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塵愣了一下，失笑：“那倒不會，估計我會誓死不從。”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過了一會兒，兩人同時笑出聲來。

　　過了好一會兒，傅星云才忍住笑，把剛才降下來的車速又提高了點：“微博上那個派小星是我朋友，本來是他要來參加節目的，可惜受了傷，就拜托我頂上了。”
　　沈陌塵玩味了幾秒：“明白了！你朋友真是死要面子。不過這個朋友，對你應該很重要吧！”

　　這個人看似漫不經心，卻總是能在只言片語中直擊要害，找到最底層的那一點牽連。
　　其實連傅星云自己都還不太明白，為什么會答應那個傻瓜來做這些傻事。
　　“是吧。”他慢慢回答。
　　裴詡鋮那個人，雖然是個自大欠揍的紈绔，卻應該算是他童年短暫的快樂時光中，能留下的唯一的伙伴。

　　后半程沈陌塵沒說話，低頭看著微信，手指飛舞，大概是在問柱子那邊安頓孩子的情況。車內安靜了下來。
　　他出來的時候大概已經洗漱完準備睡了，身上沒有用香水，封閉的車廂內，一絲藥香慢慢散發在空中。傅星云又一次感覺到了那股清冽的氣息，正從鄰座一點點彌漫過來。

　　“你身上……”傅星云斟酌著，“嗯，有一點草藥的味道。”
　　“是嗎？”沈陌塵抬起手臂放在鼻子底下聞聞，“我自己聞不出來。不過因為小時候體弱，確實吃過很長時間的中藥，大概已經被腌入味了吧。”

　　這說法讓傅星云笑了起來：“上次在三醫院，張醫生給你的那些，感覺味道差不多。”
　　“你還真是記性好！”沈陌塵湊近他一點點，藥香更加濃郁了一些。“這藥我從十幾歲就開始吃，現在偶爾還會喝。開方子的萬醫生以前是青蓮北城小診所的，現在已經去北方養老了，他兒子進了三院的中醫科，還經常給我帶藥。”

　　突然想起傅星云是從國外回來的，怕是對草藥什么的有所抵觸，沈陌塵又離遠了些：“覺得藥味不好聞的話，我噴點香水。”

　　“不不不，挺好聞的，”傅星云偏頭看他，很認真地強調，“聞起來……感覺很安神。”
　　是那天在賽車后體會到的，讓人安心的感覺。

　　“是嗎？”沈陌塵把胳膊肘壓在車窗上，支著頭看他。
　　第一次，傅星云希望，邁凱倫的速度能夠慢一點。

　　可惜青蓮市太小，邁凱倫很快又回到了后墻的香樟樹下，沈陌塵按滅了手機，偏頭看看傅星云的西褲皮鞋：“你這一身要上墻頭估計夠嗆，要不我們還是從大門進？”
　　傅星云皺起眉頭：“他們會不會告訴教官？”

　　沈陌塵失笑：“怕教官罰？”
　　他的綜藝經驗豐富，此刻倒是十分坦然，“應導巴不得咱們多犯點錯，這樣才有足夠的素材和綜藝效果。不過也是，咱們干嘛要乖乖地給他增加效果啊，他想要節目好看，也要付出點什么不是？”

　　“付出什么？”傅星云不解。
　　沈陌塵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多少拿出點教導主任抓早戀的精神來啊！”

　　他后退兩步助跑，憑借優秀的彈跳力一躍而起，到最高處時腳尖在墻上一點，身體又升高半米，雙手已經搭上了墻頭，再用力一撐，長腿跨出，坐在了墻上。
　　傅星云在墻下仰著頭，計算著等會兒上墻的落點，就聽頭頂上沈陌塵突然笑了一聲。

　　“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嗯？”
　　“好消息是，你那身衣服不會再妨礙你進基地了。”
　　傅星云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
　　“壞消息是，咱們的教導主任還挺負責的。”

　　翻墻被抓的后果暫且不知，但這會兒天都快亮了，兩人也顧不得理會教官和導演鐵青的臉色，進門后直奔小樓，迅速洗漱后抓緊時間躺了兩個小時，又在起床號的催促下到了操場。

　　教官的臉色很平靜。只是在越野跑的時候催得急了一點點，做俯臥撐的時候數量增加了一點點，僅此而已。
　　下午列隊前，張允晨悄咪咪地跑了過來，拉過沈陌塵：“塵哥，聽說你昨晚出去被抓了？”

　　沈陌塵吃了午飯正坐在草地上犯困，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林芊芊說話，聞言懶洋洋抬頭：“是啊，有點急事出去了一趟。怎么？”
　　“我早上看見教官從監控室里出來，臉黑得跟什么似的。一早上這么平靜，你說他會不會在憋大招？”

　　林芊芊嚇了一跳：“真的啊，要不你去跟導演說說，這是錄節目又不是真的練兵，讓教官別罰你了。”

