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呼吸一窒。
陳嵩淡淡的聲音繼續傳來,“咱們每天也算是朝夕相處了,其實除了他喜歡你,我大約也看出了你對他的好感。你也知道,我對許樺是個什么心思。其實我只是想確定一下,確定……你們兩個互相喜歡。也許這樣,我就能說服自己瀟灑的退出了吧。”他歪頭笑了笑,“甚至可以說,我比你更加期待他的回復。”
盯著那張紙,蘇念的心跳越來越快,右手拇指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疼痛讓她努力維持著理智,她艱難開口,“不行,這樣太尷尬了,他如果拒絕我,我們豈不是連朋友都做不成。”
陳嵩想了想,“簡單。”他打開筆記本,又撕下一張紙,把兩張紙放在了一起。
蘇念不明就里,用眼神詢問陳嵩。
陳嵩用食指指向第一張紙,“這張紙,你告訴他,你喜歡他。”說完,他把食指挪到第二張紙,抬起頭跟蘇念對視,“這張紙,你告訴他,這是你開的一個玩笑。”
看著蘇念仍然有些茫然的眼神,陳嵩繼續解釋著:“第二張紙,你寫好,就放在我這里。如果他看了第一張紙,告訴你他也喜歡你的話,那么恭喜你,達成大團圓結局。如果他拒絕了你的話,我就把第二張紙交給他。同樣恭喜你,你們還是朋友。怎么樣,考慮一下?”
雖說陳嵩的方案看起來萬無一失,但蘇念覺得,所謂的開玩笑,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借口。而且拿感情之事開玩笑,也不是蘇念的作風。
她想繼續拒絕,陳嵩突然輕輕地說:“或許,就當是為了我。”停了停,他的聲音多了幾分卑微,“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的心意。”
蘇念本來堅定的意志瞬間摧枯拉朽。
為了朋友,蘇念愿意做很多事。
陳嵩對許樺的感情她很清楚,更何況這份感情除了面對世俗的歧視以外,連對方同等的回應都沒有。
而她,即便心中堅持著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可是一個又一個人告訴她,許樺好像喜歡你呢,她的心里何嘗不曾掙扎。
蘇念突然意識到,其實她自己也是想知道許樺的答案的。只不過,因為貪戀著還能夠以朋友的名義站在他身邊的機會,她從未想過這么快就表露心跡。
那么以后呢?她想起自己曾經和隋子麥說過的話。
“如果不努力一下怪遺憾的。”
蘇念閉緊了眼。
可是,自己也沒有想過會是現在。
她其實還想,想再多偷些日子。等到畢業,或許也來得及?
很顯然,陳嵩突然的請求,打亂了她的計劃。
蘇念腦子里亂紛紛,像是有無數個小人在吵架。
最終,她只向自己的內心深處問了一個問題:為了陳嵩,你愿意改變自己的計劃嗎?
她睜開眼,看著陳嵩期待的眼神,說:“好。”
時針無限接近于二的時候,隋子麥來到了班里。
聽了陳嵩和蘇念的敘述,她簡直瞠目結舌,“蘇念,上午你還那么矜持,現在怎么直接大刀闊斧最后一步了?”
“因為我唄。”陳嵩大方的承認。
許樺走了進來,三人均是神色一凜。
隋子麥推了陳嵩一把,“快回去吧。”陳嵩走后,她看了眼蘇念,略含諷意地說道,“真是的,他讓你干嘛你就干嘛。”
蘇念已經聽不太清隋子麥說的什么了。
從許樺進來開始,她就一直死死盯著紙條放的地方,除此之外,她只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鼓般的心跳。
地理老師在前面調自己的擴音器,尖銳的聲音吵的同學們紛紛蹙眉捂住耳朵,蘇念卻恍若未聞。
上課鈴響起來。
許樺坐在座位上,一邊脫掉校服外套一邊隨口說:“沒想到中午還是挺熱的。”
沒有得到平時嘰嘰喳喳的回應,他看了一眼陳嵩,只見陳嵩神色異常安靜,便問:“你怎么了?”
