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機場照樣熙熙攘攘,大廳的屏幕上顯示從北京到江樂的5733航班于十分鐘前抵達。周落潔站在出口處張望。很快就見到從人群中出來的陳墨陽。
車禍后他頭發理得很短,帶著墨鏡,沒有一絲的病容,又是從前那個桀驁不順,冷峻有型的陳墨陽。
周落潔嘆口氣迎上去,不知道這次的事情怎么會鬧成這樣,她心想他畢竟是年輕,又從未吃過苦頭,還不明白一念之差最終可能會追悔莫及,遺憾終身。只不過這樣的話她也不好說,有些教訓總得要親身經歷才能夠深切的體會。
在車里她向他簡單的說了徐依可的情況,他沒什么大的反應。
周落潔也拿不準這件事情他到底知不知情。
要說他在乎,可是到現在他依然只是冷著一張臉,沒有多問一句,要說他不在乎,卻又深夜急匆匆的趕回來。
終于,他開口問道:“安排住院了沒有?”
周落潔點頭:“傷得很重又耽誤了治療,情況很糟糕,醫生說就算救過來也會落下一身的病根。”
“她呢?”
“徐小姐情緒很不穩定,我讓人守著,我也是今晚剛回來,聽說她之前就已經在天星門口等了好幾天,可能是因為實在是被逼到沒有辦法了,所以才失控的拿著刀子沖進天星……”
她難以想象那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到底得被逼到什么地步才會有那樣過激的舉止,他雖然絕,可只要不是犯了他的底線,他是不會下這樣的死手,畢竟他不是時時有那樣的心思去大動干戈,那些醫院差點連她的面子都不賣,可知那女孩之前有多艱難。
到了天星,周落潔道:“她在上面, 陳總你跟她好好談談,我就不上去了。”
周落潔走了后,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才去按電梯,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有一絲顫抖。 門是打開的,她就坐在平時經常坐的位置上,旁邊站的都是保全,他只見得到她的側面,長發散下來,也看不到她的臉,但可以看出她全身僵硬緊繃。
他站在門口深吸口氣,不讓自己臉上的表情露出一絲的破綻或動容。
他進去,揮手讓保全出去,她也看見他了,霍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死死的盯著他,她眼里的恨意那樣的濃烈,讓他不容忽視,可也只是一瞬間,那股恨意就從她眼里褪去,緊緊攥著的拳頭也慢慢的松開,他都感受得到她全身憤怒的顫抖,可是她竟然懂得忍了!
他在她身旁轉了一圈,不動聲色的坐到她剛才坐的位置上。
有一瞬間他幾乎陷入了恍惚中,眼前的一切就像回到從前一樣,靜靜的空間里只有彼此,她會賴在他的懷里,她會對笑,逗她的時候,她會害羞的撒嬌。可也只是‘幾乎’而已。所謂的前塵往事便是人雖依舊,情難再回。他到現在都無法釋懷她的那句話,她說‘此生陌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多么的干脆,做得又多么的徹底。
他到現在依然忿恨難平,他等了那么久,她竟然一次都不肯來看他,哪怕是一眼,都沒有!
他向后靠坐在沙發上,緩緩的吐一口煙霧,姿勢慵懶卻充滿危險的氣息,此刻她覺得自己就如這世上最渺小的生物,或許在他眼里自己真的連人都算不上。他可以輕易的讓她生不如死。
他斜睨她,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聽說你站在門口幾天幾夜就為了見我一面,對我熱情的女人不少,但像你這么熱情的還真少見!”
陌路是嗎?行!她說得出,他也做得到!
她知道自己得忍,什么尊嚴,什么人格都不重要,她只要爸爸好好的,只要家人平平安安的,如果他是想羞辱她,是想踐踏她,她就如他所愿。她的心早就在他一次次毫不留情的相逼中死去了,冷了,燒成灰了。曾經的傷心欲絕是因為心底還對那一段舊情存有奢想,以為他會因了往日的恩情而有所顧及,所以當他一次次的無情以對,她才會恨他怨他。
而從這一刻起,她和他才是真正的陌路,她只當他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一個將她逼到絕路上,一個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卻要虛與委蛇的男人。沒有往日的相識,也沒有往后的期待。什么都沒有!
她的喉嚨干澀,所有的話都在嘴里卻吐不出來,
終于她低低的道:“我求你!”
