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睡醒,姜曜坐在宿舍的小床上,翻看經過一夜又多了數十條的群消息。
群里的其余三人已經從呼喚她到似乎已經默認她遭遇不測,只有符魚賀還在最新的消息里提到要利用教師的渠道再找她一下。
姜曜支起一條腿,把臉靠在膝蓋上,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敲擊,打斷他們關于校園情況的激烈探討。
姜:還活著[筆芯]
其余人的消息立刻跟上。
蘇:太好了
符:發生什么了嗎
何:那還真是白白讓人擔心一場
姜曜接受完形式各異的問候,慢悠悠又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姜:但是被看管起來了[熊熊嘆氣.jpg]
一排問號打上來,姜曜抬手打上李正濤利用菁菁和涵文的死給她下套,手指碰上發送鍵的前一秒,又把這一行刪掉了。
姜:我給警方提供了吳明的線索,現在成了警方重點保護的對象,行動會比較受限
符:那警察已經開始調查吳明了嗎
蘇:可我昨天盯了他一天,真沒發現異常
姜曜想起張峰的死,擰了擰眉頭。
姜:昨天一天都沒有異常嗎?一點不太正常的舉止都沒有嗎?
何:你猜錯了,讓人做無用功了吧
符:這個副本讓人到現在都摸不著頭腦,進游戲已經第三天了,要不還是齊心協力先找生門?
蘇:停課前他就是正常的上課下課,中午也就是在食堂吃了個飯,然后就回教室宿舍午休了
蘇:在警察排查之前他都沒出宿舍,排查時也是在宿舍門口露了面,在得知停課封校后,他也就只是去了一趟辦公室拿了教材之類的東西,之后這整個時間里他都待在宿舍里沒出去過
軌跡沒有異?!?br/>
姜:張峰死了你們知道嗎
姜:昨天許東來告訴你,他們辦公室的老師說張峰無藥可救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符
何:什么情況?!
蘇:已經死了?那許東來那個時候沒提到別的嗎?
符:沒有
符:是我的疏漏,我在信息識別上可能存在判斷力不足的情況
姜曜掀了掀眼皮,光滑的臉頰在膝蓋上蹭了蹭。
張峰昨天早上八點就死了,但尸體肯定沒有那么早被發現,不然校園里應該在菁菁出事之前就被戒嚴了。
對吳明的監視是在臨近中午的時候開始的,不能確定張峰是否死于吳明之手……但計劃外的菁菁出事,除非吳明真的跟所有的案件無關,否則他不可能沒有異常。
姜曜已經給他判了死刑,便打賭要么警察能從線上調到他的異常記錄,要么他看似正常的軌跡中肯定有貓膩。
姜:那先等等吧,警察已經在往這個方向查了
姜:哥哥姐姐們自由活動吧,不用管我了
姜:[發射愛心.jpg]
她關了手機,直起身面對寢室里正望著她的女孩子們。
有人看著靜靜和涵文空蕩蕩的床鋪,咽了咽口水,小聲問:“姜曜,涵文是不是也……”
這一秒寢室里安靜到落針可聞,所有人屏住呼吸,縮著肩膀等一個與心中已有判斷截然相反的答案。
姜曜的床在上鋪,她翻身跪趴在床上,身體往外探出,讓自己的眼睛離對面看著自己的同學們更近一些。
“是。”
她這個字一出來,有個女生便淚盈于睫,快要支撐不住了。
姜曜轉折,“但是,我們不能害怕,我們得在殺人狂魔狩獵下一個目標之前,努力把他找出來,不然下一個輪到的……可能就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br/>
她幾乎照搬了女警的說辭,神情都拿捏得有六七分相似,不出所料唬住了小女生們。
有個女孩含著淚道:“可我們又能做什么呢?”
姜曜道:“我們可以搜集可能與殺人狂魔相關的信息提交給警方,我有警察的手機號碼,可以發信息給他們?!?br/>
玩家可能說謊,這些普普通通的npc卻不會。
女孩子們想了想,點點頭。
很快,姜曜就從她們口中套出了教師尊嚴“守門員”這個稱號背后的四位老師都是誰。
高一的數學老師吳明,高二的化學老師陳森林、物理老師韓悅語,高三的語言老師華酡。
這四位老師三男一女,性格迥異但一樣的軟硬不吃,是除了擁有開除權的教導主任和校長外,這些擺爛少年少女們唯四忌憚的對象。
“不過……雖然他們都很兇,但也不會是殺人狂魔吧?!庇腥藶樽约旱膽岩筛械嚼⒕?。
有人持反對意見,“我看誰都不像殺人狂魔,可他就是出現在我們學校了??!”
“反正我們只是提供線索而已,警察自己也會判斷的,先把能想到的都寫上?!苯鬃柚顾齻儼l生無意義的爭吵。
這時,拿著手機不停翻的一個女孩叫了一聲:“你們快看班級群,有人說老吳被抓起來了!”
“什么?!”
眾人手忙腳亂點開群消息,果然,群里已經被一張模糊的,警察帶著吳明往外走的照片刷屏。
沒有上銬,又是請的姿態,想必警方也還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又有人叫了一聲。
“又……又有人在樓頂!好像是高二的辛盼盼!”
