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莫名其妙地看著兩人,她方才說的是讓她們抓緊機會侍寢,好為皇室開枝散葉,怎么這二人一副驚懼的模樣?</br> 周修儀不敢說話,顧昭容忐忑道:“太后娘娘,能服侍陛下是我二人的福分,只是……”</br> 太后看她猶猶豫豫,有些不悅道:“只是什么?”</br> 顧昭容小心道:“只是陛下先前說要是想侍寢,得先……得先讓他劃上幾刀,臣妾害怕。”顧昭容說這話的時候,身體抖了抖,站在她旁邊的周修儀也跟著抖了抖。</br> 太后也想起這回事了,她嘆了口氣,說道:“陛下那是鬧著玩的,你們不必放在心上。”她當時的確是被皇帝氣狠了,后來幾天冷靜下來,倒是想明白了,皇帝是她看著長大的,雖說行事有些荒唐,但也不至于如此殘忍,他說的那番話應當只是嚇唬這些嬪妃的。</br> 太后自覺了解陛下,可這些嬪妃不了解啊!周修儀聽到太后這么說,還以為太后心狠手辣到為了給皇室開枝散葉,要硬將她們往火坑里推,她當下就白了臉,連連擺手道:“太后,姚貴妃那般善妒,我們若是去侍寢,只怕會被姚貴妃記恨!”</br> 太后看這兩個小姑娘臉色蒼白瑟瑟發抖的模樣,終于緩和了面色,說道:“姚貴妃是個好的,況且她如今有了身孕,怕是會讓身邊的丫頭侍寢。”宮中歷來都是如此,輪到侍寢的妃子,若是身體不適或是懷有身孕,都會讓身邊的宮女代為侍奉,若是宮女懷上龍種,便會提為貴人,皇帝的生母蘭妃不也是這么來的?</br> 她道:“只是宮女到底身份卑微,所以哀家才特意跟你們提這個事兒。”太后覺得皇帝既然寵愛姚貴妃那樣容貌艷麗的,那這周修儀說不準能入他的眼,而顧昭容廚藝出眾,陛下好幾次都特意點顧昭容去做菜,想來對顧昭容也是有幾分喜愛的,這兩人,在太后眼里,就是最最合適的人選了。</br> 剛好姚妃懷孕了,說不準能趁著這個機會,讓宮里再添幾樁喜事。</br> 眼見太后一副堅持要將她們送上龍床遭受折磨的樣子,顧周兩人抖得更厲害了。</br> 顧昭容甚至還掉了兩滴眼淚,對上太后驚訝的目光,顧昭容抹著眼角道:“太后娘娘,看在臣妾平日里盡心盡力服侍您的份上,求您了,不要讓臣妾去侍寢!”說完,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太后跟前。</br> 她們這會兒就站在飛鸞宮門口不遠處,那守門的宮人正跪在飛鸞宮門口等著太后的儀仗起駕,誰知左等右等等不到,不由大膽地抬起腦袋,偷偷往那邊看上一眼,正好就瞧見顧昭容哭著跪了下去。</br> 顧昭容啜泣道:“太后娘娘,臣妾愛慕陛下,但臣妾更愛慕和姚妃娘娘在一起的陛下,只要陛下和姚妃娘娘能快活地過日子,臣妾就心滿意足了,臣妾不敢有別的念頭,臣妾更不敢破壞陛下與姚妃娘娘的情意!求太后收回成命!”說罷,顧昭容還砰砰砰磕起頭來。</br> 她這磕頭磕得真心實意,也夠狠,不一會兒額頭就腫了,看得那些宮人心驚肉跳。</br> 顧昭容那番話是真心實意的,可是周修儀不知道,她看顧昭容在飛鸞宮門口如此賣力,還以為她在向姚妃娘娘表忠心。周修儀瞬間有種醍醐灌頂之感,難怪了,難怪顧昭容能受姚貴妃喜愛,難怪顧昭容能掌管桑園,原來顧昭容看著斯斯文文的,拍起馬屁來竟如此爐火純青!