“沒怎么。”陳嵩快速地回答,抬起頭開始裝模作樣地聽課。
覺得怪怪的卻又說不上哪里怪,許樺轉頭看了眼蘇念的方向,只見她正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師。
耳邊傳來陳嵩酸里酸氣的聲音,“別看了,脖子都快變形了。”
許樺皺眉,轉過身。
蘇念面無表情地看著黑板,心跳得更快了,恨不得要沖出她的嗓子眼。
剛才許樺扭頭的時候,她險些撞上他的眼神,還好因為自己一直注視著許樺的一舉一動,她才堪堪來得及調轉視線。
半節課過去了,蘇念卻覺得仿佛已經有一整天那么久。
時間變得格外慢,格外濃稠,似乎連老天都不想讓她過于痛快地迎來結果。
手心已經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蘇念不停地用紙巾去擦。她的手腳一直冰涼著,隨著等待時間的變長也沒有一絲回溫的跡象。
蘇念把兩只手握在一起,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這時,地理老師從粉筆盒里抽出一支粉筆,折斷,開始往黑板上寫字。
許樺微微瞇眼看著黑板,同時手在桌子上摸了一圈,沒有找到眼鏡。他把背靠在椅子上,去桌洞里翻。
打開眼鏡盒后,他的動作頓住了。
一張疊的很小的紙條放在他的眼鏡上。
他看了一眼陳嵩,對方沒有任何表情,頭一抬一低正專心記著筆記。
他展開紙條,少女娟秀工整的字跡映入眼簾,內容不多,只一行字:小許,我喜歡你。
許樺抬頭,深呼吸了幾次,復又低頭看了一遍手里的紙條,只覺得腦子里像有煙花炸開一樣。
沒有過多關注那個每天被陳嵩掛在嘴邊的稱呼,許樺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后四個字吸引。這個字跡的主人他不難認出來,但是他更渴望直接的證據。
紙條下面沒有署名,紙條翻過去,背面什么都沒有。
他又開始翻桌洞,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以前傳的紙條,也沒有找到。
他只能作罷,開始靜止式的思考。
真的是她寫的嗎?許樺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想要回頭看的沖動,不動聲色地把紙條重新折好揣進口袋,用瘦削修長的手捂了一會兒臉,又輕咳了一聲,手虛握成拳放在鼻子下面假裝聽課。
可最終,他還是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眼里逐漸蓄滿了溫柔,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然而在蘇念和隋子麥的角度,只能看見許樺這一系列復雜的動作,卻看不見許樺的表情。
隋子麥小聲說:“我看他好像很激動。”
蘇念默不作聲,她等著看許樺進一步的反應,但是好像沒有了。
她的心好像一只被墜了顆石頭的氣球,一點點往深淵里沉下去。
十分鐘過去了,許樺還是沒有動。
隋子麥用氣聲說:“你給他傳紙條,問他為什么看了紙條不回復。快。”
蘇念震驚地看著隋子麥,她小聲哼唧道:“橫豎開弓了,還想什么回頭箭?”
是啊,到了這田地,還有什么臉面好留,要問就干脆問個明白。
勇氣橫生,蘇念從筆記本撕下一頁紙,刷刷寫了一行字。趁著地理老師板書,偷偷交給右邊的同學,“麻煩給許樺。”
不一會兒,許樺從江月揚手中接過一張紙條,展開,上面寫著:“為什么不回復我?”
他笑得更深,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寫完,按原路線傳了回去。
紙條回到蘇念手中,她捏著,一時不敢打開。
薄薄小小的一張紙,上面寫的就是對她這段倉惶暗戀的最終判決。
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慢慢打開紙條。
在她那句話下面,少年剛勁有力的字體赫然入目:“能回復什么?我也喜歡你啊。”
……
我也喜歡你啊。
六個字在蘇念的腦海里無限擴大投影,所有的血液沖向了腦門。
她只覺得,自己心里那朵小花瞬間長得比樹還要高,從她心里暗不見光的小角落擠了出來,放肆地開遍整個心臟。
許樺,那個美好如夏日陽光的男孩子,真的喜歡這樣一個落在地上會隱身于萬千灰塵中的自己嗎?
當陳嵩在余光中看到許樺的笑容時,他就已經猜到了大約的結果。因此在許樺傳了紙條回去后,他便悄悄回頭關注著那邊的情況。
隋子麥正等著蘇念看完以后把紙條給自己看,礙于老師還在上課,她也不敢直接探頭過去。這時,她和陳嵩的視線相對,急于知道許樺態度的她沖陳嵩挑了挑眉,同時用手指了指許樺。
陳嵩皺眉,什么意思?
他又看了看蘇念懵懵的表情,心想難道情況沒有像他所預想的那樣?
陳嵩正想再用眼神詢問一下隋子麥,地理老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陳嵩!你不好好聽課瞅什么呢?”
他連忙把頭扭回來,沖老師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隋子麥也趕緊低下頭,她用腿在桌下輕輕碰了碰蘇念。
蘇念如夢初醒,悄悄把紙條推給她。
飛速掃了一眼,隋子麥微笑著哼哼道:“我就說吧。”
那邊,陳嵩對隋子麥的手勢反復回味,終于恍然大悟,這是讓他把紙條給許樺的意思?這結局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他把手伸進口袋,握住那一小塊疊好的紙條,想了又想,終究還是掏了出來,遞給許樺,“蘇念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