事情一件接一件,快到讓人難以反應。
一群人擠在那個女生四周,盯著她的屏幕看。
一個發絲凌亂的女孩出現在一個剛剛發送的視頻里,鏡頭晃動,她身后屬于頂樓的防護欄被拍得清清楚楚。
女孩雙手雙腳被綁,倒在地上淚流滿面。
手機擴音器里傳出驚恐至極的哭喊:“不要殺我,求求你放過我……”
姜曜眉眼一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里的各種群消息,這個視頻發在班級群里,據說是轉發的,原視頻是由辛盼盼的手機發到她自己的班級群里……那就不是實時的,擴散出來怎么也應該有好幾分鐘了。
她不知道有沒有人已經報警了,直接給女警官打了個電話。
女警接起來就是一句:“是頂樓女生的事嗎?我們已經知道了,那個女生……已經遇害了,兇案發生時吳明在我們這里,這個案子要么和吳明沒有關系,要么他有同謀,我現在很忙,你要是有線索,先發短信給我。”
對方掛電話的姿勢相當利落,看來是真的很忙。
姜曜想了想,給她發了四大守門員的名單。
“你剛才是打電話給警察了嗎?”有個女生隱約聽到了點電話里的聲音,問,“辛盼盼……”
姜曜沉默一秒,搖了搖頭。
女生們捂住嘴,露出驚恐的表情。
“不過你們好像都認識這個女生,為什么呀?”姜曜皺了皺眉,“她不是高二的嗎?還不是一個年級?!?br/>
有人解答了她的疑惑:“你不知道她嗎?她很有名的,和張峰差不多出名了,之前她帶著一幫女生堵了高三的一個學姐,搶男朋友,把人家衣服都扒了……”
“我記得還有一次是她把湯倒在一個人頭上了,反正就是很兇殘。”
“我也聽說過一個事跡……”
這樣說來,這也是一個屢教不改的問題學生。
姜曜想了想,又問:“那你們聽說過汪敏嗎?”
“就是跳樓的那個嗎?”有人接話,“那個我沒有。”
“我聽我姐說過,我姐高三的,據說他在高三也挺出名的,家里有錢,然后特別喜歡對漂亮的女生評頭論足,不知道涵文是看上他……”
女生說到一半打住,抿了抿唇。
哀傷的氣氛流轉,姜曜打破沉默:“還有比較有名的學生嗎?”
經過宿舍女生們的一番討論,姜曜得到了兩個人名。
高一一班的邱侃,經常帶著高一的同學跟高二高三的男生打群架。
高三五班的林文采,最喜歡捉弄老師,門口放水盆放黑板擦在老師背上貼烏龜捏造老師謠言這種都做過。
姜曜整理了一下,正要把這些也發給女警官,班級群里忽然發布了放假通知,讓各位同學通知家長來接人。
緊接著小群里也瘋狂地開始發消息。
何:我剛聽說學校要放假了!艸!人要是都走了我們是不是就完蛋了?!
蘇:我也接到放假通知了,說今天午飯不用做了
符魚賀沒有出現,可能是教師群體還在開會。
姜:連續死人,警方頂不住壓力了
何:這種顯而易見的結論就不要說了
何:現在更關鍵的應該是要是人都走了,我們還玩個球?。?br/>
何:這什么狗屁副本!
蘇:得想辦法制止才行,怎么辦啊
姜曜打字的手停下,陷入沉思。
這難道就是玩家們的危機嗎?
可怎么感覺這個危機大小對各個身份的人來說不太公平,例如學生身份就沒法在校園里逗留了,而作為門衛的何冠軍不一定非得離開,這和之前的幾個副本都不一樣……
正在寢室里因為這則通知鬧哄哄的時候,咔噠一聲,安放在校園各個角落的廣播響起。
“從現在開始,請大家保持安靜,尤其是警察同志。”
變聲器扭曲過的聲音里摻雜著絲絲電流聲,令每一個聽到廣播的人頭皮發麻。
才松了一口氣的女生們惶恐地縮成一團。
此情此景,任誰都知道放這個廣播的人要帶來的絕不是什么好消息。
姜曜握著手機,全神貫注傾聽。
“請警方人員立刻撤出校園,全體師生正常上課,后勤人員也都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
“若有任何群體中的任何一員不照做……”
廣播停頓的三秒間隙里,轟的一聲炸響。
炸得人心惶惶。
教學樓方向的某間教室冒起火光與濃煙,昭示爆炸后的余威。
“要死多少人我就不保證了?!?br/>
廣播結束。
姜曜拍了拍緊緊扒著自己的那位女生的手,視線越過窗外,來到數百米外的教學樓里。
才出現就消失的危機很多余,既然設定里有這一出,那就不可能是npc自然推動,能被解決肯定有玩家的手筆。
可如果是玩家解決的……
姜曜低頭看了眼發通知的時間和現在的時間,兩者間隔僅十分鐘。
爆炸聲只有一響,廣播里沒有這個聲音,那廣播就是錄音。
從看到消息到錄好通知到安排爆炸再到完成廣播,這應對的速度未免太過超人。
除非是事先準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