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忘記獻花和獻錦旗了。
姜郁濃看向座位一邊被冷落的兩樣東西,又看著從舞臺另一側樓梯走下來的沈星桐,來不及了,既然來不及,那就硬著頭皮上吧。
她認命地拿起玫瑰花束和那面“德藝雙馨”的錦旗,笑瞇瞇地朝他走過去。
誰知還沒走到他面前,一個潔白的身影就逼近了沈星桐,而她的手上同樣拿著鮮花,只是不是紅玫瑰,而是尋常的花束,各式各樣的花朵合并而成。
姜郁濃頓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黎晗走上去,笑著給沈星桐那束花束,而沈星桐接過了,他接過了。
姜郁濃心里不舒服,突然一個認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姜小姐,獻花怎么能獻玫瑰花,這又不是求婚,你看她,那種花才正常?!?br />
“要你多管!”姜郁濃忿忿地把凌厲的眼神睇向剛才的主持人,攥緊了玫瑰花束。
她愛送他什么就送什么,不用理會世俗的眼光,可是不說還行,一說姜郁濃就開始自我懷疑,然后畏縮地把玫瑰花束藏到身后。或許他說的也有點道理吧,沈星桐本就不喜歡也不理解她,怎么會愿意在眾多媒體面前接受她的玫瑰花。
獻花用玫瑰花,確實奇怪......姜郁濃看向黎晗,她送的就比較得體。
這時兩個人也注意到她了,黎晗眨著小鹿般的眸子,跑過來說道:“阿姜,你怎么也來了?”
這語氣好像她事先就知道這件事。
可是她早就知道沈星桐參加這個比賽的事情,為什么黎晗也會知道,難道是關悅透露出去的?姜郁濃更覺得自己有些心虛,為什么呢,主要是現在沈星桐把視線匯聚到她的手里。
她敷衍地說:“看到新聞,所以就過來看看。”
“我也是,我和文學社的成員知道沈同學參加了這個比賽的復賽,都來看了?!?br />
黎晗看清姜郁濃面上的窘迫,視線下移,指著姜郁濃身后的花束,“阿姜你也準備給沈同學送花嗎?那藏著做什么?是想給沈同學一個驚喜嗎?”
姜郁濃斂下眸子,把所有的光彩都藏起來,面對沈星桐所有的勇氣都好像失去,她覺得自己手里所有的東西都刺手,她的背后更如同芒刺在背,她不僅不知怎么回答黎晗,甚至在記者群擁著沈星桐把他團團圍住時,她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去。
好像,沈星桐更容易接受黎晗的好意,如果是因為他們是一個社團的成員,有相近的興趣愛好,這樣好像就可以解釋了。
姜郁濃把玫瑰花一把塞進旁邊主持人的手里,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沮喪語氣,“這個送你,你說的對?!?br />
沈星桐已經有了黎晗的花了,她這個不倫不類的花送過去,他不得尷尬死。
幸好被人及時勸阻了,不然免不了又會被接收到他的冷眼。
黎晗在外圍看里面正在接受記者采訪的沈星桐,突然說道:“阿姜,你和沈同學發展的怎么樣了?!?br />
“???”
“我不是想打探什么,只是......有句話不知道能不能講?!?br />
“講啊,跟我還客氣呢?!?br />
黎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姜郁濃滿不在乎的臉,“我還以為你和沈同學發展的不好,你不喜歡他。”
“為什么這么說?”姜郁濃立刻豎起眉頭,“你為什么這么想?”
“其實在文學社的時候,沈同學還會經常對我們笑,如今他...他...就沒怎么笑過幾次,想必過的...也不怎么...開心?!?br />
“你說什么?!”
姜郁濃一聽,不禁加大了嗓門,感嘆完這句話,有幾個媒體皺著眉反感地看著她,姜郁濃不喜歡這種眼神,好像她、她在欺負黎晗。
但其實,她在聽到沈星桐在她面前從來不笑,卻在別人面前經常笑這一點,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也沒管沈星桐還在接受采訪,受不了被人這樣看,直接大步走了,黎晗在她身后喊著,“阿姜,你別生氣!我不是有意!”
姜郁濃現在聽到黎晗的聲音,腦子就嗡嗡得疼,從走出去變成了跑出去,紗裙飛揚,她落荒而逃,她在這一刻覺得自己荒謬極了。
*
在臺下,沈星桐不至于太慌亂,因為姜郁濃一直會注視著他,所以面對媒體提問時,基本上能做到對答如流。
但不知道為什么,姜郁濃跑走了,丟下他走了。
他的目光望向那個跑走的身影,說不清楚是什么感覺,但他很想跟著她走。
接下去的采訪他也答得簡短甚至無趣,直接切斷了記者的一切問題,包括他和姜郁濃的關系。出來后,黎晗想迎上來,但忽然看到沈星桐的眼神,楞了一下。
他的眼神直指今天頒獎典禮的主持人。
手里的玫瑰花。
黎晗想轉移他的注意力,笑著談起他的劇本,“沈同學,王教授也讀了你寫的劇本覺得很精彩?!?br />
“哦,知道了?!?br />
雖然收到了別人不要的玫瑰花,但是主持人還是樂呵呵的,因為這是姜郁濃送的啊,他見沈星桐出來,恭維地道喜,“恭喜你,年輕人前途不可限量?!?br />
看到沈星桐黑眸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的手,他頓時覺得自己的手無處安放,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手洞穿。
“那什么,我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以后有緣再見?!?br />
沈星桐捏緊了手里原本的那束,冷冷地回復,“把手里的東西留下來?!?br />
黎晗在一旁再一次楞住了,她不可思議地望著沈星桐,包括他眼里顯而易見的情緒波動,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她剛想開口替那人解圍,沈星桐又逼近了一步。
“行了行了,不過是一束玫瑰花,給你就給你了。”主持人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不過聯想到姜郁濃剛剛的行為,能理解到一些事情,他突然開始后悔為什么剛剛要對大小姐說那句話。
“不過你不是都有花了,還要一束,哎喲真貪心?!敝鞒秩苏f完后,就把花放在桌上,走了。
因為觀眾和嘉賓基本上都走光了,所以組織者也開始收拾現場,燈光一盞盞熄滅,光源消散,沈星桐呆呆地看著嬌紅的玫瑰花束,許久移不開視線。
黎晗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看到一個清潔工大媽已經拿著大|麻袋來裝垃圾了,眼看就要拿起那花,“誒,這花——”
沈星桐徑直走過,冷聲道:“我不要?!?br />
“......”