他嗤笑一聲:“徐小姐,連路邊賣菜的大嬸都知道求人提一籃子雞蛋去,你今天就用這副出殯的表情來求我?”
“你要什么?”
“你最珍貴的是什么?”
她跪下去:“我的自尊!”
他冷哼一聲,俯身過來,兩只手指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道:“從來沒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自尊,你倒是敢!”
她任他大力的捏著,疼了不掙扎也不叫更不肯流淚。
他松了手,站起來,道:“行!我給你破個例,記住你今天的話,從今以后你再也沒有自尊可言,千萬別在我面前提這兩個字。”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波瀾,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他放在褲袋中的手握成拳,他討厭她這一副萬念俱灰的表情,在他面前她曾有過那么多生動的時候,笑的時候,哭的時候,甚至是不知死活頂撞他的時候,可今天她只用這副死人般的表情對他!
他平息下那股即將冒出來的怒火,道:“起來。”
她從地上木木的站起來。
他道:“過來。”
她像個木偶人一樣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走到他面前。
他道:“把衣服脫了。”
她麻木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破裂,手緊緊的揪著領口,道:“你先安排我爸爸住院。”
他反應過來,看來是周落潔還沒有告訴她,而她想要用身體來和他交易。
他道:“已經安排了。”
她不說話,只是用一雙不信任的眼眸望著他。
他說:“你可以打電話去確認。”
她真的去拿電話,他額上的青筋又突突的直跳。
她避著他,走到一旁去撥電話,是打給她媽媽,他聽著她支支吾吾的撒謊,說她找了個朋友幫忙,要她媽媽別擔心……
等她掛了電話,他譏誚的道:“現在可以脫了?”
她說:“今晚我不能留下來,做完我就走,我可以配合你的時間過來,但是我不能讓我媽知道,還有,你得保證不會再有人去找我家人或者馬峻家人的麻煩……”
他都想笑了,他想問她,她憑什么認為她的身體對他來說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可以讓她隨意提要求。
可最終他沒將這樣刻薄的話問出口,曾幾何時,那個遇到點事情就驚惶失措的女孩,磕到碰到都會大聲哭出來的女孩,現在竟然能夠站在他的面前冷靜的跟他談條件!
他道:“還需不需要附帶的給你一筆錢!”
她很平靜的道:“不需要,我只求陳總你高抬貴手放過我一家人,讓我爸爸和我弟弟可以在醫院安心治療,我感激不盡。”
她的話讓他的火氣一路飆升,認命了是吧!早該認了!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撫摸她的臉,她消瘦了很多,頭發應該是好幾天都沒梳了,亂糟糟的。嘴唇干裂,眼眶有點陷下去,就連往日靈動的眼眸現在都只是一片木然的灰色。她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漂亮,而且一點靈氣都沒有,死氣沉沉的,有什么好,他為什么就是不能狠下心來丟了她。
他的唇湊到她耳邊,道:“放過你的家人?以后你會聽話嗎?”
她眼睛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會。”
“我說什么你做什么。”
“好。”
她現在如此柔順,而且他知道她從今以后都會這么的聽話,可是為什么他高興不起來,他不就是要她乖乖的聽話,要她毫不反抗的呆在他的身邊,可是現在他為什么一點喜悅的心情都沒有,反而莫名的焦躁。
他退開點距離,又道:“把衣服脫了。”
她去解扣子,眼睛直視前方,外衣,毛衣,內衣,褲子,一件一件的都在地下,她終于一絲不掛的站在他的目光里。
他站定,雙手扶著她的雙肩順著胳膊往下捏,一邊捏一邊主意她臉上的神情。她的表情沒有一絲松動,站得直挺挺的,努力的忽略自己現在是**裸的站在他面前。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另一種羞辱玩弄她的方式嗎?她只想他趕快做完讓她走。
他手撫過她的肌膚,本來光滑白凈的肌膚現在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腰背上有被利器劃開的傷口,一大口子,一看就知道傷口沒有好好的處理,都已經潰爛流出膿水。
他又察看她其它的地方,確定她身上沒有更嚴重的傷,他才道:“把衣服穿上。”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又改變主意了,既然他說穿上她就穿上。
她說:“我可以走了嗎?”
他說:“明天早上過來,還有去醫院把你身上的傷給我弄好了,看著倒胃口。”
原來他不動她,是因為她倒胃口!
她走到門口,他又叫她:“婚禮推遲到什么時候?”
她道:“還沒定!”
