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br>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三隊身著桃色寬袖長裙及白色披風的倩影。</br> 上百名采女在宮人的帶領下,繞過緞帶般蜿蜒曲折的廊道,朝著昭德殿的方向行去。</br> 姚嫣嫣行在最前列,殷紅唇瓣微微勾起,一派十足溫柔賢淑的模樣,她的雙手交疊置于腰間,紫色的腰封下,一枚蘭花紋玉佩隨著走動微微晃動。</br> 到得昭德殿前,宮人的唱喏聲落下,采女們魚貫而入。</br> 皇帝和太后已經端坐于高座之上,采女們僅僅是目光觸及那殿上一角明黃色衣袍,便低下了頭,不敢再看,生怕冒犯圣顏。唯有姚嫣嫣站定后,大著膽子往上看了一眼,這一眼卻讓她的目光驟然停住,再也難以挪開分毫。</br> 只見高坐殿上的那位年輕帝王,豐神俊朗,目若朗星,鼻似懸膽,唇如含丹,劍眉濃黑如刀裁成,面如冠玉恍若神人……真真是世間罕見的俊美相貌。</br> 姚嫣嫣早就聽說陛下年輕,可從未想到陛下竟生得如此……如此……</br> 她恍恍惚惚低下了頭,俏臉一片緋紅。</br> 吳女官開口道:“這百名采女俱都品貌上佳,還請陛下與太后娘娘過目。”</br> 太后應了一聲,便讓采女們一個個都抬起頭走上前來,讓皇帝好好看看。</br> 姚嫣嫣心跳得越發(fā)快,她是第一個。</br> “柳州姚氏女嫣嫣,拜見皇帝陛下,拜見太后娘娘。”她俯身行了一禮,便緩緩抬起頭來,卻發(fā)現(xiàn)那俊美無儔的年輕帝王從御座上起身,朝著她走了過來,姚嫣嫣雙頰布滿紅暈,羞怯地垂下了頭。</br> 然后,皇帝陛下走到她面前,停也未停,就從她身前繞了過去。</br> 姚嫣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br> ***</br> 皇帝今天天還沒亮就起來沐浴打扮了,連眉毛和鬢角都修過一遍,對著水面照了又照,確定萬無一失才來到昭德殿中,自那些采女進來,他那對分外靈活的招子就一眨不眨地往那些采女身上瞅,可看得眼睛都要花了,愣是沒瞧見哪個是他夢里的愛妃。</br> 難道……</br> 皇帝困惑地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疑惑地想:難道是朕年紀輕輕,眼睛已經不好使了,得下去才能看清楚?</br> “柳州姚氏女嫣嫣……”</br> 聽成姚燕燕的皇帝陛下立刻欣喜地望過去,卻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br> 皇帝陛下失望極了。</br> 索性直接起身,大步往下面走去。</br> 太后對那姚嫣嫣原本十分滿意,忽然發(fā)現(xiàn)皇帝不管不顧就走了下去,她不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訓斥皇帝,只輕輕咳了一聲,見皇帝沒聽見,又用力咳了一下,卻見皇帝背影一頓,而后步子竟然越邁越大。太后皺了皺眉,壓下自己的不滿。</br> 皇帝直接繞過那個姚嫣嫣,迅速從那站成四排五列的采女跟前走過,他步子邁得快,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每走一步就仔細盯著一個人瞧一眼,所過之處,所有采女都垂下頭,羞紅了雙頰。</br> 皇帝陛下面上卻越來越失望。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他的愛妃究竟在哪里?</br> 卻在這時,咚的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皇帝循聲望去,就見到一枚玉佩掉在地上。</br> “陛下恕罪!”姚嫣嫣慌忙跪下,抬手想要去抓那枚玉佩,卻不知怎的,那玉佩又摔到地上,還滑到了皇帝腳邊。</br> 皇帝低頭看著那枚雕刻著蘭花紋路的玉佩,怎么看怎么眼熟。