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嘴角一抽,眼珠子轉了轉，聳聳肩。
    “走了，找生門要緊。”
    “下次再和她打招呼吧。”
    于是已經合理想象到南區的人打算順手拿個MVP,正要主動交出殘肢的周雨麟眼睜睜看著對方腳步一轉，一群人進了旁邊的房子，繼續開門去了。
    好像剛才那集中的凝視,只是一時興起。
    林景的心情和他大同小異，低咒一聲：“天啊,這群人是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現在是怎么樣的陣容嗎,前三都在唉，看屁啊看！”
    以為做鬼臉沒得到回應的姜曜一邊反思自己挑釁傅醒的方式選錯了,一邊問道：“南區的人為什么不搶我們的殘肢呀,這也是他們的規矩嗎？”
    話音剛落，兩個男人齊齊回頭看她，眼神古怪。
    姜曜心中咯噔一下，還以為自己露餡兒了，小心道：“我說錯什么了嗎……”
    周雨麟嘆了口氣。
    “你好像完全搞不清楚南區和北區的狀況……現在沒什么時間跟你細說,總而言之,你記住，南區的人沒有你想的那么高風亮節，尤其在副本里遇到，我們北區的人對他們來說跟NPC也沒有區別。”
    林景接著道：“他們這回不搶我們，當我們不存在,主要是他們這回進本的目的就不是打結局。排行榜前三集體出動，只是為了保他們那些平時只打物資本的隊員平安過關而已。”
    姜曜目瞪口呆。
    竟然還有這種分工嗎？
    “走吧走吧,沒幾分鐘了。”林景催促,“曦瑤他們在哪兒還不知道呢,萬一這倒計時一結束就開鬼門，咱們人手不夠不知道會怎么死的。”
    “別烏鴉嘴，說點好的。”周雨麟眉眼沉重，加快腳步，“希望我們能在倒計時結束前找到同樣擁有殘肢的隊伍，能抱團等計時結束吧。”
    姜曜則望了一眼道路兩旁燈火通明的房子。
    原來南區的人也用這種開門關門的笨辦法找生門……
    不過他們人多，剛進副本又相對安全，這樣找確實更快。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倒計時還剩下兩分鐘的時候，他們終于和一個找到右大腿的隊伍遇到了。
    對方和他們想法一致，簡單的一番交流后，索性就站在大路中央等計時結束。
    空等使人焦躁，眾人踱步時，姜曜彎腰撿起一張紙十字架，摩挲了下比想象中厚實的紙張。
    分裂×
    封印√
    意思是，分裂是錯的，封印是對的？
    “我把每個類別的十字架都觀察過了，十字架本身看不出任何端倪，十字架周邊也沒有異常。”對面有個女人湊過來，“我看你若有所思的樣子，有發現？”
    來到這個詭異的地方，進本的又都不是生手，首要鉆研目標必然是這滿地都是十字架，至今沒人刻意提起，著實是毫無發現。
    女人雙目犀利地盯著她，似乎要把她看穿。
    姜曜抬起一張茫然的臉，“我不知道，我走神了……”
    女人：“……那你可真夠不要命的。”
    姜曜這張臉說什么都有人信，眾人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已近尾聲的倒計時上。
    三。
    提著重要道具的兩個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二。
    所有人聚攏，脊背繃緊。
    一。
    周雨麟手上驀地一輕，床單包裹物的體積跟著大幅縮水，擁有更便利編織袋的另一小隊立刻打開袋口。
    “少……少了一半！只剩小腿了！”
    緊跟著解開床單的周雨麟也看到那條右胳膊的變化，他們手頭也只剩下上胳膊了！
    “分裂……”有人喃喃，隨即跳起來大聲道：“這就是分裂！這就是分裂！”
    陰寒的氣息籠罩住整個小鎮，隨著倒計時結束，不僅僅只是殘肢出現分裂，更令人膽寒的威脅隨之出現。
    不遠處的窗戶上出現幾個慘白的手印，啪嗒啪嗒發出玩家們不得不側目的聲響。
    眾人僵硬地轉向后方，一張浮腫到只能勉強辨認出五官的臉貼住窗戶，路燈的燈光模糊地照在上面。