“正好,也不用定了,你應該知道不會再有婚禮,要想那姓馬的過得舒坦一點你最好給我斷了這個念頭。”
說到這里他又想起那讓他氣到幾乎嘔血的一幕,那顆戒指果然還戴在她的手上,他拽住她的手,把那顆戒指拔下來順手就扔出去了。
她也沒反抗,眼神微微閃了閃,道:“我知道,你不要去找他,我自己會解決。”
“我沒什么耐心,你最好快一點。”
她走了,他知道她還會回來,必須得回來,可是他的心卻愈發的空,比上一次她揚言要一刀兩斷,決絕離去的時候還要來得空虛。
總覺得心口的某一處被生生的挖出來,某件他捂在心口的東西被打碎了,他理不清。
他又抽了一根煙,告訴自己沒什么好失落的,她不是要回來了嗎?以后她哪兒都不會去了,不會跟他要未來,也不會跟別人有未來,一切都會跟以前一樣,這樣多好!
一根煙抽完,他打電話給古鋒。
古鋒很快就上來了。
他一直坐在沙發上,一圈圈的煙霧在眼前繚繞。古鋒被他那陰森森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憷,開口叫道:“陳總。”
他的眼里都是危險的訊息,他道:“讓你辦的事辦得怎么樣了?”
古鋒道:“已經都辦好了,廠子拆了,就是死了幾個工人,我已經打點過了。”
他道:“很好,你辦得很好!我交代的沒交代的,我想得到的沒想到的你都給辦了。”
古鋒聽這話就已經知道不對勁了,可還是硬著頭皮道:“這是我的份內事。”
他冷笑:“長進了,你還知道什么叫份內份外!”他把煙掐滅在煙缸里,道:“你跟了我這么多年,我一直待你不薄,今天我留你一條命,算是還給古韻!”
古鋒直冒冷汗,道:“陳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解開領口的扣子,下一秒他一拳砸到古鋒的肚子上,一拳一拳發狠的下去:“跟我耍心眼!我讓你去動她家人?我讓你把她逼到這個地步?我要是不回來,你還預備一并把她埋了是嗎?膽子不小你,要不是看在古韻的份上,我今天就送你去見閻王!”
任是古鋒人高馬大,一身硬鐵也禁不起他那樣狠的拳腳,很快就噴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下。
下面的保全已經把張宛帶上來了,古鋒見了,撐著爬起來,道:”陳總,是我的錯,是我該死,這不關張宛的事……”
陳墨陽轉了轉手腕走到張宛面前,張宛在他淬了毒的目光下驚恐的后退,他一把捏在她的脖子上,將她整個身子微微提起。
他的手緊緊的卡在張宛的脖子上,收緊再收緊,張宛發不出聲音來,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面色都變得發紫,眼珠子因為驚恐而往外凸,她雙手使勁的扒拉著他的手,可是他的手就像鋼鐵一樣箍著她。
他眼里都是駭人的殺氣,沒有一絲的手軟,道:“她你也敢動,不要命了你。”連他自己在怒火邊緣的時候都沒舍得動手,他們竟然敢把她折騰得全身都是傷!他想把他們的脖子一個個都扭下來!
張宛幾乎要斷氣了,掙扎的動作也越來越微弱。古鋒撲上去把她搶下來,一個撲騰跪在地上給陳墨陽磕頭:“陳總,你饒了她吧,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該死……是我該死……”
張宛癱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她差點就死在他的手上,他剛才真的是想殺了她。
陳墨陽道:“不知道?你,我還你一條命,她!”他指了指張宛:“活罪難逃,自作聰明的女人!”
古鋒爬到陳墨陽的腳邊,隨著一聲凄厲的聲響,古鋒折斷自己的手骨,道:“陳總,要是我這條胳膊不夠抵的話,你就把我的命拿去吧,我只求你不要怪罪到張宛身上,張宛如果有錯的話也是因為太愛……”
陳墨陽打斷他的話,道:“行了,紅顏禍水!為了一個女人你暈頭轉向,竟然都敢背著我動起小九九來。”
他說完才驚覺這番話簡直是在說自己,他何嘗不是為了一個女人失去了理智,不可否認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在憤怒之下失去了理智!
對于古鋒來說,張宛何嘗不是另一個徐依可。
想到這兒,他手一揮,對古鋒道:“帶著她,給我離開江樂,永遠都別再回來,我欠古韻的還清了,下一次再犯到我手里,你就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