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澤洋的策略和槍法都相當不錯,七發子彈過后，傅醒身中兩槍。
    并且兩人之間的距離還在不斷拉大，翁澤洋穩占上風。
    姜曜盯著這戰局,冷眼旁觀。
    翁澤洋的積分商城里都有槍，沒道理傅醒沒有,只要他肯放下伍齊不管，就有拔槍反殺的機會。
    只看他愿不愿意。
    伍齊知道自己拖了后腿，紅著眼睛反撲回去,大吼道：“傅隊別管我,翁澤洋你居然背叛南區——”
    翁澤洋冷笑,手腕一抖不惜代價又拿出一把槍，雙槍射擊。
    “傻逼。”
    子彈呼嘯穿過回廊，一左一右朝兩個目標飛去。
    傅醒側身避過沖自己而來的子彈，身體后仰腰部翻轉,以極快的速度與伍齊互換位置。
    只要這次互換成功,他就能把伍齊踢到走廊后躲開子彈,而原本射向伍齊的子彈最多從自己肩部擦過，不消多久就能愈合……接下來要收拾翁澤洋輕而易舉。
    可惜伍齊不知道他的打算。
    大驚之下，伍齊周身氣血涌上頭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能再讓自己不知好歹說了壞話的傅醒替自己擋槍。
    絕對不能。
    他反手抓住傅醒的胳膊,拒絕了傅醒的置換,并且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擋住傅醒的胸口。
    “對不住,傅隊。”
    連著兩下震動，他的瞳孔縮了幾度,朝一邊倒去。
    翁澤洋看他竟然替傅醒擋子彈,雙眼戾氣暴漲。
    為了避免傻逼壞事,他都把對傅醒有好感的兩人支走了，卻沒想到懷揣惡意的伍齊竟然也肯為傅醒擋搶！
    “艸！”
    原以為這次的刺殺計劃萬無一失，還是毀了！
    他低咒一聲，轉身就要逃跑，可沒跑幾步，手腳便失去控制。
    一陣勁風拂過，槍支落地。
    四肢劇痛的他被砸在墻壁上，宛如一灘爛泥。
    暗處的姜曜站直身體，無聲一哼。
    傅醒拿槍的手很穩，帶著硝煙的槍口用力壓在脆弱的太陽穴上。
    翁澤洋閉了閉眼睛感受槍口的熱度，嗤嗤笑起來。
    “愿賭服輸，我認栽……但是傅醒，伍齊說我是背叛者，這我可不認。”
    教學樓很安靜，他的聲音隔了老遠依然傳到了姜曜的耳朵里。
    “你我心知肚明，背叛者到底是誰！”
    傅醒的聲線和他的手一樣平穩。
    他說：“我不知道。”
    翁澤洋聽完哈哈大笑，“好，你不承認沒關系，反正南區在你心目中就是一坨屎……哦不對，南北區在你心中都是一坨屎，只有你自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那么白蓮花，你用槍抵著同伴的頭不太好吧，那不是跟我們這些屎同流合污了？”
    他用字極臟，恨不能用幾句話就把傅醒弄臭，從而露出破綻。
    可惜傅醒不為所動。
    “為什么這么做？”
    翁澤洋大聲嗤笑：“行，你要理由是吧，那我給你一個。殺了你積分折扣基數就能掉到十，兩個mvp能打九折，你說我為什么不殺你？”
    抵著太陽穴的力道瞬間加重。
    翁澤洋看不到傅醒的臉，卻從力道能夠分辨他現在的狀態，因計劃失敗而顯得陰郁的心情當即上揚。
    “我說白蓮花，你就別拿槍口懟著我了，你又開不了槍，還是放開我趕緊給我包扎一下，省得我流血身亡成為你清白履歷上的污點好吧？”
    他越說越高興，疼都不覺得疼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對了，你要是知道生門在哪兒，趕緊給我送出去，我治一治才能撐得到你們審判……”
    砰。
    裝了消聲器的槍響不輕不重，在硝煙中悄然落幕。
    翁澤洋面部的笑意還未收起，就這么定格在了臉上。
    他至死都沒想到傅醒真的會殺了他。
    傅醒松開他，任沉重的尸體滑倒在地。
    他挪了挪腳步，避開地面的血跡，撿起掉在地上的兩把槍。
    三把槍的槍口仍有余溫，如同倒在地上的兩具尸體也還溫熱著。
    一道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后響起。
    他回頭，對上姜曜彎彎的眼睛。
    看完了整場好戲的姜曜啪啪鼓掌，語氣驚嘆。
    “哇，哥哥好棒，有驚無險哎。”
    少女矯揉造作的聲線在這地方特別的不合時宜，也特別的戳人心窩子。
    “傅醒哥哥，你現在是什么心情呀？”
    姜曜略抬下巴。
    不就是出事兒后說風涼話么，她也會。
    姜曜挑眉的樣子相當欠打，若換個脾氣稍微差點的，都得干一仗才算了結。
    傅醒沒接話茬，把已經閉上眼睛的伍齊扛起來，越過她時道：“去拿拖把過來。”
    姜曜：“？？”
    莫名其妙。
    她拒絕道：“我不，跟我有什么關系。”
    傅醒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500積分。”
    姜曜下意識還價：“1000積分！”
    “成交。”
    十分鐘后，姜曜吭哧吭哧把地拖完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她是來挑釁人的，怎么打上工了？
