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陛下病了的那兩日對自己做的飯菜贊譽有加，顧昭容今晚是帶著滿滿期待過來的,聽了陛下這話,頓時失望極了。</br>　　而這時候，姚燕燕笑意盈盈地從相反的地方走過來,隨意又親熱地挽住陛下胳膊,嬌聲道：“陛下,您和顧昭容在這里說什么呢？”</br>　　皇帝陛下昨日受了愛妃冷落,這會兒冷不丁見到愛妃沖自己撒嬌,竟有受寵若驚之感,他瞬間忘了顧昭容的食盒，連忙攬住愛妃香肩，道：“沒說甚,愛妃,天兒這么冷,你怎么出來了？”他瞧了愛妃身后一眼,只看到了青壺和另外兩個宮女，沒有發(fā)現(xiàn)蘭夢詩,便裝作不經(jīng)意問道：“對了，那名蘭家女呢？”</br>　　姚燕燕一看陛下這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低頭一笑,本就美麗的面容更顯容光絕艷,連顧昭容都看呆了。</br>　　她道：“陛下,詩詩想念她弟弟了,臣妾便給了她令牌,讓她出宮和家人團聚幾日。”幸好她現(xiàn)在掌管了鳳印，要不然還真不能隨便讓人出宮。</br>　　皇帝陛下巴不得那個蘭夢詩永遠不回來，他剛想在愛妃面前給那個蘭夢詩上眼藥，忽然想起來方才一心先生說過的話，便閉了嘴，正要攬著愛妃回去，卻又注意到顧昭容還在，便道：“顧昭容你回去吧！”</br>　　姚燕燕聽陛下這么說，卻忍不住看了一眼顧昭容的食盒，雖然她不怎么喜歡顧昭容，但是顧昭容做的飯菜是真好吃啊！</br>　　注意到姚貴妃的目光，顧昭容連忙接過宮人手里的食盒遞給高公公，道：“這是妾身的一點心意，還請陛下和姐姐不要嫌棄。”</br>　　姚燕燕忙道：“能嘗到顧昭容的手藝，是本宮和陛下的榮幸，怎么會嫌棄呢？畢竟顧昭容的廚藝可是天下一絕啊！”</br>　　聽愛妃這么說，陛下也趕緊點頭。</br>　　說罷，兩人就一前一后上了鑾駕，往飛鸞宮去了。</br>　　顧昭容就站在原地看著鑾駕走遠，一直到隊尾最后一個宮人的背影也消失在拐角處，才沉沉嘆了口氣。</br>　　身邊的侍女提著燈籠，跟著她回到居住的院子。</br>　　像她這樣位份低的妃嬪，是不能像姚燕燕一樣獨自占有一座宮殿的，只能和其他兩位昭容共住一處，幸好這院子寬敞，房間又多，倒不至于局促。</br>　　進了院子大門，還未走進自個兒的屋子，顧昭容就聽見宋昭容和李昭容在說話。</br>　　宋昭容：“廚藝好又怎樣？天天給陛下送飯，還不是沒有機會侍寢？做菜那么好吃，還不是便宜了姚貴妃？哎，有些人也不看看自己長什么樣子，有姚貴妃在，也敢湊到陛下面前？”</br>　　李昭容：“你少說兩句！”</br>　　宋昭容：“我又沒有說錯……”</br>　　那兩人還在高聲說話，顧昭容的侍女不忿道：“主子，難道就任她們這么編排您嗎？”</br>　　顧昭容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有些稚嫩的小臉上露出幾分同情，“誰都不容易，你也別怪她們了。”</br>　　“可是……”侍女還要說話，卻被顧昭容擺擺手止住了。</br>　　她走進小灶房，掃了一眼那上面的東西，才道：“我要調(diào)一道新的醬料，今早叫你們準備的材料弄好了嗎？”</br>　　***</br>　　在顧昭容被爐灶烘得滿頭大汗時，姚燕燕和皇帝陛下吃完了顧昭容的飯菜，兩人面對面，同時打了個飽嗝。</br>　　雙方均是一愣，隨即不約而同笑出聲來。</br>　　青壺就站在一旁伺候，看見兩人這副毫無芥蒂的模樣，總算松了口氣，娘娘與陛下恩愛非常，這兩日兩人卻鬧別扭，可把青壺這些人擔心壞了，幸好，現(xiàn)在好起來了。