　　沈陌塵抬頭看了眼不遠處和安哲聊天的傅星云：“愿賭服輸，人家小少爺都沒找人求情，我去丟那個人干什么？”

　　“嗯？關傅星云什么事？”張允晨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跳動，“你們一起出去的？”
　　“沒，碰上了。”

　　“唉，練了兩天好累啊，”張允晨也往草地上一趟，“你們發現沒有，今天的訓練，咱們鄭大俠都不怎么開屏了？”
　　鄭琦是打星，各方面的身體素質都不錯，因此在前兩天的訓練里表現十分突出，深得教官喜愛。

　　“大概是睡晚了吧，”林芊芊托著下巴，揪了一根草去刮沈陌塵的手背，“他昨晚去找導演了，估計聊很晚才回。”
　　“你怎么知道？”好奇晨寶寶來了精神。
　　林芊芊掩口打了個秀氣的呵欠：“他找我一起去來著，聽那意思，是覺得這兩天鏡頭不夠多，想找應導多給他剪點。我懶得去，在寢室玩手機，快12點了還聽見對面門響。”

　　沈陌塵雙手枕在投下，在陽光下閉了眼睛。
　　怪不得教導主任能抓到人，大概率是自己翻墻出去的時候被人看見了。

　　下午的訓練項目是400米障礙跑，半個下午下來，張允晨又開始哭爹喊娘，連身體素質最好的聶勇軍都有點吃不消，滿頭大汗地直喘氣。

　　比較出人意料的倒是兩位女生，程慧一看就是常年鍛煉的，完成400米障礙的時候不輸男生；林芊芊雖然嬌弱，教官對她也沒有什么太多要求，但在降低難度的情況下，她居然也完成得不錯。

　　整隊集合，教官黑著臉站在八個人面前。
　　“這三天大家都完成得不錯，值得表揚。”
　　“但是，這并不代表你們可以違反紀律，為所欲為。”

　　沈陌塵挑了挑眉，來了。
　　“咱們這是封閉訓練，大家都不是小學生，封閉兩個字的意思，應該都是明白的。”教官停在了第一排的傅星云面前，“但是就有些人，視紀律為無物，半夜了還溜出基地去。”

　　“報告！”后排傳來沈陌塵的聲音，“昨晚我是有急事，傅星云也是為了幫我。”
　　教官揚起手，“我不管你是為了什么出去的，封閉訓練的規矩就是不能出去。不過……我們的管理也沒那么苛刻，犯了錯回來受罰就好。”

　　“沈陌塵、傅星云出列！”
　　兩人依言站了出來。

　　“看見了嗎？400米障礙跑，剛才你們已經體驗過了，去，每人50遍。”
　　隊伍里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寧跑五公里，不跑400米”，這是部隊中流行的說法，這400米障礙跑里，包括8個障礙物和一條100米跑道，暫且不說跨樁、壕溝、矮墻這些項目，體力好一點倒是都能輕松完成，障礙后方的高板、跳臺、低樁網卻非常地折磨人。剛才他們不過是練了10遍已經覺得生不如死，50遍，那真是要人命了。【1】

　　張允晨率先叫了出來：“教官，50遍也太難了吧？”
　　教官看向他，“替他們求情？要不你幫他們分擔10遍？”

　　“不必了。”沈陌塵的聲音居然還帶著笑意，“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們自己跑就行。”
　　“行，現在有志氣，一會兒不要求饒！你倆去起點準備，其他人，今天放假，可以自由出入基地到晚上八點，解散！”

　　今天有云，空氣中濕氣濃重，怕是要下雨，沈陌塵一邊往起點走，一邊看向傅星云：“昨晚都沒怎么睡，怎么樣，熬得住嗎？”
　　少年的臉色有些蒼白，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在夏日悶熱的傍晚顯得精致又脆弱。

　　他抬起頭，敏銳地捕捉到了不遠處攝影師的鏡頭，偏頭朝沈陌塵一笑：“跟哥哥一起受罰，怎么能用熬這個字呢？是很開心才對啊！”
　　沈陌塵一愣，感覺攝影師也有一瞬間的僵直，被兩人拋在了身后。

　　笑意從心底里涌上來，在這個黏膩悶熱的夏日里，如同一陣清風，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憊。
　　“那和哥哥一起跑400米？”
　　“好呀！一起跑！”

　　夏日傍晚的操場，兩人并排奔跑，跨過低樁、壕溝、矮墻，幾乎是同一頻率，直到爬過低樁網、攀上高墻、幾步飛過獨木橋，再攀上高臺，還有空相視一笑，同時躍下。
　　輕松跑回起點。
　　看了眼有些無語的教官，兩人毫不停歇，再次出發。

　　攝影師身旁，安哲咕嘟咕嘟灌下半瓶涼水，又一次看著兩人一起飛過戰壕，忍不住艸了一聲：“這哪里是受罰，這特么是秀恩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