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越高視野越大越有優(yōu)勢,剛才的宣言想必目標們都聽見了，姜曜推測劉運昊現(xiàn)在一定帶著人在上方守株待兔。
    她又往下跳了一條軌道,降落至離地不到二十米的高度。
    那就讓他們先守一會兒。
    臨近地面的軌道更粗更寬，單條長度也比上方的更長一些，交錯的每一條都有五六百米，坡度則更平坦，被生生撕開的戰(zhàn)車殘骸散發(fā)出濃重的機油味兒。
    姜曜在掩體中狂奔，時不時干掉幾只遠處的蟲子混淆視聽，成功來到起點直線距離一千五百米外的小保衛(wèi)室。
    保衛(wèi)室躺著一具腹部被剖開的土著士兵的尸體,身體僵硬面容青白，右手死死抓著槍,失去光澤的眼睛瞪著天花板，仿佛還在保衛(wèi)什么。
    保衛(wèi)室實在是小,姜曜和尸體一站一躺,中間只隔一米,安靜下來后顯得氣氛特別詭異。
    一個為保護家園而犧牲，一個剛剛策劃了一起對昔日同胞的屠殺。
    姜曜聳著肩膀忍了會兒笑,蹲下身體對著尸體兇巴巴指責。
    “看什么看。”
    伸出手覆在對方的眼瞼上,她試了兩次，才把烈士的眼皮合上。
    保衛(wèi)室不遠處的軌道上。
    “太能跑了……”
    差點跟丟的李光喘著粗氣,改跑為走。
    還好妹妹體力不行，隔一會兒就得休息一下，不然別說傅隊說的帶話了,人影他都追不上。
    確認這個高度下方?jīng)]有另一條可以逃跑的軌道，妹妹除了正門沒地方可以偷跑后，他光明正大靠近保衛(wèi)室。
    門虛掩著，從門縫只能看見雪白的墻壁。
    一想到自己虧欠過的人就在這扇門后面,他又緊張了起來。
    第一句應該說什么，是開門見山還是應該先拉近距離……
    正打算敲門，后腦勺被一個冰涼的東西抵住了。
    他渾身一僵，未知的恐懼令他什么都忘了，憑著本能往前滾進門內，試圖和后方不知名的威脅拉開距離。
    落地時舉槍對準來時的方向，視線聚焦，扣扳機的手頓住。
    本該在保衛(wèi)室里，不知道為什么出現(xiàn)在自己身后的妹妹面帶笑意，手上握著的槍穩(wěn)穩(wěn)對準自己的腦袋。
    這下什么開場白都用不上了，他唯一能說的只有——
    “我沒有惡意！”
    姜曜當然知道他沒有惡意，不然早就開槍了。
    在上一個停留點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人跟在后面了，不遮不掩直愣愣地追，不知道是仗著自己南區(qū)人的身份有恃無恐，還是真的覺得和自己交情甚篤不會有危險。
    她用腳關上門，沒有把槍收起來，一邊用槍指著人腦袋一邊甜甜地笑。
    “李光哥哥，你跟著我干什么呀？”
    李光已經(jīng)放松下來了，他擦了把額頭的汗水，“有些事想跟你說，不過……妹，我明明看你在里面的，你怎么出來的？”
    好像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姜曜看了他半晌，笑出聲來。
    “李光哥哥，你還真的是不適合挑戰(zhàn)本，只能在資源本里搬搬抬抬呢。”
    她走了兩步，示意他看窗戶。
    “告訴你一個冷知識，除了走門，還可以翻窗的。”
    李光看著那兩扇采光相當不錯的大窗戶，啞口無言。
    他滿腦子想著妹妹跑累了要休息了，就思維定式認為人一定在房間里面……要不是妹妹手下留情，他已經(jīng)是一縷亡魂了。
    “是我的大意了，那這里不安全，咱們換個地方……”
    姜曜輕快地笑起來，心情頗好的樣子。
