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車，虞慈簡潔道：“到對面藥店，我買止痛藥。”
車輛人流密集，車速開不快。
陸嚴岐側目，“你以為吃這東西會好？”
聽到他這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語氣，虞慈火又噌的冒起來，“不去我下車。”
陸嚴岐將車開到馬路對面，停好車，“坐這等我?！?br /> 說完，解開安全帶下車。
虞慈本想自己去的，疼痛一陣一陣上來，只好隨便他。
靜坐了會兒，小腹處的痛感愈加明顯，只好做點別的轉移注意力，拿出手機玩了會兒連連看，跳出一條信息，連忙切出去，是孟涵微發來的語音：“姐姐，后天我生日，讓虞詹行下班去接你，一定要來啊，吃生日蛋糕?！?br />
女孩子甜甜的聲音帶著治愈感，虞慈心情好多了，沒多想的打下“好”發送，開始思考送什么禮物。
虞詹行和孟涵微相識于共同朋友的聚會，從朋友做起，慢慢了解之后才開始交往，今年是第二年。
虞詹行早就說要介紹兩人認識，中間因為各自忙碌，抽不出時間來。直到去年九月份小情侶去上海玩才認識。
孟涵微性格活潑外向，兩人一見如故，為此虞詹行狂吃飛醋，在那陰陽怪氣，把虞慈和孟涵微樂得不行。
這是虞慈第一次參加孟涵微的生日聚會，想不出來送什么好，點開虞詹行的微信，想了想，發了兩個字過去：“果然?！?br /> 虞詹行秒回了一個問號。
發完以后，虞慈繼續玩游戲，沒看到這條。
一分鐘后游戲結束，看到虞詹行的信息：“你在干什么？”
虞慈：“藥店門口。”
虞詹行：“怎么了？”
虞慈：“買止疼藥?！?br /> 虞詹行：“哦。”
虞慈：“哦？”
虞詹行：“還能發信息，說明疼得不厲害?！?br />
這是什么歪理？
她懶得扯，直接問：“涵微后天生日，我想不好送什么禮物?！?br />
虞詹行：“直接給錢就行?！?br /> 虞慈：“給錢太沒誠意了?！?br /> 虞詹行：“給錢才顯誠意，生日你也給我錢吧?！?br />
虞慈感覺更疼了，是被他氣的，忍著不適打字：“想的美，你送她什么，我做個參考。”
虞詹行：“口紅?！?br /> 虞慈：“能不能有點新意？”
虞詹行：“楊樹林的禮盒套裝?！?br />
虞慈：“老板，我要求不高，迪奧的禮盒就行?！?br /> 虞詹行：“你過生日我不用過？”
虞慈：“我送你幾本書，年輕人要多讀書，開闊眼界?！?br /> 虞詹行：“行，我送你幾本詩歌集，你需要?！?br /> 虞慈：“我不需要，你很需要?！?br /> 虞詹行：“不是，我單純覺得你這腦子應該多讀讀書?！?br /> 虞慈：“你才腦子不好?！?br />
兩人互罵了幾句，虞慈的心情得以緩解，疼痛似乎轉移了。
她這側的窗戶被人降下。
楞了楞，虞慈抬頭，陸嚴岐站在外面，拿著一次性杯子和藥。
虞慈放下手機接過，手指觸碰到杯子外壁是熱的，應該是他從藥店借來的熱水。
她抿了一小口，水溫適合，把藥就著水喝下。
陸嚴岐還站在外面，像是在等什么，她突然意識到，穿過窗戶把杯子交給他。
陸嚴岐接過去，走到路邊的垃圾桶。
熱水喝下去之后，她的胃暖烘烘的。
像是怕稍微的顛簸會加劇她的痛感，陸嚴岐車開的很穩。
誰都沒再說話，車廂里靜的一點聲音都無。
虞慈漸漸覺得痛感緩解了，身體也恢復了活力，問：“黃清呢？”
陸嚴岐專注開著車，回的很簡略：“她有事?！?br /> 虞慈沒多問，想了想說道：“今天謝謝你了，把我送到拐角那里，我自己下車回去?！?br />
陸嚴岐側過頭。
