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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第 90 章

    “不如在宋遠洲面前亮了身份,然后同陸世子假成親,斷了宋遠洲的念頭。英英,你覺得怎么樣?”計獲問。</br>  怎么樣?</br>  計英這幾日都在想之前陸楷說的辦法,但她也同樣地想起了五年前見過興遠伯夫人的場景。</br>  興遠伯夫人并不是那等過于刻薄又過于強勢的夫人,但作為伯夫人,尤其在庶長子明顯得到伯爺偏寵的時候,對待自己的兒子,自然不能太過放任。</br>  不僅不能放任,還要想許多的辦法給他增加助力。</br>  葵陽縣主是瑞平郡王幺女,菱陽縣主胞妹,多少人求娶。</br>  伯夫人以迅雷之勢為陸楷結了這門親事,里面費了多少心血,計英不用想也知道。</br>  就算自己和陸楷這親事是假成親,陸楷同意,伯夫人也不會同意。</br>  計英有什么臉面再次出現在伯夫人面前,讓陸楷迫使她答應著門親事呢?</br>  于是,計英搖搖頭,“哥哥,宋遠洲到底沒有怎樣,這件事之后再說吧。”</br>  計英看著妹妹嘆了口氣,又看著興高采烈玩著木頭小人的外甥,低低嗔了一聲,“不懂事的臭小子。”</br>  小忘念不知是不是聽到了這一句,抬起頭沖著計獲來眨巴眨巴眼。</br>  倒是計英想起了畫的事情,叫了計獲重回花廳說話。</br>  “哥哥可還記得,咱們家當年是如何被抄的?”</br>  計英這么問起,計獲默了一默。</br>  他說,“當時父親被扣上了亂臣賊子的帽子,又從咱們家里發現了一封和造反的南夷互通有無的信件。那信明擺了是有人故意弄進來的,父親根本不知情,但彼時瑞王他老人家病逝,沒人顧得上計家,厲王的人出手快極了,就將咱們家坐實了與南夷反賊暗中勾結的罪名。”</br>  計英大概知道一些,但她一直疑惑不解。</br>  “就憑一封信,就能坐實我們家與南夷勾結?就算皇上當時剛登基,瑞王又病逝,也不至于被厲王一黨完全掌控了局面吧?”</br>  “當然不是。”計獲看了計英一眼,“你那會年紀小,不知道這事的來龍去脈,后面我也是多方查證又聽瑞平郡王提起,才知道的。”</br>  計英深吸了口氣,“你也曉得,我們家祖上就是因為給皇家建造別院,立了功勛才在江南園林界穩居第一把交椅,而宋家居于第二,也是因為和我們家祖上一起,為皇家造園。但后來南夷造反,趁著先皇薨逝新皇登基,一支精兵竟然到了金陵城下。他們當時不知怎么找到了一條城外地道,能直通金陵城內,而南夷軍還真就從地道進來了......”</br>  這段歷史計英并不知道,在外面也沒有人提過。</br>  她聽得心驚膽戰。</br>  “他們不會懷疑,地道是我們家告訴南夷軍的吧?!就因為我們家為皇家造過別院?”</br>  計獲搖搖頭,“造過別院不至于,可那段地道的另一端,著實連著城外的別院。”計獲說著,聲音壓低了不少,“其實我很懷疑,你們近來要聯通的皇家別院,就是當年我們家和宋家祖上造的那一座。”</br>  計英聽得有些錯亂。</br>  可慢慢想來,好像明白了這其中的聯系。</br>  她理了理思路。</br>  “也就是說,我們家被厲王扣上亂臣賊子的帽子,是因為給南夷軍出賣了進城地道的位置。但造園子的是祖宗們,爹爹怎么知道地道在哪?”</br>  她問到這個地方,隱隱有答案浮現在了腦海中。</br>  計英嚇了一跳。</br>  而計獲將她的答案說了出來。</br>  “那封勾結信里提到了一樣東西,是地道的圖紙。所以,厲王的人懷疑我們計家藏有地道的圖紙,這圖紙是當年建造別院地道的時候留下來的。”</br>  計獲說到此處頓了一下。</br>  “當時抄家,厲王的人并沒有從計家找到什么圖紙,可是,我覺得可能真的有圖紙存在。”</br>  計英一下子捂住了嘴。</br>  室內突然變得落針可聞。