    “不用換呀，這里就挺好的。”
    南區(qū)的人多好用，就算這個地點曝光，諒他們也不敢隨便開槍。
    李光不疑有他，想著妹妹五個MVP的大佬判斷力肯定比自己強，拍拍褲子站起來。
    目光不小心從地上躺的尸體上掃過，趕緊移開落回到姜曜身上。
    “妹，我知道我沒什么立場來跟你說話……”他站直身體，努力挺了挺胸膛不讓自己回避姜曜打量的眼神，堅定語氣，“不管你信不信，我們一輛列車上下來，一起面對過死亡，我是真的把你當妹妹了，你現(xiàn)在的處境太危險了，我不想失去你！”
    “陽陽，我已經(jīng)在努力攢物資和積分了，只要你愿意，以后你可以只進每月必須要一次的挑戰(zhàn)本，其余時間都可以好好地在平安小鎮(zhèn)待著，你想拉琴想看書都可以。”
    “我為之前的退縮向你道歉，請你相信我，這一次我一定會做到的！”
    他這么掏心掏肺的，快把姜曜逗笑了。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李光哥哥，我不是你親妹妹這是事實呀，你為什么要道歉呢？我說過了，你沒有必要內疚的。”
    李光這次堅持住了，沒有被她的眼神羞跑，認真道：“那作為我和大頭他們的救命恩人，我通過照顧你的方式報恩可以嗎？”
    姜曜這次是真的沒忍住，笑出聲來：“誒？救你們的不是屠森嗎，不是我呀。”
    “不是，要是沒有你，我們可能在之前就死了！”
    “好吧，那就當不是吧。”姜曜看他眼睛都急紅了，順從地認了這個救命之恩，“那我要是想你換個方式報恩呢？”
    李光以為她有所松動，立刻道：“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嗯，好。”姜曜輕描淡寫，“那你離開南區(qū)吧，到北區(qū)來照顧我。”
    離開……南區(qū)？
    李光啞然，呆呆地看著嘴角眉梢鋒芒畢露的姜曜。
    他不是怕離開南區(qū)，但像他這種腦子不靈光的人要是離開了南區(qū)，誰照顧誰還不知道呢。姜曜看他遲疑，輕笑反問：“李光哥哥，這就是你說的讓我相信你？”
    “不是，我不是……”
    姜曜擺擺手，懶得聽他那些空洞蒼白的陳詞濫調，掀起眼簾袒露眼中的厭惡。
    “你好煩。”
    李光愣住，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別惺惺作態(tài)了，我怎么樣跟你們有什么關系？就是進場本湊巧合作過而已，別搞得好像我們真有血緣關系一樣。”說到這里，姜曜一拍腦袋，“哦不對，有血緣關系更糟糕，會被我賣了的。”
    “我……”
    “別我了。”姜曜的耐心告罄，“你在這兒再坐十分鐘發(fā)揮完你的價值就走。”
    什么價值李光聽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很著急，因為就像他早已預料到的那樣，空口白話，妹妹根本不可能信他。
    這又是一次只會把雙方關系搞得更僵的無用功。
    他就不應該聽人際零蛋獲得者的安排……等等。
    他過往的所作所為沒有說服力，但在北區(qū)的人里口碑也很好的傅醒有啊！
    殊不知自己在作死道路上越走越遠的李光以為自己抓到了轉機，激動道：“好，你不相信我可以，但傅隊你總能相信了吧！”
    姜曜漫不經(jīng)心的神情一定，風雪欲來。
    “什么意思？”
    李光還未察覺，自顧自道：“雖然你和傅隊之間有矛盾，但他的人品你肯定也是認可的，他其實也很關心你很在意你，其實今天就是他讓我來的。他和我一樣，也不希望你把自己置于這種危險的境地，也不想失去——”