他彎腰將那玉佩拾起,放到眼前盯了一會兒,忽然瞪大眼睛,“這……這不是朕的玉佩嗎?”他絕對不會認錯,這枚玉佩邊角處有個淺淺的牙印,他小時候做夢咬到的。</br> 皇帝的玉佩怎么會從姚嫣嫣身上掉出來?</br> 聽到這話,昭德殿上諸人都有些吃驚,就連太后看著姚嫣嫣的眼神也微微起了變化。難道,這采女早前便與皇帝私相授受?</br> 皇帝手里捏著那枚玉佩,問出了眾人關注的問題:“朕的玉佩為何會在你身上?”</br> 姚嫣嫣面上露出驚訝之色,她捂住了嘴巴,看著年輕俊美的皇帝,有些不可置信道:“難道……陛下就是我當年救下的人?”</br>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驚訝,太后想起來皇帝幼年失蹤過一段時日,便對姚嫣嫣問道:“你仔細說說。”</br> 姚嫣嫣跪在地上,定了定神,便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回太后娘娘,民女十歲那年外出,意外救下一名男童,當時他被賊人所傷,頭破血流,甚是可憐,民女便生出惻隱之心,將之帶回家中救治,后來他痊愈離開前,便將這枚玉佩贈予民女。”</br> 竟有這樣一番因緣。聽完個中原委,太后面上神色柔和了些,頷首道:“你是個好孩子,起來吧!”</br> 姚嫣嫣心里一塊石頭落下,欣然起身時還抬頭含羞帶怯地看了皇帝一眼,卻見皇帝陛下捏著玉佩,滿臉懷疑地看著她。</br> 姚嫣嫣心里一慌,就聽皇帝道:“你說六年前是你救了朕?”</br> 姚嫣嫣有些忐忑起來,只得點頭道:“是。”</br> 皇帝陛下擰著眉頭,看著這名比起夢中愛妃來,丑得不堪入目的采女,有些懷疑起自己夢境的真實性,于是問道:“那你說說,你是在什么地方救下朕的?”</br> 姚嫣嫣心里安定了一下,道:“在杭州大明湖畔,當時民女的父親還未選官,一家人還住在杭州,半年后就搬到柳州了。”</br> 對上了!皇帝陛下絕望地想:難怪朕后來派人去尋卻沒有找到。這名采女叫姚嫣嫣,朕的愛妃叫姚燕燕,也許是朕記錯了。但是皇帝陛下又仔細看了一眼面前含羞帶怯的姚嫣嫣,立刻搖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朕的愛妃是天仙下凡與眾不同,怎么可能是這丑女?</br> 于是皇帝陛下又問:“那你說說,你救下朕時,朕穿著什么衣裳?”</br> 姚嫣嫣眼神閃爍了一下,回道:“民女記不清了。”</br> 記不清了!可是夢里愛妃連朕當年穿的小裙子里面是條花褲衩都能說得一清二楚!這個肯定是假冒的!</br> 皇帝陛下出離憤怒了!同時腦中迅速閃過無數(shù)陰謀詭譎的宮斗手段,心瞬間涼了一半,難道……難道這丑女為了搶奪玉佩冒領功勞,已經……已經將朕的愛妃殺害了?</br> 想到此處,皇帝陛下眼圈發(fā)紅,看著姚嫣嫣的眼神駭人無比。</br> “殺妻之仇不共戴天!”一聲怒吼,皇帝陛下沖到昭德殿門口拔出侍衛(wèi)的寶劍,又沖了回來,在眾人驚懼交加的目光里,一劍朝著姚嫣嫣劈了過去,“賤婢!納命來……”</br> 昭德殿中瞬間亂作一團。</br> 與此同時,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姚燕燕抄捷徑潛入了蘭梧宮中,看到大殿帷幔后邊、那燭火搖曳的牌位前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影后,立刻掀開帷幔,嬌聲道:“陛下,您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小燕燕嗎?”</br> 帷幔后,一名正在打掃的小太監(jiān)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和姚燕燕大眼瞪小眼。</br> 姚燕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