</br> 周修儀可是要求著姚貴妃幫忙弄她出宮的,這樣一個在姚貴妃跟前示好的機會她如何能放過?當下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擠不出眼淚她就哭嚎起來,嚎得比顧昭容更大聲更引人注目,她喊道:“太后娘娘,您的一片苦心臣妾自然是明白的,臣妾不勝感激,可是姚姐姐平日里待我們極好,她生得那般美貌又雍容華貴,還有母儀天下的氣度與威儀……”</br> 為了表示親近,周修儀連“姐姐”都叫上了,她閉著眼把姚貴妃一通吹,吹得太后頭昏腦漲僵立當場,吹得顧昭容呆愣愣看著她忘記磕頭,吹得圍觀的宮人目瞪口呆驚訝不已,吹得她自己也口干舌燥后,她才停了下來,轉而道:“姚姐姐對我們如此好,如今她懷有身孕,這可是龍種!若是姚姐姐誕下小皇子,那可是我們大齊未來的繼承人,倘若我們在這個時候去侍寢,豈不是寒了姚姐姐的心,豈不是要生分了姚姐姐與陛下的情意?若是姚姐姐因此心情郁結,損了龍胎……”</br> 周修儀說著這話,還看了太后一眼,果然,一提到龍胎,太后的臉色都變了,周修儀繼續叭叭道:“太后娘娘,臣妾還在鄉下時就聽說了,這孕婦肚子里的娃娃,可是講究緣分的,有的人都沒摔呢,只是坐到地上,那娃娃就沒了,有的人摔了幾回,還見了紅,可這娃娃就是安安穩穩地生了下來……姚姐姐今個兒剛剛摔了,太醫立馬就到了,龍胎安然無恙,這不就說明這娃娃與咱們皇室有緣吶!這娃娃有大福分……”</br> 周修儀瞥了一眼太后手上的佛珠,繼續道:“說不定是有神佛在暗中庇佑呢!常言道能投生皇室登上帝位的,那都是天上神仙下凡來,命里就是要一生富貴的,咱們陛下小的時候,誰能料到他會登上帝位?所以啊,這都是命中注定的!這位投胎到姚姐姐肚子里的小神仙,說不準將來就是一位流芳百世的明君呢!”</br> 周修儀逮著太后的命脈一通打,見太后面上果然意動,她繼續道:“太后,當務之急是要好好照顧姚姐姐,讓姚姐姐安安穩穩誕下小皇子才是要緊事,姚姐姐如今可是這宮里最最金貴的人兒了,最好半點可能破壞她心情的事兒都不要做,姚姐姐性子急,要是一激動又給摔了……”</br> 周修儀還沒說完,太后就立刻止住她的話,“閉嘴!不許說這些不吉利的話!”</br> 周修儀立刻閉緊了嘴巴,一雙眼睛還在盯著太后看,心里卻在想著剛剛有沒有說漏了啥,姚貴妃有沒有看到聽到她說的話?</br> 太后被周修儀那張嘴叭叭得頭疼,她微微皺了皺眉,身旁的侍女立刻上前給她揉了揉太陽穴,太后一擺手,讓人將她扶到步輦上坐下,才有些恍惚道:“周修儀說得在理,哀家要回去再想想,你們回去吧!”</br> 說罷,太后的儀仗起駕,緩緩往慈和宮去了。</br> 鳳駕剛剛走,周修儀就拉著顧昭容站了起來,兩人邊往居住的宮苑走邊說話,周修儀興奮道:“沒想到你平時悶不吭聲的,緊要關頭還挺機靈的,飛鸞宮的人肯定已經將咱們方才說的話報給姚貴妃了!咱們以后發達了!”對于周修儀而言,得到姚貴妃的青睞,也就意味著能得到陛下的青睞,那可不就發達了。</br> 顧昭容有些不明白周修儀的意思,卻不好意思直說,怕周修儀覺得她太笨,只羞澀的笑了笑。</br> 而這會兒,乘坐步輦的太后已經回到了慈和宮,她一路上都在想著周修儀的話,越想越覺得有幾分道理,姚貴妃的脾氣是有幾分急,她現在又懷了龍胎,最是不能受刺激的時候。