</br>　　待到侍女們將餐桌上的殘余的東西收拾干凈，皇帝陛下就一臉正經(jīng)地遣退了那些侍女，然后對眼前美人道：“愛妃，朕有話要對你說。”</br>　　姚燕燕是聽說陛下做噩夢了，心里有些愧疚，覺得不該騙陛下，所以剛剛才主動過去找陛下的，原本打算跟陛下說她已經(jīng)原諒他了，再告訴他蘭夢詩的事是假的，這事就過去了。結果沒想到，先開口的卻是陛下。陛下很少用這么正經(jīng)嚴肅的語氣，姚燕燕心里又是好奇又是疑惑，不由專注地專注地看著他，“陛下你說，臣妾聽著呢！”</br>　　皇帝陛下抿了抿唇，然后才鄭重道：“愛妃，朕錯了，這次朕真的知道錯了。朕保證，不會有下次，以后朕一定不會裝病讓愛妃擔心。”</br>　　姚燕燕一愣。</br>　　朱其羽還是第一次用這樣正經(jīng)的語氣跟愛妃談話，他有些不好意思，很想拿個東西擋住臉再跟愛妃說話，但是他之前已經(jīng)決定要做個明君，要做個成熟且有大男子氣概的人了，之前那幾天病了也就算了，如今是再不能像以前一樣逃避了。</br>　　所以盡管有些害羞，他還是坐直了身體，道：“朕已經(jīng)知道你和蘭夢詩是做戲騙朕的了，如此一來，朕與愛妃就打平了。”雖然朕還是一樣討厭蘭夢詩。</br>　　姚燕燕呆了呆，她自然沒想到陛下之前受了封元的點撥，還以為陛下是自己想明白的，不由感嘆道：“陛下，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啊！”說著就忍不住噗呲笑了起來。</br>　　朱其羽有些羞窘，他道：“朕跟你說正經(jīng)事呢，你嚴肅一些。”</br>　　姚燕燕連忙坐直身子，閉緊了嘴巴，以表示她是真的在嚴肅地聽陛下講話。</br>　　見愛妃這么配合，皇帝陛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想了想，又搖頭道：“不，不算打平，朕還是有錯的。朕之前裝病騙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實在不該。朕忘了朕是皇帝，忘了你是妃子，忘了在別人看來，我們之間的地位不平等，甚至忘了因身份之別鉗制了你……”他說著，忍不住抓住愛妃的手拍了自己一巴掌，在姚燕燕驚愕的目光中，他繼續(xù)道：“朕誤會你和蘭夢詩時，朕很難過很憤怒，只是一個服侍你的宮女，就令朕如此難受。將心比心，當愛妃看到后宮中有那么多名義上屬于朕的女人時，看到顧昭容等人向朕獻殷勤時，又不知道該有多難過。可是愛妃從來都不說，從來都那么體貼，而朕身為本該頂天立地保護你的丈夫，卻總是要你操心。”</br>　　以前總是姚燕燕幫陛下開解，她沒想到竟然還有反過來的一天，注視著陛下亮如星辰的雙眸，姚燕燕紅了眼眶，淚水嘩嘩往下流。</br>　　皇帝陛下見愛妃哭了，頓時急了，忙問：“愛妃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委屈了？”</br>　　姚燕燕哭著搖頭道：“陛下，臣妾覺得自己現(xiàn)在仿佛一個老母親，看到傻兒子突然長大一般，臣妾高興啊！”</br>　　皇帝陛下：……</br>　　是他誤會了，什么皇帝與妃子的身份之別，在愛妃這里不存在的！</br>　　次日一早，皇帝陛下黏黏糊糊地親了愛妃好幾口，才去上早朝，而姚燕燕則繼續(xù)投入忙碌的工作當中。</br>　　忙到晌午時，她在宮中人員調(diào)動上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打算親自去問問太后娘娘。剛到慈和宮沒多久，就聽見顧昭容也來了。</br>　　顧昭容今日還和平時一樣，一身淡藍色的素淡衣裳，頭飾也多以素雅為主。