    它緩緩張開了嘴，露出令人魂飛魄散的詭笑。
    “臥槽——”有人繃不住低咒出聲。
    林景哆嗦著嘴唇道：“我說……我們還是趕緊跑吧，他娘的要出來了！！！”
    新的倒計時重新出現在視野里，方正的數字有條不紊地開始倒數。
    姜曜抓著手里那張紙，跟著大家玩命似的狂奔。
    道路兩側房屋鬼影重重，濕漉漉貼著地面爬行渾身浮腫的男人，只有半邊身體拖著內臟的老人，一個腦袋兩個身子四條腿的孩子，長發拖地吊著舌頭的女人……
    整一個百鬼夜行，集體出動！
    “封印！鬼！這肯定是誅字類副本！”
    “艸他媽還用你說，重點是他媽的到底要怎么辦！”
    “我怕鬼，我最怕鬼了——”
    玩家們哀嚎不止，哪里還有半分老玩家的從容。
    姜曜的心跳的和這躁動的夜風一樣快。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尸臭，潮濕的水汽，焦灼的血腥味，路燈燈光微抖，把每一張惡心又恐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有分裂的尸塊在前，這些鬼怪頂多就是干擾項，根本不是什么重頭戲。
    倒計時重新開始了，那就意味著一個小時候尸塊還會再次分裂。
    假設第一次是六塊，這次分裂后是十二塊，再下次就是二十四，四十八，九十六……
    那才是真的麻煩大了！
    分裂×是阻止分裂，封印√又是什么呢？
    她的腦子轉到極速，隱隱作痛。
    這時腥臭味猛然加重，潮濕的感覺襲上后背，脖子上的皮膚似乎被什么冰涼滑膩的東西觸碰到了……
    姜曜咕咚咽下口水，腎上腺素狂飆！
    潮濕的感覺是水鬼，但他是趴在地上的，肯定碰不到脖子，那是哪個……
    她屏住呼吸，緩緩轉過頭。
    褶皺無數的老人皮牽起異樣的弧度，發黃的牙齒咧開，血污交錯的半張臉幾乎抵著她的額頭，與她親密無間地融合。
    呼——
    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從那不斷涌出血液的半邊身體四散開來。
    “呵，呵，呵……”
    姜曜的身體彈射似的往后一跳，嗚了一聲：“怎么辦啊雨麟哥哥！”
    聽到她的求助，周雨麟看著幾乎把他們包圍起來的鬼物，苦笑一聲。
    他哪兒知道該怎么辦。
    即使經歷過同樣有鬼的副本，可每個副本設定不同，滅鬼方式也不相同，經驗在這方面不堪大用……
    實在不行，就只能把那截殘肢扔掉試試了。
    他還在掙扎，另一隊的主事者果斷得多，掄圓手臂便將那只小腿遠遠地拋了出去！
    圍攻他們的小鬼隨之轉向，餓虎撲食一般沖向小腿的落點！
    “有用！他們果然是沖著殘肢來的！”
    姜曜的心隨著那道拋物線落了下去。
    原來這樣也可以……
    周雨麟自己雖有這種想法，但在他看來現在遠不到放棄的時候，驚怒交加大吼：“你瘋了，這些尸塊到了鬼怪手里只會讓我們的處境更加被動！”
    對方主事者冷笑一聲：“我管不了那么多！”
    周雨麟咬牙，“尸塊會分裂！隨著時間增加分裂的會越來越多！我們最終都免不了到這些鬼怪堆里找尸塊……”
    “我說了我管不了那么多！”那人的理念和周雨麟的完全不同，“你這么擔心就沖過去撿啊，現在說不定還來得及搶回來！我們走！”
    他們試圖從制造出來的缺口處突圍，然而原本沖向尸塊的幾只鬼中除了四條腿的小孩，其余的又倒了回來，面目猙獰地繼續猛攻。
    這些鬼比預料的聰明，這招沒用！
    姜曜稍稍遠離周雨麟，得到片刻的喘息，目光在混亂的逃命現場游走一圈，鬼物們古怪的蛇形走位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秒的觀察過后，她恍然大悟，停下腳步。
    對她緊追不舍的半邊老鬼單腳跳著沖過來，每跳一下內臟和腦子便抖出來一份，腥臭的血液汩汩揮灑，地上到處都是粘稠的液體……
    剛才爭取出的兩米距離被追平，干枯的手指帶著血色直奔姜曜脖頸而來。