黎晗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去,走出來時外面已經沒人了,她知道沈星桐要去和姜郁濃的別墅,就提議送他回去。
沈星桐想也沒想開口拒絕了,然后拿著獎杯和花束往她的反方向走。
*
藝術大樓后面,太陽曬不到的地方,姜郁濃在等自家司機來接她,在這里冷靜了許久,她的臉上終于沒了那股既羞憤又窘迫的感覺。
她氣得把剛剛欺負過她的人暗罵了一頓,不過說到黎晗,她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總覺得黎晗話里有話,但她聽不出來。
所以黎晗想表達的意思是什么?
對于普通問題,她自然想不出就不想了,但事關重大,是沈星桐的事情,她覺得特別重要!
沈星桐為什么不對她笑,從她認識他開始,這人就沒對她笑過,倒是經常冷臉、生氣、甚至嫌棄。
總之就是沒有笑!
姜郁濃百思不得其解,她對沈星桐可謂情深意重,可以說不求回報,當然最好有回報。不僅幫他媽媽治病,那醫療費就要百萬,還讓他住大房子,還定期給他零花錢,通常都是幾萬幾萬的給。
她知道這人不喜歡和她待在一起,覺得她在侮辱他,可是她......還幫了他這么大的忙,唉算了,這件事他也不用知道。
姜郁濃是想做好事不留名的,因為如果讓沈星桐那么清高,自尊心極強的人知道這次能獲勝,也有她的功勞在里面,并且是他最不齒的走后門的方式,他肯定不樂意!
但是每每看到他和別的人親近,就……
想到難過處,姜郁濃的嗓子又不行了,哽住了,她只能重咳幾聲。
下一刻,一個腳步聲漸近。
“你終于準備丟掉我了,既然這樣,我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br />
姜郁濃扭頭往后看,還捂著嘴咳了幾聲,看到沈星桐面上的冷漠,她忍著肺里的難受說:“沈星桐…我…沒有…要丟掉你。”
“沒有嗎?”沈星桐冷哼了一聲,眼神瞟到她的手上,“手里是什么?”
“這個,是……”姜郁濃突然說不出話來,這個東西跟那束扎手的玫瑰花一樣,難以言表的尷尬,沈星桐估計也不會要。
她把東西藏到身后,裝作無所謂地說:“沒有什么,跟你沒關系?!?br />
抬眼看到拐角處駛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趕緊岔開話題說:“司機來了,先回家吧?!?br />
姜郁濃為了不讓自己的感冒傳染沈星桐,在他上車前,先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在后面跟著的沈星桐眸色更加深沉,一路上的臉色都和他的微信頭像一樣,是黑色的,他一個人在后座,而姜郁濃一次也沒回頭,甚至沒有跟他說一句話。
到鹿島別墅后,姜郁濃又是快速下了車,完全沒有和沈星桐接觸、說話的想法,因為她現在處于感冒復發期,很容易傳染別人,她不希望沈星桐也和她一樣這么難受。
幸好包里隨身攜帶了江栩給的藥,溫水送服了兩顆,才緩過勁來。
想到他們現在還同房同床睡,姜郁濃頭更大了,她這病來的真不是時候,原本想著回來了就可以每天看到沈星桐了,可惜現在這個情況別說一起同床共枕了,就連說話吃飯都要注意點,最好分開吃。
她把那面錦旗束之高閣,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東西從主臥整了一部分出來,挪到隔壁房間,沈星桐走上樓看到姜郁濃的行為,還有之前的幾次,他忍不住嘲諷,“既然這般看不上我,不必這樣多此一舉,我自己會走?!?br />
說著就大步走進房間,就要去拿行李箱。
姜郁濃忙不迭拉住他,“別別別,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吞咽了兩下紅腫的喉嚨,不好意思地說:“我前兩天感冒了,所以害怕傳染給你,就盡量不和你接觸?!?br />
見沈星桐探究的眼神,她連忙把包里的藥拿出來,“真的,這是我們家家庭醫生開的藥,最近一直在吃?!?br />
“哦?!?br />
沈星桐無言,過了一會兒又見姜郁濃往隔壁房間搬東西,動了動嘴唇,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