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女神有些狹隘的辦公室離開，佐斯和潘達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白色的石制走廊干凈簡潔，女神的辦公室在這條走廊的盡頭，也是整個洋房的最左端。

佐斯與潘達默不作聲的沿著石廊走著，他們的跨步很小，內心卻翻江倒涌，右手邊只有半人高的石墻和幾根不知是裝飾還是支撐的白色圓柱，除外，向外看去就是一望無際的高山云海。

“潘達……先對不起了。”

“沒的事……”潘達低著頭，量著步子走著。“你說……咱們頭有沒有給我們說實話？”

“沒什么要騙咱們的……”

“但可能……”他抬起頭看向佐斯

“不同位置的人有不同的考慮……”佐斯轉過頭認真的看著潘達：“尤其是我們的上司，他們要考慮的要更多。”

兩人又轉過去，繼續沿著走廊小步的走著，但步伐卻輕松的像是在散步。

“其實……在會上，我給你推責不光是為了公，我也有私情在里面。”

“……嗯，……我猜猜，你這私，為了你的……家庭？”

“猜的挺準，怎么猜到的？”

“既然你想把你的本意告訴我，說明這私情我大概知道點，而且都不先說對不起，意味著這私情我已經答應了，而且就過了這么會，既然大會上沒有，那就是……”潘達不回頭的抬手向后一指。“跟剛剛女神說的有關！”

“嘿……你到猜的挺準的！”

“嘶……誒！那這是不是說明你不信任你的女神姐姐啊？”潘達嘿嘿笑著，把姐姐兩個字咬的特別重。

“唉……我哪里不信任啊……只是……”佐斯又嘆了口氣：“發生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平平淡淡的就過去了呢？”

“但現在確實是平淡的過去了。”

兩人來到位于洋房中軸線位置的樓梯，一步步的走下去。但就在視線要被樓梯遮住的時候，佐斯突然的回過頭，他的視線穿過走廊，看了最后一眼那無邊無際的高山云海，莫名的笑了。

“不過幸好這事情挺平淡的過去了，如果不是呢？而且我也有私情啊！私情就是別跟這件事扯上關系。”

“切……”佐斯瞅了潘達一眼，快步走了。

“砸了？我說的有問題？”

“沒問題！”佐斯在三樓的小窗邊，背對著窗外碧藍的大海，笑著喊到：“我相信咱們女神！”

雨夜，沒有月落烏啼，沒有此夜曲中，沒有積水空庭。倒是滿天的烏云在閃電中忽閃著可見，沙沙的雨聲在隆隆雷聲中依稀所聞，孤零的影子在燭光中隱約閃動。

“明天就要走了……”佐斯站在玻璃窗旁邊，緊連不息的雨水將倒影來的臉孔一次次的劃破。

“唉……真冷啊……”

佐斯還是選擇回到了沙發上，在調整了幾次姿勢后終于找到了個比較好接受的躺姿，然后他又從地上抄起了一條毯子，他的手有些僵硬，在整理了幾次，才將毯子蓋在自己的身上。

“那個……”佐斯把手放在腦后，試了試又拿了出來。“……額，終端啊！這是不是不符合我的身體結構？這怎么睡都睡不舒服啊！”

嘀的一聲，一直趴在桌子上悄無聲息的終端亮了起來，然后輕輕的浮在空中，本來沒有眼睛這個器官的終端，卻給了佐斯一種盯著他的感覺。

“額……怎么了？”

“閣下為什么不去臥室去睡？那里還是很舒服的。”

“嗯……沒，沒那必要。”佐斯起了身，把頭低在胸前，他不知道該怎么去回答終端的問題，但他又知道如果他開口，終端就一定會問這個問題。可是他還是問了，但是卻不知道該怎么回到了。

