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笑，收起曲子，正要說話，只聽得門口傳來擊掌聲，毓敏一臉驚異，我回頭一看，八阿哥是來了，竟然十四阿哥也跟著來了，拍得正起勁。我搖搖頭，道：“小不點兒，你來做什么？我請你了么？”八阿哥笑道：“他正好在我那里，就一起跟來了。”十四阿哥道：“你竟敢對皇子無禮？看在這么好聽的曲子上，就不和你計較了！”八阿哥只一笑，坐在毓敏左側的位置上，十四阿哥則坐在我坐過的位置，正是毓敏的對面。我笑道：“略坐，我去給你們泡茶！”童謠過來道：“公主，讓奴婢去吧！”我笑道：“今日的茶不比往日。你去把屋子收拾了，撂下一扇紗屜；看那大燕子回來，把簾子放下來，拿獅子倚住；燒了香就把爐罩上。院里的落花吩咐人歸攏起來，用錦袋子裝了，埋到那花塚里。”我邊說自去了隔壁間，那里有茶爐和齊備的茶具，我想了想，把那武夷山絕壁上的大紅袍拿出來。
    “這也是舊年蠲的雨水泡的？”十四阿哥舉起茶杯道，我愣了一下，知道定是九阿哥和十阿哥說起過了，白了他一眼，道：“虧你還是皇阿哥，這么不識貨，這可是去年掃的梅花上的雪，一直埋在前面那棵雪松下，敏姐姐來了才起出來的。”八阿哥笑吟吟地喝了一口，一臉贊賞之色。毓敏也喝了一口，笑道：“瞧你這雅致，這通身的氣派，要我說，這天上的仙女也不見得有你這氣質，也不知將來哪一位爺好福氣得了你去。”八阿哥微微含笑，十四阿哥撲哧就笑出來了。我不覺耳根子都燒起來，氣道：“你開玩笑也不該當著兩位爺的面，打量著自己做了皇家的媳婦就編排起我來了，也太沒有嫂子的氣派了。”她氣得起身追著我打，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忙起身來攔著，我繞到八阿哥的身后，笑道：“好姐姐饒命，妹妹再不敢了！”毓敏含羞帶嗔，模樣兒格外誘人，與八阿哥面對面，低著頭，也不知此時八阿哥是什么感想。她神情慢慢凄涼下來，一扭身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我們也各自坐下來。
    一時無語，懷著各自的心情品了會兒茶，我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笑著對十四阿哥道：“聽說你的劍舞得好，有沒有興趣和我合作啊？”毓敏果然抬起頭看著我們，十四阿哥道：“好啊！小貴子，給爺尋把劍來！”不一時，小貴子便捧上劍來道：“是布爾泰將軍的。”十四阿哥道：“布爾泰還跟著你么？”我笑道：“是啊，皇上怕你欺負我，就讓他一直跟著呢。”十四阿哥一曬，道：“是你總也學不會騎馬吧？”我一笑，手搭在琴上，道：“開始了？”待他擺好架勢，我便彈起《江湖笑》，邊唱邊看他舞劍，小小年紀，舞得劍鋒四起，寒光點點，院里的花瓣兒被卷起隨著人影舞動，形成一副絕美的畫面，我的曲子越來越急，他的劍也越走越急，稍后，我怕他年小撐不住，琴弦一轉，換做《牧羊曲》彈唱出來，他的劍便緩了下來，卻依然是行云流水，但暗峰四藏，輕易靠近不得的。
    我的曲子歇下來，他收起劍勢，抹了一把汗，我忙將手絹子遞過去，笑道：“沒辱沒了爺的好劍法吧？”他笑道：“暢快淋漓，你的曲子彈得好，倒讓我悟出了這劍法中平日里沒有想到的好處，要不你教給我吧？這曲子哪里來的，真的好聽，詞兒也好。”我抿嘴一笑，一回頭，八阿哥端著茶盅望著我們，眼里溢滿笑容，毓敏則側著頭，目光聚焦在八阿哥身上，神情凄苦，欲訴不能。我暗嘆口氣，想著八阿哥怎么這等不解風情，還是……，是了，如今毓敏是他嫂嫂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又何必做這姿態，徒添彼此的煩惱呢？竟然是我自己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