</br>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讓姚妃安安穩穩地將小皇子生下來,至于其他的事兒……都可以拖一拖。</br> 想到這里,她又跪在了小佛堂里,對著佛像念叨:“菩薩您可真靈驗,信女日日祈求姚妃早日懷上龍胎,姚妃她果真懷上了。信女這次想求菩薩保佑姚妃安安穩穩地生下小皇子,母子平安,信女愿日日給菩薩磕頭念經……”說著說著,太后磕了個頭,又翻出一卷經文念誦起來。</br> 小佛堂里的菩薩像閉目含笑,仿佛在回應她……</br> 與此同時,姚燕燕聽完了下面宮人的轉述,被周修儀那番話逗得想笑,又怕笑起來震到肚子里的寶寶,因此憋了好一會兒,只能翹著嘴角抖著聲兒問那宮人,“周修儀真是這樣說的?”</br> 那宮人是個瞧著才十七八歲的小太監,面嫩,但嘴上功夫可不嫩,將周修儀方才的舉動模仿得惟妙惟肖,聞言便磕頭道:“娘娘,千真萬確啊,當時外頭有那么多人看著呢,奴才哪里敢添油加醋?”</br> 姚燕燕笑道:“本宮倒是沒想到,宮里還有周修儀這樣有意思的人。”</br> 陛下這時候已經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披著衣裳從浴池里出來了,聽愛妃在廳堂里說出這話,他幾步過去在愛妃旁邊坐下,說道:“愛妃若是覺得那周修儀有意思,就把人召到飛鸞宮給你解悶。”</br> 姚燕燕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可是太后娘娘找來服侍陛下的,臣妾可不敢。”</br> 皇帝陛下聽她說這樣的話,伸手將人攬在懷里,感嘆道:“朕對你是什么心你還不知道么?莫說你現在還懷了孩兒,就算是以前,朕也不會多看那些女人一眼。”</br> 皇帝陛下心道:全都長得那么丑,朕才懶得看。</br> 也許是因為懷孕了,姚燕燕變得比以前更矯情了,她樓著陛下的腰撒嬌道:“臣妾不信,除非陛下發誓只愛臣妾一個人。”</br> “好好好。”皇帝陛下毫不猶豫地發了個誓,看得寢殿里圍觀的宮人偷偷微笑。</br> 姚燕燕這下滿意了,她摟著陛下,抬頭去看那模仿周修儀說話的小太監,“你叫什么名字?”</br> 那小太監心知機會來了,連忙道:“奴才名叫高竹子。”</br> 高竹子,姚燕燕一聽這名字耳熟了,仔細一想,這不就是當初她在蘭梧宮里遇到的小太監嗎?</br> 不止如此,這小太監后來還被陛下賞給高公公當干兒子了!是□□爹提點后,才主動調到飛鸞宮當守門的,就盼著哪一天能得娘娘青眼被調入里面伺候呢!</br> 姚燕燕不知道這一層,她看著小太監長得機靈,嘴巴也機靈,于是道:“你以后就到里面伺候吧!”</br> 美夢成真!高竹子樂得恨不得顛起來,連忙興高采烈地謝恩。</br> 姚燕燕擺擺手讓人都退下,才側頭對著陛下道:“陛下,臣妾給你說個事。”</br> 皇帝陛下正一下又一下地摸著愛妃的肚子玩呢,聞言便道:“你說。”</br> 姚燕燕道:“五天后不是臣妾的生辰嗎?臣妾想辦個小宴,屆時邀請那些高門貴婦和大家千金來。”</br> 聞言,皇帝陛下愣了一下,有些失望地睜大眼睛,“你不讓朕做蛋糕了嗎?”</br> 姚燕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