“額……誒，終端你說……算了算了，睡覺吧。”佐斯鉆回了毯子里，他蒙著頭，又轉過身朝著靠背，像是鴕鳥在欺騙自己。

終端繼續在半空中停著，重新自薦修復過的軀體完美的闡釋著科技的美，接著她說話了，飄在空中的軀體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震動，像是無視了音波對物質的影響。

“睡得著嗎？”

佐斯沒有回答，他依舊閉著眼，像是熟睡了過去。

終端又盯了一會，也不在說什么，之后默默的關閉了自身散發的藍光——像是進入睡眠的計算機——安睡在了桌子上。

屋外的雨依舊在下著，沒有絲毫減小的跡象。

“你睡得著嗎？”佐斯閉著眼睛，夢囈般的問道。

“只是待機。”

“唉……只是那么一會，我什么都沒有了……就剩你了。”

佐斯閉著的眼睛，似乎是在擋住積攢的淚水。

“……我勸過把托露洛塔留下了，但是你堅持要把她送走。”

“那怎么……把她留在身邊，對誰都不好，我相信薇莉莉沒有死……我不能讓她沒有媽媽……”

“但是你現在讓她也沒有了爸爸。”

忽閃雷鳴的黑夜中，一道道閃電透過了遮住水簾的玻璃窗戶，像是幽靈的藍光印在只有一個人的山中別墅中，奇形怪狀的影子在閃電中一次次的出現在墻壁上，一次次的各不相同。

“終端……你不懂……我是為了……她們好，我是男人，要承擔這些……”

“承擔什么？”終端問道。

“你擁有著能夠計算出這個星期上第一個仰望星空的原始人……卻計算不出一個躲在被子中的男人……”佐斯似乎笑了，但那是嚼著苦丁的笑，沒有著甜度的笑。

終端沉默著，也許這時候的她在思索吧，但她在思索什么？不知道……但或許可以用剛剛佐斯說的那就話來改改：

你有著透過眼睛看到內心的雙眼，卻看原始人所看到的第一顆星星的樣子。

“接下去的以后，我們要做什么？”

“執行女神給我們的任務。”

“哦……找不到的。”

“他們確實存在，那就可以找到，只是沿著時間向前走罷了。”

終端不動聲色的晃動了下機身，似乎是讓自己的視線離開佐斯身上。

“那你有線索嗎？”終端問道。

“……沒有，明天去戰場看看，因該能找到。”默了默他又肯定的說道：“能找到。”

終端又不說話了，似乎沒有聽到佐斯的聲音，但這是不可能的，他相信終端絕對連自己的呼吸都可以聽到，但為什么不說話，難道不會生氣了吧？

佐斯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有些搞笑，但卻并沒有讓他笑起來，只是平添了一絲苦丁的氣息。

“你……都不敢去想嗎？”

“嗯？什么？”

“有件事你知道嗎？”

“你說。”

“我們調查的那艘遺失的飛船……連同那一顆星球，同時不見了。”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發生的？”佐斯問的平靜，罕見的對這件自己曾經的任務沒有任何興趣。

“就在戰斗結束的那時候。”

“哦……就是說跟我們要調查的事有關系了？”佐斯在沙發上做起了身，他看著里間的臥室，那是他與薇莉莉的房間。

“消失的手法與空間站的一樣，是同一件事件……理論上是的。”

“理論上啊……當事實上吧，我相信你的判斷。女神讓我們盡量不引起對方的注意，或許可以從那方面下手。”

“那么你打算明天去飛船消失的地方去找線索？”

“為什么不呢？”

“……果然，你都不敢去想。”終端機械般的聲音終于有了感情，但這感情卻是沸騰的汽油被囚禁在發動機中的迸發。

“……我不懂。”

“好吧……”終端的聲音像是被強制回了平時的機械感，現在她反無所謂般的說道：“我提醒一下，還記得在那艘飛船里，你給你妻子薇莉莉讓她帶出來的東西嗎！”

佐斯的瞳孔瞬間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