    她剛忿忿扔下拖把，就見處理完尸體的傅醒從樓梯盡頭走上來，肩膀挺得筆直，目光凜冽，一點兒感傷的情緒都看不出來。
    “傅叔叔。”姜曜叫了他一聲，薄薄的眼簾一掀，再接再厲戳人傷疤，“你真冷漠。”
    傅醒扶起地上的拖把，把她遺漏的幾個血點拖干凈，心平氣和道：“那我要哭嗎？”
    姜曜滿腔嘲諷哽住，余光瞄到他身上的傷口。
    今晚在廣播室前見到的時候，他就已經把工作服脫了，只穿一件薄薄的棉質老頭衫，這會兒腹部和肩膀兩處傷的血跡都洇開了。
    血跡擴散的范圍不大，應當是變態的生命力起了作用。
    但疼應該是疼的。
    視線上移，回到傅醒臉上，她猛地湊近兩分，一雙烏黑的眼睛直直懟到傅醒眼皮子底下。
    “欸，傅叔叔，積分商城的折扣是根據排行榜第一的mvp數量來折算的嗎？”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
    傅醒往后退了一步。
    姜曜立馬跟上，眼睛彎得更厲害了。
    “是不是呀傅叔叔？”
    “……是。”
    傅醒一把抓住她的手高高舉起，月光下，食指與拇指間出鞘寸長的美工刀格外鋒利冰涼。
    姜曜斜向上看自己持刀的手，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哎呀，我手里怎么有把刀呀！”
    “……”
    傅醒收繳了美工刀，這次倒是沒有批評她。
    “不早了，回去休息。”
    姜曜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卻不著急，繞著他轉了兩圈。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現在是什么心情？”
    傅醒看了她一眼，走兩步面朝欄桿，將手放上去。
    故作深沉。
    姜曜腹誹，跟著趴到欄桿上，體貼地給出選項。
    “難過，傷心，憤怒，暴躁？”
    等了好一會兒，傅醒的聲音響起。
    “都不是，是失望。”
    姜曜不解，“兩個都失望？”
    “嗯。”
    姜曜聽不懂，也不想問聽他解釋為什么失望，索性放過，問起另一個自己感興趣的話題，“翁澤洋為什么說你背叛啊？”
    “不知道。”
    “那翁澤洋真的是因為積分商城的事想殺你嗎？”
    “不然呢？”
    “你又不做攻略又不和南區的人一起又不能拿mvp，那你進來干什么？”
    “心血來潮。”
    “奸字類副本立場非主流玩家數量是固定的嗎？”
    “不是，但占比都很小。”傅醒答完這個，側過臉看她，“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姜曜收了笑容，撇撇嘴。
    “你真沒意思。”
    不過她確實已經問到自己想要的了。
    姜曜拍拍欄桿，決定走人。
    “姜曜。”
    剛邁出去的腳步停下，她回頭，對上面具后的眼睛。
    “你現在是什么心情？”
    又來。
    看在他告訴了自己不少信息的份上，姜曜甩了甩辮子，露齒一笑。
    “心情激動，且更深的領悟了一個道理。”她拖了個腔，慢悠悠道，“下得了手的活得久。”
    “姜曜！”
    “不聽！”
    姜曜撒丫子就跑，把傅醒的聲音甩在身后。
    夜風拂開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熠熠生輝的眼睛。
    技不如人就死，弱肉強食，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的。
    她這次真的弄懂了。
    爬水管回到寢室，姜曜一推開門，對上七雙雪亮的眼睛。
    室友們都沒睡，打著一個手電筒等她回來。
    在小女生們要撲上來慶幸她平安無事的瞬間，姜曜反手關門，亮出群消息搶先道：“不睡正好，一起來梳理名單中和符魚賀有過交集的人，把軌跡理出來。”
    眾人相互對視，立馬找了紙筆湊在一起。
    “我翻到第一條了，從第一條開始。”
    “他到過韓老師的辦公室，小梅記一下……”
    熱火朝天的梳理工作一直干到凌晨兩點才結束，最終由多張紙縮減成一張紙，得出集時間地點于一身，卻簡潔明了的一張網。
    符魚賀作為體育老師，隨身攜帶教案，在一天之內去了除吳明外其他三大守門員的辦公室，并在不同時段數次經過另外兩個問題學生教室。
    晚上八點五十四分離開過教學樓，于九點十一分直接出現在行政樓，期間許東來離開教學樓，此后再無消息……
    姜曜拿筆尖點了點紙面，朝室友們比了個愛心，隨即出門給符魚賀打電話。
    門外走廊，姜曜仰望天上明月，耐心地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聲。
    即將自動掛斷時，符魚賀接了，嗓音沙啞滿是困頓。
    “怎么了，是有新發現嗎？”
    姜曜嘴角翹起小小的弧度，柔軟的指腹敲在堅硬的墻壁上。
    “我好像知道生門在哪兒了。”
    對面呼吸一滯，好像瞬間清醒過來，問得又快又急：“在哪兒？！”
    姜曜嘻嘻笑起來，眼底鋒芒畢露。
    “那就要看哥哥你愿意告訴我多少，你藏著掖著沒說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