姚燕燕本來只是隨意掃她一眼，下一刻她目光就頓住了，因為顧昭容那雙眼睛，紅腫紅腫的，幾乎成了個核桃，瞧著像是哭了一夜。</br>　　姚燕燕瞥了太后一眼，果然見太后皺起了眉頭，她心中頓覺不妙，這顧昭容，不會是跑來跟太后訴苦順便告狀的吧！</br>　　太后本就喜歡顧昭容，現(xiàn)在見顧昭容一副哭過的樣子，便叫她隨自己一塊到內(nèi)室說話。</br>　　姚燕燕本來在太后這里取了后宮各部門的名冊在對，見狀便找了個由頭，屏退宮人，而后提著裙子悄悄接近內(nèi)室，打算聽聽顧昭容會說她什么壞話。</br>　　對于后宮中這些陛下名義上的女人，姚燕燕是半點好感都沒有的，但是顧昭容不同，因為她做飯好吃！</br>　　想到現(xiàn)在顧昭容興許已經(jīng)說了她不少壞話，姚燕燕心中算盤打得噼啪響。</br>　　如此甚好，等顧昭容說到最激烈之處，本宮就沖進去抓個正著，然后就能理所當然地把顧昭容貶為廚子，讓她天天給本宮和陛下做飯！</br>　　思及那美好的未來，姚燕燕的雙眼甚至因為太過興奮而忍不住彎了起來。</br>　　她躲在百鳥朝鳳檀木屏風后，沒聽到顧昭容說話，倒是先聽見了太后的聲音。</br>　　“這幾日發(fā)生的事，哀家也都聽說了。你到現(xiàn)在也還沒有被陛下臨幸，是嗎？”</br>　　顧昭容小聲道：“是。”</br>　　此時慈和宮寢殿的內(nèi)室里，太后娘娘靠坐在軟塌上，看著面前小姑娘腫成核桃的雙眼，想到昨晚聽見的消息，不由嘆了口氣。</br>　　“哀家知道你心里難過，這后宮中的女人，又有哪個不難過呢？”</br>　　“太后，不是您想的那樣……”顧昭容欲言又止。</br>　　太后緩緩道：“你先聽哀家同你說。你現(xiàn)在過的日子，哀家從前也經(jīng)歷過，那無子嗣傍身，又無陛下寵愛，夜夜與紅燭對坐、垂淚到天明的孤獨滋味，哀家感同身受。”她握著顧昭容的手輕輕拍了下，“可這么多年，哀家都一步步走過來了。哀家懂你心里的難受，可是哀家還是要勸你，不要去怨恨姚妃，她霸著陛下不放，雖說不合規(guī)矩，可她也是一個女人，愛著丈夫，對丈夫生出占有之心，也并非有錯。錯只錯在，你們的丈夫是陛下，而你們是后宮妃嬪，這苦楚，逃也逃不過去。”</br>　　她說著，慢慢側(cè)過身，從軟塌旁的柜子里找出一盒藥膏遞給顧昭容，“你今后也莫要哭了，日子還長，心態(tài)放平了，總有一天，陛下會看到你的好。”</br>　　姚燕燕沒想到太后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一時心情有些復雜起來。</br>　　這時候，顧昭容接過那盒藥膏，感動地掉了幾滴眼淚，才道：“太后，妾身昨晚沒有哭。”</br>　　太后不信，以為她為了面子強撐著，就聽顧昭容又道：“妾身是昨晚為了調(diào)新醬料，被那芥末給熏的。”</br>　　太后：……</br>　　姚燕燕：……</br>　　姚燕燕看不到太后的表情，但她肯定，太后現(xiàn)在的心情一定跟她一樣一言難盡。</br>　　只聽太后有些懷疑道：“你……你昨日去給陛下送飯，后頭卻……你不難受？哀家看你明明是愛慕陛下的。”</br>　　顧昭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低了許多，她道：“陛下天人之姿，妾身自然是……愛慕，可是姚妃娘娘那般貌美，妾身每每見到她，都自慚形穢，也就不敢再有什么妄想了。后來，后來在紫宸殿中，妾身給陛下和姚妃娘娘炮肉，妾身看他們二人吃得盡興，還夸贊妾身廚藝好，妾身……妾身竟覺得心中萬分滿足與高興，所以即便沒有被陛下寵幸，妾身也并不覺得遺憾。