天色漸暗，陰影籠罩下，他的眉目很深邃，淺淡的一瞥而來。她順嘴道：“怎么了？”
陸嚴岐似乎想說什么，卻搖了搖頭。
停了瞬，他淡聲道：“一塊兒吃個飯?！?br />
她很是疲累，身體陷在椅子里，“不了，我想回家。”
陸嚴岐沒依她，直接把車開到吃飯的地方。
虞慈雖然郁悶，但也沒辦法，成年人了，撕破臉皮是很難看的，而且這會兒，她也沒力氣和他吵。
依舊是裝潢精致，氛圍感極致的高檔飯店。
陸嚴岐享受慣了，很少見他邋里邋遢的樣子，也很少看見他會去大排檔那種地方，像宣潮聲他們那樣喝啤酒擼串更是難以想象。
以前總向往陸嚴岐那樣的精致生活，也努力向他靠攏。
現在發現，這樣的生活不適合她。
出入高檔會所，她會局促緊張，會想穿著舉止是否得體，會變得很不像她自己。
還是那天在露天大排檔擼著串，大聲笑大口吃著肉，隨意開著玩笑，那樣的生活讓她覺得自由和快樂。
虞慈站在富麗堂皇的飯店門口，陸嚴岐見她不走了，問：“怎么不進去？”
“我不想在這里吃。”虞慈說。
陸嚴岐沒問為什么，只說：“你想去哪吃？”
虞慈沉默幾秒，“我想回家?！?br /> 陸嚴岐看了看她，“上車?！?br />
滿以為他會送她回家，就乖乖上了車，到了地兒才發現。
是很小的店面，只有一個小小的門面藏在巷子的拐角處，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店名叫“老楊飯館”。
接地氣，充滿了濃郁的煙火氣和人情味。
地方偏僻，不好打車。
虞慈有一種被欺騙的憤怒，瞪著他，“你騙我。”
陸嚴岐伸手把她安全帶解了，語氣慢悠悠，“我哪里騙你了，不是你說不喜歡那里的？”
“你說送我回家。”
陸嚴岐微訝，“我說過？”
“……”
見虞慈坐著沒動，他語氣帶哄，“跟我吃頓飯會讓你少塊肉。”
“我不想跟你吃飯。”她直接道。
陸嚴岐一時無語，兩人對峙半晌，他開口，“來都來了，一晚上都要和我耗在這？”
虞慈心里火氣沒消，又拿他這賴皮的樣子沒轍，她掏出手機，“我叫車走，你自己吃吧。”
她伸手就要去拉車門。
發現門被他鎖上了，她去拉窗上的鎖卻拉不開，扭回頭，“開門?！?br /> 陸嚴岐沉靜注視著她，“非要搞成這樣？”
虞慈卻不管他，壓低聲，“打開?！?br />
車門還是沒開。
虞慈坐了回去，因為生氣胸口起伏，頓了幾秒，她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我討厭欺騙?！?br />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虞慈咬著唇，沒答話。
安靜的車廂，只聞呼吸。
“上次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陸嚴岐。”虞慈克制著，沒讓自己失態。
“我也說得很清楚了，就想請你吃頓飯。”
考慮須臾，虞慈說道：“好，就一頓飯。”
開店的是一對中年夫妻，操著一口本地音，樸實憨厚，擺著幾張桌子，吃飯的也就兩三個人。
老板在廚房忙碌，老板娘正和一個顧客聊天，看得出來都是店里的?？停己茈S意的樣子，像是自己家里的感覺。
菜單全都掛在墻上，虞慈看的脖子疼，不想點，也懶得和陸嚴岐說話，坐在靠門口的椅子上，杵著頭，聽著老板娘和客人的交談。
陸嚴岐見她久沒有動靜，問道：“吃什么？”
虞慈還在聽老板娘說她那個上大學的閨女和班上的男同學怎么的，懶得回應陸嚴岐。
陸嚴岐沒再說話，到廚房報了幾個菜，走回來到她對面落座。
那邊，老板娘還在說著：“那個男孩子來過好幾次，很有禮貌的，每次都是一個人過來，在那張桌子……”
