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孟語琴幽幽睜開眼睛。
“媽!您醒了!”一道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孟語琴帶著幾分茫然看向了那坐在自己身邊的人。
眸光一點(diǎn)點(diǎn)的清晰,那夢中的人影,就在自己面前。
孟語琴靜靜的看著這張臉,緩緩抬起了手,要去撫摸他的臉。
云易抓住她的手,靠向自己的臉,摩挲!
“媽,我回來了!”
“媽,您醒了……小易,小易他回來了!”蘭若的聲音也突然在門口響起,隨即腳步飛奔進(jìn)房間,沖著母親叫道。
孟語琴看著云易,又看看蘭若,一雙兒女,終于又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
微微閉目,眼淚滑過眼角,再睜開,她輕聲道:“兒子,扶我起來!”
云易連忙將她扶起,卻才剛剛坐起身來,就一把將云易抱緊……
“媽,您別哭,別哭,弟弟回來了,他回來了!”蘭若在一邊看著母親眼角的淚如大雨般磅礴,捂著嘴巴也撲到云易背上,哭了起來。
孟語琴伸手拉過她,將她一同抱著。
良久,她突然出聲:“還有琳琳!”
云易從他懷里抬起頭:“媽,她沒事,很快就回來!”
“好!”孟語琴點(diǎn)頭道。
…………………………
…………
……
或許天下母親都一樣,她們愛的單純。
愛到了骨子里。
沒有任何靈丹妙藥能比的上兒子一句“媽,我回來了!”
孟語琴很虛弱,但她卻難以想象的在清早,似夢似醒間,在兒子剛剛到門前的時(shí)候,為他開了門。
也在這個(gè)下午剛剛醒來不久,便仿若百病全消般的下了床,并且笑容滿面的親自下廚。
沒有什么奇跡,比這還能令人心神顫抖。
那深沉的愛,真的可以感天動(dòng)地!
家里關(guān)了門。
只剩下他們來迎接這多年痛哭熬出來的卑微喜悅。
蘭若哭過,笑過,她始終纏著云易,問這問那。
而云林則坐在了客廳,竟還泡了一壺茶,聽著蘭若和云易之間的對話。
不時(shí),廚房里傳來孟語琴明顯愉悅的聲音,讓他那渾身的沉重,一點(diǎn)點(diǎn)的煙消云散。
還求什么?
如此,足矣!
電視開著。
剛好,又是一個(gè)娛樂節(jié)目,不知怎的再次提到了云易。
那視頻中,他最后回身一笑的畫面定格在電視機(jī)里。
“紫玉,我們都知道,你和云先生都是很好的朋友……”
客廳里,安靜下來,云蘭若的唧唧咋咋也停止了,目光看著定格在電視里那滿臉血污而一笑的云易。
“云易,你還疼不疼?”蘭若終究是沒忍住。
云易笑了,他笑的沒有絲毫勉強(qiáng),卻看向了父親:“爸,我沒給爺爺丟臉!沒給您和媽丟臉!”
云林正盯著電視機(jī)里那畫面,卻突然聽到兒子這句話,不由一怔。
回頭看向他,嘴唇顫抖就要開口。
他想說,他不要什么榮光……
但此事看著兒子好端端的坐在哪里,什么事也沒有。
云林又回頭看向電視里那段畫面,再想起他金戈鐵血,英雄蓋世的模樣,一種早就忘了去體會(huì)的自豪感,竟慢慢浮現(xiàn)心頭。
一世崇敬的老爺子的形象也再次浮現(xiàn)腦海。
最后他竟點(diǎn)頭道:“嗯,是我云家的人!”
云蘭若本來又要哭,聽到父親這句話,卻撇撇嘴道:“哼,現(xiàn)在倒是敢說了!”
“放肆,沒家教!”云林頓時(shí)臉皮一抽,盯著蘭若喝道。
蘭若受驚,一把跳起朝著廚房跑去,大叫道:“媽,爸爸兇我!”
“云林,你發(fā)什么瘋!”果然,廚房里,立刻傳來母親的怒喝。
云林連忙端起茶杯,喝茶……
一切的一切,似乎真的已煙消云散。
然而,云易卻目光望著父親那滿頭的白發(fā),眼底深處,晶瑩閃爍。
“會(huì)好的,都會(huì)好的!”心底深處再祈愿,也在發(fā)誓。
這一頓飯,等了很多年。
沒有太過歡聲笑語,依然有眼淚點(diǎn)綴。
但對這一家人來說,足夠了,真的足夠了。
碗里的菜,始終吃不完。
但云易來者不拒!
他貪婪的享受著這份深切的愛意,曾在戰(zhàn)場上,啃著血染的干糧時(shí),多少次不禁意便祈望這種時(shí)刻。
終于走過來了!