    啪。
    姜曜低著頭，一巴掌摁在墻上，五指張開又收緊，紗布里透出隱約的紅色。
    “又是他，他是攪屎棍嗎，怎么哪兒都有他？！”
    李光嚇了一跳。
    居然說傅隊是攪、攪屎棍……
    他完全忘記了，要是傅醒自己上有用的話，怎么會找上他呢。
    李光試圖替傅醒解釋：“傅隊是好意，他是真心希望你好的！”
    “真心的？！”
    姜曜氣得夠嗆，心想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可能就是被傅醒那個大傻逼氣死的。
    她現(xiàn)在十分、一百分的后悔自己占那么點南區(qū)的便宜把人放進來！
    “好奇怪哦你們，那么想做好人的話，為什么不在其他人傷害我的時候做啊？他到底是希望我好還是希望外面那些人好？！”
    姜曜算是想明白了，看著李光的眼睛沒有一絲溫度。
    “來都來了，你也替我?guī)Ь湓捊o他。”
    “閑著沒事就去把廣場的地拖一遍，實在不行學學怎么納鞋底，就是別再來管我的閑事了！”
    半個小時后。
    低處的風沒有高處凜冽，奔跑起來感受到的依然溫和，輕輕“擦拭”額頭的汗水。
    一槍干脆利落地干掉黑名單上的人后，姜曜終于被布下天羅地網(wǎng)的劉運昊鎖定。
    “在那兒！”
    哨響穿破云霄，發(fā)出信號。
    在姜曜休息的時間里，劉運昊也沒閑著，兩年份的老玩家很是懂得因地制宜，沒有通訊器就搜集了士兵的警哨，以哨為號，相互示意。
    伴隨著長長短短哨聲的不斷響起，一梭子彈終于打到距離姜曜不到一米的位置。
    她劇烈地喘著氣，朝早已看好的能最快爬高的路線跑去。
    經(jīng)過玩家?guī)讉€小時的搜索，地圖上的蟲族幾乎被清掃干凈了，一路一路暢通無阻，成了沒有外力干擾的天然競技場。
    在奔跑的過程中，她見縫插針補上子彈，靈活地跳動攀爬，越走越高。
    追擊者與追擊者的距離好像拉開了。
    哨聲越響越急，姜曜分辨著幾次哨聲響起的方位，察覺到不對勁。
    他們進來時有三十人規(guī)模，除掉被自己殺掉及重傷的八個人，嚇破了膽可能找了個地方躲起來就沒歸隊的七個人，那也還有十五人的搜索隊伍。
    剛才看他們基本都是兩人一組，可這一路聽到見到的不過三個方向七八人而已，還有一半人去了哪里？
    如果她是劉運昊……
    她會讓一半人追逐打斷對方節(jié)奏，一半人留在高點埋伏殺人格措手不及，走請君入甕的路子！
    猛地停下腳步，她站在離地六十米高的軌道中央，瞥向護欄外的兩側。
    兩邊軌道相隔都不遠，高度差也夠，可以過。
    回憶來時的路線，正下方也有一條軌道，也可以過。
    腦子里的想法剛剛成型，軌道兩頭便迎來機槍掃射，再上一層軌道的玩家卯足了勁兒，抱著就算打不死她，也要把她鎖死在這里等援兵到的主意。
    槍林彈雨，姜曜看著本條軌道兩端出現(xiàn)的追兵，貓著躲閃的身體靠近護欄，隨即靈活地翻了出去。
    “又想跑？”
    劉運昊伸出長長的舌頭在嘴上舔了一圈，又吹了兩聲哨子。
    高處的保持不動，其余玩家看一眼令人頭暈目眩的高度，狠狠心跟著跳下去。
    姜曜在正下方的軌道落定，片刻不停地找到二十米外轟炸過的斷口，眼心腦配合計算落地時間和水平位移，全速沖過去！
    一腳往前跨進空中，另一腳在斷口一蹬，整個人炮彈似的飛了起來。這次的落點軌道格外的遠，姜曜堪堪落在欄桿最內側，身體因為慣性朝前滾了兩圈。
    兩次下軌道，最高點的槍手們由于重重軌道的阻礙，已經(jīng)很難瞄準她了。
    姜曜飛速地起了下身，隔著十余米的距離朝斜上方的劉運昊揮了揮手。