</br>  “哥哥不會是說,圖紙就藏在那七幅園林畫里面吧?!”</br>  計獲什么都沒有說,但看向計英的眼神是默默的肯定。</br>  計英驚出了一身冷汗。</br>  “我們家只能算是造園的工匠人家,怎么敢私藏皇家地道的圖紙,父親也好,祖父也罷,還有上面的祖宗,都不似包藏禍心的人,怎么敢把這種東西藏在家里?還要那南夷,是怎么找到的地道位置?”</br>  這些問題令人害怕又無人可以解答。</br>  計獲上前拍了拍計英的肩膀。</br>  “英英,父親沒有造反,也沒有和南夷勾結。這其中必然是有人陷害。這是厲王的人手所為,但最關鍵的,我們卻不知道是厲王手下什么人做的。以及前些年一直追殺我的人,應該和陷害計家的事一路人馬,但到底是誰,全然不得而知。</br>  換句話說,那個人是厲王的一步暗棋,連瑞平郡王都不知道的暗棋。要弄清楚這些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那個藏在暗處的人。”</br>  有一陣風夾著花廳外面小娃娃的笑聲飄了進來。</br>  計英在緊繃的氣氛中聽到笑聲,看向了窗外全然不知危機潛伏的小兒。</br>  她說自己知道了,“那藏在暗處的人,約莫還不知道我們兄妹更名換姓的事情,在他知道之前,我們最好先找到他。”</br>  計獲聲音沉沉,也看向拿著木頭小人耍玩的小娃。</br>  他說,“是。”</br>  *</br>  厲王府。</br>  衡霞郡主一遍又一遍地吐著酸水,大夫反復診過她的脈,神色復雜地報了一句。</br>  “郡主這是......有喜了。”</br>  話音一落,衡霞郡主臉色忽的扭曲,青紫著扭曲令人不敢直視。</br>  “你敢說我有喜了?!”</br>  衡霞郡主同去了世的郡馬的長子,已經開始談婚論嫁了。</br>  她守寡多年,若是被人知道有喜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br>  大夫嚇得哆嗦起來。</br>  這時,門外有了一陣陣問安之聲。</br>  接著,一個頗顯年邁的腳步聲一聲聲到了門前。</br>  房里的丫鬟們連忙收了手腳靜候,直到那人進到了房中,眾人齊聲問安。</br>  “王爺安好。”</br>  衡霞郡主扭曲的臉在見到來人時,也換了神色,她要下床,又十分委屈地向那人喊道。</br>  “父王怎么來了?”</br>  厲王眼簾微掀,渾濁的雙眼看住了衡霞郡主。</br>  “看來,你是真的有喜了。”</br>  衡霞郡主哪里敢怠慢,把人全都攆了下去,又一下跪在了厲王身前。</br>  “父王,女兒真沒想到能在這節骨眼出事呀!女兒養面首這么多年都沒出事,誰曾想那王鳳宇他......床上頗有手段......”</br>  厲王聞言,目露厭棄。</br>  “那卑賤的東西,你也瞧得上!”</br>  “可現在那王鳳宇死了,女兒還懷了他的孩子,這可怎么辦?”</br>  厲王神色更冷了,“還能怎么辦?難道讓天下百姓笑話,讓滿朝文武找到可以攻訐的地方,讓皇上順利選了瑞平郡王的兒子做嗣子?讓我這一脈繼承皇位落空?!”</br>  幾個問題問下來,衡霞郡主臉色發白。</br>  “我、我今日就墮了胎!”</br>  她說的這般決絕,厲王反而沉默了一下。</br>  他渾濁的老眼微微轉著,向外看去。</br>  “若是王鳳宇不死,這孩子說不定還能留,看在王鳳宇這些年為我辦事的精心,左不過以后招他作婿......可他死了,被瑞平郡王一夕之間給弄死了,這才害的你墮胎......瑞王與我斗了這么多年,我本以為他去了沒了障礙,沒想到其子倒是能耐......”</br>  厲王說到此處目露厭煩,沒有再說,起了身來。</br>  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身下的女兒。</br>  “行了,這次委屈你了。”