虞慈不禁想到那些過去的青春歲月，期待的轟轟烈烈的愛情并沒有到來，也沒干過幾件刻骨銘心的事。
大部人的青春也和她一樣，虛度光陰。
殊不知，青春的美好體現在虛度的快樂。
陸嚴岐注意到了她在聽老板娘的話，沉默彌漫在他們之間。
隔了一會兒，他問：“你在想什么？”
“沒想什么?！彼恼f。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在想，她要怎么回答？
如果說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代表著她還在意著。
就算真有點什么也早就過去了，她真正在意的也只是那段時光里付出的自己，和已經成為遙遠回憶的青春。
他會問她，說明想從她嘴里探取出什么來，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追憶往事，緬懷過去？
或者為了證明她仍舊介懷著？
不管是哪種，她什么都不想說。
也是到這會兒，虞慈才想起，虞詹行之前大力推薦過這家店。
如果真有心挑起話題，她完全可以告訴陸嚴岐。
利用彼此之間的熟人深入話題是最合適不過的。
以前，和陸嚴岐聊天總是逃不過虞詹行。
記得有一陣子，虞詹行老是找陸嚴岐打籃球。
虞詹行的籃球是跟著陸嚴岐學的。陸嚴岐也總會在虞慈面前夸虞詹行進步很大，那都是虞詹行不在的時候。
那時候虞詹行的用處僅此而已。
虞慈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多么不想聊天，陸嚴岐也感受到了，這頓飯吃的異常沉默。
虞慈細嚼慢咽，吃的很慢。雖然胃口不大，但她還是秉持著不浪費和空盤行動。
陸嚴岐吃到七分飽放下筷子，看虞慈兩腮一鼓一鼓，明明吃不下了還在死命吃，忍不住說道：“吃多了傷胃，胃已經不好了?！?br />
接著一盤蝦被移到她面前，“我幫你把蝦肉剝出來，你把蝦吃完，別的都打包?！?br />
虞慈愛吃蝦肉，尤其是水煮蝦，一個人能干掉一大盤。
以前陸嚴岐去她家，餐桌上永遠都會有一盤蝦。虞慈和虞詹行不會剝蝦，因為他們都愛吃蝦，秦華月會幫姐弟倆剝好，放進醬汁碗里。
小時候姐弟倆常因此大打出手，秦華月索性平均分好。虞慈吃的快，吃完就會搶弟弟的。
為這，沒少挨過訓。
陸嚴岐沒那么喜歡吃蝦，但每次去虞家做客，秦華月會多買一點，給陸嚴岐也剝一碗。
到了最后，陸嚴岐那碗蝦肉還是進了虞慈肚子里。
看到陸嚴岐剝蝦，虞慈拒絕，“不要?！?br />
陸嚴岐頓了頓動作，像是一盆冷水澆下來。抬著一雙漆黑深亮的眼，定定注視著她，重復，“不要？”
虞慈像是沒聽見。若無其事夾起一只蝦塞進嘴里。
因為不會剝，她咬掉蝦頭，直接把沾了醬的蝦連肉帶殼嚼一遍然后吐掉。
陸嚴岐從盤里拎出一只最大的蝦，慢條斯理剝干凈，白嫩的蝦肉碼在盛放著醬汁調料的小碟里，對她說：“嘗嘗這個?！?br />
虞慈懶得看，繼續吃著自己的。
陸嚴岐剝第二只，然后第三只，第四只，到第五只……全部剝好，推到她面前。
老板娘走出來看到這一幕，以為他倆是情侶，心里看著喜歡，不由說道：“小妹子，看你男朋友多疼你，我家老頭子好久沒給我剝蝦肉吃了，也就只有你們年輕人懂得浪漫?！?br />
老板娘離開之后，虞慈將筷子一扔：“不吃了。”
看也沒看陸嚴岐一眼，站起來直接走了出去。
陸嚴岐看了眼盤子里的蝦肉。
她一只都沒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