好吧，我會努力的。”
    他又是一個人了。
    “三川。”
    被點(diǎn)到名字的三川下意識抬起頭，露出發(fā)紅的眼眶。
    姜曜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我叫姜曜。”
    在三川呆呆的眼神中，她又把在場的另一個人介紹給他，“他是傅醒。”
    姜曜露出小白牙，昂首挺胸告訴他：“我，你，他，我們都是一個人做自己的事情，不要怕。”
    “嗚——”
    三川鼻子一酸，憋不住哭了出來，緊緊抱住和他一樣高的姜曜，在她肩膀上放聲大哭。
    姜曜笑著拍他的背，取笑他的聲音有一瞬間回到最初的清澈無憂。
    “你好嬌氣呀~”
    “嗚嗚——”
    男孩哭得更大聲了。
    傅醒的目光從三川身上掠過，停留在姜曜歡快的笑臉上。
    他們都太聰明了。
    而聰明的人往往要經(jīng)歷更多的苦痛。
    呵。
    他無聲一笑，將目光投向更遠(yuǎn)的山林。
    救援隊的人過了午后才到，姜曜和傅醒確認(rèn)了那群人說話都有熱氣，才讓三川現(xiàn)身。
    雪蓋群山，林深不知處。
    被真正的同胞帶離這個地方時，三川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一眼兩人消失的方向。
    “孩子？”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川回過神來，對上一雙關(guān)懷的眼睛。
    男孩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閉上還腫著的眼皮，把臉埋進(jìn)柔軟的毛毯里。
    沒關(guān)系，他會堅強(qiáng)的。
    心存憐惜的男男女女看他這樣子，同情極了。
    “這可憐的孩子，怎么會遇到這么可怕的事情呢……”
    “看他精神恍惚，怕要好久才能走出來了……”
    寂靜的夜晚。
    一個身影從冰冷的河水中冒出頭來，最后看了一眼被前來調(diào)查這一起巨型失蹤案的工作人員占據(jù)的村莊，悄無聲息地離開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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