</br>  “女兒不委屈。”</br>  衡霞郡主在厲王走后便喝了墮胎藥。</br>  誰想到,她本就年紀不小了,這些年縱事過度,又不注重保養,一劑藥下去,那胎下來了,人卻流血不止。</br>  厲王府前前后后招進來五六個大夫,花了三天的工夫,才替衡霞郡主抱住了小命。</br>  厲王眼看著自己女兒受了這一場大罪,不免心疼,可更多的是怒火上升,轉過身便將一人招了過來。</br>  那人來得秘密極了,厲王見他也沒有讓不相干的人知曉。</br>  這個人與他的關系,朝堂內外還真就沒什么人知道。</br>  厲王見到此人,沒有旁的廢話。</br>  “那瑞平郡王弄死王鳳宇,事先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說抓就抓了。要不是我的人出手快,指不定那王鳳宇受不住刑罰,就把你供出去。</br>  你可得好生想想辦法,在瑞平郡王府多弄些消息了。</br>  從前,我看不上瑞平郡王這個堂侄兒,總覺得他離著他老爹的道行還遠得很,如今,不成了。”</br>  那人聽了沉默了一陣,也是心有余悸。</br>  幸虧出手快,不然王鳳宇真的有可能把他身份供出去,那么這么多年遮掩,全都功虧一簣。</br>  他道好,“王爺放心,瑞平郡王府的事情,在下會盡力弄清楚。”</br>  那人也想知道更多關于推平郡王府的事情。</br>  就比如,一箭射穿王鳳宇手的魏千戶,是不是計家那個老三呢?</br>  那人瞇起了眼睛。</br>  *</br>  計家被盯上的事情,計英并不知道,但瑞平郡王別院開工的黃道吉日就要到了,開工前的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著。</br>  計英今次同宋遠洲一道,去相看了一批石料。</br>  這些天,宋遠洲的表現尋常之中帶著些輕柔,若不是兩人之間的過往如江水一般深,她或許當著覺得眼前這個宋遠洲,有這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品格。</br>  但計英還清醒著,她只是在宋遠洲的溫和與輕柔里,心緒復雜。</br>  當天做完事情,她別了宋遠洲,去往城中府衙大街的巷口茶館與計獲和忘念匯合。</br>  她剛與三哥和小兒見上面,三哥便去了菱陽縣主的別院。</br>  計英笑著看他,他臉色竟有些紅,“縣主種的石榴樹開花了,讓我過去看看而已。”</br>  計英抿著嘴笑,又道,“哥哥做什么解釋這么詳細?”</br>  小忘念也眨巴眨巴眼睛,奶聲奶氣地附和著,“做什么解釋這么詳細?”</br>  計獲給了他的屁股一巴掌,走了。</br>  計英牽著忘念送了他幾步,便在街上逛了起來。</br>  只是突然計獲脫開計英的手向前跑去。</br>  他一下子跑到迎面而來的人面前,仰著小腦袋看著來人。</br>  他不知道叫那人什么好,緊張的攥緊了手,“會動的小人做好了嗎?!”</br>  宋遠洲一下笑出了聲,從袖中拿出一只小木人來,木頭人腦袋會懂,胳膊也會動,腿還能邁開,忘念看到簡直尖叫了起來。</br>  “啊,真好玩!”</br>  宋遠洲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m.</br>  計英驚詫地看著忘念和宋遠洲。</br>  忘念自來是個有禮貌的孩子,怎么面對宋遠洲,越發地“無禮”了?</br>  她心下快跳,卻在這時,有人在她身后叫了她一聲。</br>  計英回頭看去。</br>  陸楷不知何時到了她身后,走到了她身邊來。</br>  一邊是宋遠洲,一邊是陸楷,計英心跳沒有消停下來,跳的更快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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