“你還沒去見琳琳吧?”母親的聲音,在餐桌上響起。
全家人都微微一頓,云易看向母親的眼睛。
母親笑的很溫柔,她的眼睛很明亮,沒有絲毫渾濁。
“嗯!”云易點(diǎn)頭。
“回去一趟,去見見她,今天晚了,明天帶她回來!”孟語琴笑著吩咐道。
一家人的心懸在高處。
這家里最脆弱的毫無疑問,便是孟語琴。
所有人都認(rèn)為,她的歡喜,她的正常是突然而來的喜悅帶來的亢奮。
這令人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就會(huì)擊碎她這不正常的正常。
“媽……”云易要開口,他不敢離開,他剛回來,怎敢再給母親絲毫刺激。
“媽是老了,身體是虛弱,但心里清明著呢,去吧,我放心著呢,你就是再大的膽子,也絕對不敢再亂來的?!泵险Z琴又拿起碗,為他盛湯,并一邊說道。
云林的目光定在了孟語琴臉上,看的很仔細(xì)。
看到孟語琴不耐,叱道:“吃飯!”
云林才終于確認(rèn)的朝著云易和蘭若道:“吃飯!”
但很明顯,他的神情明顯輕松下來了。
云易和蘭若對視一眼,蘭若卻仍然有些不安道:“媽,您真的沒事?”
孟語琴看向她:“你可仔細(xì)點(diǎn),你弟弟回來了,要是穆琳今年年底還懷不上,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蘭若剎那間低頭吃飯,可卻依然沒有躲過:“還有,你都三十多了,還整天沒事人一樣,你要作死啊!”
蘭若可憐兮兮的看向父子倆。
但父子倆幾乎毫不猶豫,便低頭回避了她的目光,低頭吃飯。
蘭若無語!
不過云易倒是心頭一頓,沒忍住抬起了頭。
蘭若立刻看向他,卻只聽他道:“蘭若,是該結(jié)婚了!”
“我……”蘭若眼睛一瞪。
“瞪什么瞪,我告訴你,那洋鬼子你趕緊蹬了,再敢來往,看我不打斷你的腿,明天,明天我就讓人安排給你相親!”孟語琴舉起了筷子。
蘭若只得縮了腦袋。
而云易一聽,卻是驟然一怔,洋鬼子。
他突然記起,當(dāng)年自己編造的一段趣事……
心中不由有些歉意,看著姐姐可憐樣,他不由心一軟:“媽,那洋姐夫的事,我是開玩笑的。”
他忘了,他曾經(jīng)是解釋過的。
“什么開玩笑,都帶家里來了,還玩笑……”孟語琴卻是突然火大。
“什……什么?”云易懵了。
這還真有故事???
………………………………
………………
……
夜幕降臨。
云易打開車門,又折回小院。
他隱藏暗中,關(guān)注著屋里一舉一動(dòng)。
直到約莫半個(gè)小時(shí)后,家里毫無異常,甚至電視的聲音隱約傳到耳里,他才總算是放下心,重新朝外走去。
母親深愛兒子,兒子又何嘗不深愛母親?
孟語琴實(shí)在恢復(fù)的太不正常了,他心頭總是不安穩(wěn),但現(xiàn)在看來,或許自己真的是他的靈丹妙藥。
而此時(shí),屋里,云林坐在孟語琴身邊,看著削著蘋果的她,也開口了:“語琴,你……”
“母子連心,早上我感覺到他回來了,夢夢醒醒的我下樓,開了燈,打開門,就看到他跪在我面前,我當(dāng)時(shí)是要罵他的,但是撐不住暈倒了。”孟語琴削著蘋果,輕聲道。
“等醒來,我又要罵他,還要打他,但又舍不得……”
“這么多年,我擔(dān)憂他吃不飽,穿不暖,被刀砍傷,被炸彈炸傷……但是云林?!闭f到這里,她抬起了頭,那雙眼睛滿是堅(jiān)定:“但我不就是不信他敢死,我的兒子,我知道,他不敢死!”
“只是所有人都在說他死了,我也就不得不怕了……但他最后果然還是回來了?!?br/>
說到這兒,她將蘋果遞給云林:“你也放寬心,他肯定再不敢這樣了,他說不定現(xiàn)在就沒走,就躲在門口,擔(dān)心我呢!”
云林接過蘋果,半響咬了一口。
又一口!
直到蘋果吃完,又想了一會(huì)才道:“又記起來,你是有名的才女,嫁給我,是不是真委屈你了?”
孟語琴噗嗤一聲笑了:“算了,反正都委屈多少年了,也沒法后悔了!”
云林卻眼睛一瞪,臉色難看了:“我就說說而已!”
……………………
……
穆琳躺在床上,黑暗中,睜著眼。
不知道從什么時(shí)候,她開始習(xí)慣了黑暗,黑暗里,沒有壓力撲向她,她可以暢游世界,世界里有她的愛人。
當(dāng)腳步聲,在耳邊響起的時(shí)候,穆琳沒有動(dòng)靜,她雖然睜著眼,但思緒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步,一步!
那人影在靠近,很輕,很輕!
仿佛深怕驚擾了脆弱的她。
但終究當(dāng)他靠近到了床邊,穆琳終于還是被這突然多出一人的氣氛給驚醒了。
黑暗中,她的眼睛慢慢看向了那影子。
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看清這人是誰。
但她沒有叫,沒有鬧,就靜靜的看著那道黑影,毫無動(dòng)靜。
黑影停滯了腳步,靜靜的屹立在那里。
直到床上的穆琳開口:“唱給給我聽!”
那黑影緩緩開口,沙啞的聲音唱道:“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一路上收藏點(diǎn)點(diǎn)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后坐著搖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br/>
“直到我們老的哪兒也去不了,我還依然把你當(dāng)成,手心里的寶!”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