    一直沒顧上她的周雨麟正好看到這一幕，大聲喝道：“傻站著會死的！躲開！”
    姜曜在他的聲音中驚覺自己是個膽子不大的小女孩，卻也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手快過已經拋到九霄云外的人設，前不久撿起來就一直捏在手上的紙質十字架重重拍在半邊老鬼身上。
    刺啦。
    十字架當即焚毀，而那只鬼則煙消云散不知所蹤！
    果然如此。
    十字架不是氣氛組，它就是保命的關鍵！
    再次對上周雨麟愕然的神情，姜曜死馬當活馬醫，一邊胡亂甩手一邊嗚嗚哭起來：“雨麟哥哥救我嗚……林景哥哥救我嗚嗚……”
    周雨麟心頭的怪異一掃而過，生存的本能占據主導，他彎腰躲過長舌女鬼的攻擊，順勢抄起地上的另一張紙十字，狠狠拍過去！
    紙張焚毀，鬼物消失！
    他驚喜至極，“快用十字架！十字架可以克制他們！”
    尿都快嚇出來的林景振作精神，一邊罵三字經一邊撲到路邊灌木叢里，反手拔出斜插著的木質十字架，閉著眼睛就拍了過去。
    十字架碰到鬼物，本就破舊的木頭又暗淡了幾分，越發腐朽。
    姜曜瞬間想到了一個概念。
    耐久度。
    紙質十字架的耐久度是一，木質拍過一次后沒有立刻消失，就證明其耐久度大于一，那么銅制的和銀質的……又會怎樣的？
    有了周雨麟的提醒，另一隊的人紛紛照做。
    “真的除了！”
    “媽的，這木頭的只能用三次！”
    “紙！給我留一張！我這邊什么都沒有了！”
    “哈哈哈哈我想起來了！”有人大笑著拉出胸前表袋里的十字架，“咱們自己不是就有嗎，用這個就好——”
    他興高采烈地捏著那小小的東西，就要朝猙獰的多頭鬼物拍去。
    姜曜看見這一幕，下意識張嘴：“不……”
    她想說不要這么做，如果身上的十字架有用，鬼物根本不會過來靠近他們才是，貿然嘗試可能會死。
    然而下一秒，她便回過神來，緊緊地閉上嘴巴，眼底一片冰冷。
    她說了可能也來不及，更何況說了就會暴露自己，那就不好玩了。
    有害無利，沒必要做。
    多頭鬼物張開嘴巴，迎著那只揮來的手撞上去。
    那人面色瞬間雪白，惶恐地看著那張血盆大口咬斷自己的胳膊，而另一只頭從上穿下，咬斷脆弱的脖子。
    溫熱的血液噴射而出，淋了離他最近的女人滿頭滿臉。
    一路冷靜的女人終于扛不住同伴在自己面前被殺死的慘狀，嘶聲尖叫。
    “啊啊啊啊——”
    追著他們的鬼都被清理掉了。
    路燈照耀下，前一秒還放聲大笑的男人靜靜躺在血泊中，脖頸斷裂，死不瞑目。
    周雨麟撿起被對面小隊扔掉的小腿，毫不客氣地握在自己手里。
    這是他該得的了。
    找到克制方法后的林景面色大好，舞劍似的揮了揮木質十字架，完全無視那具還帶著余溫的尸體，感嘆道：“真不錯啊……”
    雖然死了一個同伴，但對面小隊的成員也沒見多傷感。
    除了女人流了兩滴眼淚，其他兩個人只是看了尸首一眼，沒有為其收尸的打算，徑直離開。
    他們身上沾著鬼的血，同伴的血，漸漸消失在道路盡頭。
    這樣的形容姿態，和鬼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周雨麟心情頗好，終于有時間照顧自己帶進本的小妹妹了。
    他溫和地看著抱著木制十字架發抖，垂著眼瞼，死死抿住唇角的姜曜，“嚇到了？別怕，有我在呢。”
    他憐惜地看著自己的獵物，心想她真是有歪打正著的好運氣，又想她倒也不算拖后腿，不如再對她耐心一點，等回了平安小鎮，就有絕佳的消遣了。
    渾然不知面前瑟瑟發抖的女孩，用了多大的力氣按捺自己，才沒笑出聲來。
    姜曜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笑出來。
    但她就是想笑。
    原來她也可以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