    劉運昊冷笑。
    這幾條軌道下來都是平行的，就算下來了又如何，還不是在能夠被他堵截的范圍內。
    只要不給她機會拐彎，任她插翅也不可能逃得掉！
    他自己端槍瞄準姜曜不給她繼續(xù)往下跳的機會，咬在嘴里的哨子繼續(xù)發(fā)出信號。
    接到信號的玩家們看著如此寬闊的距離，渾身心肝兒都顫了。
    有人退縮：“不行……這么遠要是跳不過去就完了！”
    “怕什么？人家不是都給我們排雷了嗎，可以的！”另一人鼓勵他，“我喊一二三，我們一起跳！”
    兩個玩家助跑一段，也躍了出去。
    在空中的時候，他們看見被追著打的姜曜瞄了一眼本該他們守住的方向，露出笑容。
    拜拜。
    “不……”
    在空中的時間太短，和姜曜齊平的時候，兩人眼睜睜看著對岸就在自己兩米前的位置，而身體錯過上岸的機會，繼續(xù)往下掉去。
    “救命——”
    兩具沉重的**砸在下下下方的軌道上，最后動彈一下，永遠停止了活動。
    姜曜順利從打開的缺口跑向拐角，舉著喇叭哈哈大笑。
    “曲線運動的水平位移和初速度不可分割——”
    “我能跳你們不一定能的呀——”
    “學會自己計算吧笨蛋們——”
    劉運昊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沖出好不容易縮起的包圍圈，一拳砸在護欄上的同時哨子一口氣吹了五秒，長得宛如吹向了進攻的號角。
    他們不敢跳了。
    姜曜心情愉悅地重新選擇往上走的路。
    只要再殺掉幾個小嘍啰，他們內部必然大亂，劉運昊遲早也會像許力強一樣死在曾經(jīng)的幫兇手里。
    啊，真是個絕佳的死法。
    好玩。
    等出去后她也要把這個歸宿延續(xù)給田昌進……
    砰。
    砰砰。
    一連串出乎意料的子彈從前方射來，姜曜臉上的笑容消失，狼狽地滾到一邊。
    子彈打在周邊擊破的碎石飛起，從白嫩的頰邊擦過，留下一道破相的傷口。
    刺痛提神醒腦，姜曜順著子彈飛來的方向看去，瞬間捕捉到前方射擊點后的人影。
    人有三四個，匆忙間她只看到一個光頭，但也足夠了。
    因為黑名單上沒有光頭。
    姜曜抹去臉上傷口流出來的一點點血液，眼底醞釀毀天滅地的風暴，在第二波攻擊過來，劉運昊的人馬跟他們配合上之前，選擇了繼續(xù)往下跳。
    一秒的落地時間，她胸口的怒氣已經(jīng)膨脹了最大點。
    好嘛，好得很！
    喇叭的外殼在剛才的兵荒馬亂里有些破碎，發(fā)出的聲音依然響亮。
    “哈嘍哈嘍大家好，我是你們的小可愛姜陽陽——”
    聲音分貝較前幾次都高，針一樣扎進周圍每個人耳蝸里。
    “既然有人執(zhí)意卷進我們的私人恩怨里，那就大家一起留在這里怎樣——”
    “不知道把黑匣子炸了，從生門出不去會怎么樣呢——”
    附近幾個老老實實收著物資的小隊傻眼了。
    “臥槽，哪些腦殘卷進去了？！誰他媽不要命了惹那瘋子？！”
    “說是拿到姜曜的人頭給好幾千積分，被誘惑了吧。”
    “有病啊，這么想要積分去挑戰(zhàn)本里殺啊，我操他全家——”
    “邊角料小隊的人吧，迷眼睛了。”
    “你們說……她不會真炸吧？”
    “有什么是瘋子做不出來的！快點想辦法讓她別沖動啊——”
    作者有話要說：寫不完了，只能到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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