妾身在娘家時，沒什么機會見著外人，更從未有人夸贊妾身的廚藝……”她頓了頓，有些羞澀道：“其實早在過年前，妾身看到陛下和姚妃娘娘吃的高興，當時便已是極為開心了。所以，太后娘娘不必為妾身擔心，妾身如今也不在乎能不能得到陛下寵幸，妾身只想要每日做菜，然后看陛下和姚妃娘娘吃得高興，妾身便滿足了。”</br>　　姚燕燕沒想到顧昭容會說出這樣的話，頓時感動得稀里嘩啦，一時也忘了這是在太后寢宮里了，立刻沖了過去，握住顧昭容的手道：“顧昭容你放心，本宮和陛下一定滿足你的心愿，讓你每天都開心滿足。”本宮和陛下都是忠實吃貨，一定把你從頭夸到尾。</br>　　太后和顧昭容都沒想到姚燕燕竟然躲在后面偷聽，不由看了門外的侍女一眼，就見門口空空如也，那些侍女不知道被姚燕燕支到哪里去了。</br>　　“你這也……太沒有規(guī)矩了！”太后有些生氣，但是一想到這姚貴妃也不是第一次沒規(guī)矩，當即泄了氣，便叫顧昭容先行離去，自己有話要與姚燕燕說。</br>　　太后老是想往陛下那邊塞人，姚燕燕原本有些討厭太后了，但是方才聽到太后說的那番話，對她的觀感又好了兩分，心道這老太太雖然有些迂腐，但其實沒有本宮想象中那么壞，便行禮請了個罪，保證下次再也不會犯，便坐在方才顧昭容坐著的位置上，聽聽太后會說什么。</br>　　太后瞧著姚燕燕這副沒規(guī)矩的樣子，又想嘆氣，但是想到連鳳印都交了出去，陛下又寵愛著這丫頭，她現(xiàn)在拿這潑皮也沒辦法了，而且方才同顧昭容說的話又都被這丫頭聽了去，此刻也不吝于同她講些心里話。</br>　　這一講，又過去許久，等姚燕燕從慈和宮中出來，已經(jīng)是半個多時辰以后的事了。</br>　　她坐在步輦上，一邊往飛鸞宮而去，一邊不住回想太后跟她說的那些話。</br>　　“哀家雖坐到了太后這位置，可哀家這心里，依舊是不安，有時想，沒有一個親生子女在，身邊人再多，也總歸不熱鬧；有時又想，陛下不是哀家親生的，哀家管的嚴了，陛下難免會有怨氣，可哀家管的松了，陛下又不思上進……哀家起先確實不喜歡你，可縱然你有萬般不是，單憑你能讓陛下上進這一點，哀家便能無限包容你做過的所有事。”</br>　　“縱使你嘴上不說，哀家也知道，你心里一直不喜歡我，更清楚你對哀家偏疼顧昭容，一心想讓陛下寵幸其他妃嬪這事頗有微詞。但你有陛下寵愛，你不曉得，后宮那些不得寵幸又沒有子嗣傍身的女人有多苦。這些女子進到宮里，離開父母親人，一生的榮辱都系在陛下身上，他們不能去怨恨陛下，只能去恨你，你不要怪她們，說到底，說是些十幾歲的可憐小姑娘……”</br>　　要說姚燕燕聽了這番話沒有動容，這是不可能的。她看得出來太后說這些話是真心的，也更清楚，這一世跟上輩子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了，不止是太后，不止是其他妃嬪，還有自己和陛下。</br>　　從前，姚燕燕對后宮其他妃嬪一直是抱有敵意的，那些女人不來惹她還好，一旦表露出一星半點想要跟她搶陛下的心思，她就會毫不留情地動手，就像對待李貴妃一樣，直接一腳將她踹下去。她從不在意別人說她囂張跋扈，只在意能不能把陛下牢牢栓在手里，她可以不要美食華服，但陛下是絕對不能放手的。</br>　　可是這一輩子已經(jīng)不同了啊，她已經(jīng)足夠了解陛下，她也很清楚，就算她不在旁邊盯著，陛下也絕對不會背叛她。后宮中那些女人，早就不是能被她放在眼里的對手，既然她們注定一輩子都無法得到陛下的寵幸，那她為什么不發(fā)發(fā)好心，給她們另一條生路？</br>　　姚燕燕不由想到自己，倘若她沒有這張美麗的臉，倘若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像顧昭容那樣的女子，那么她是不是也會像那些女人一樣，既得不到陛下的寵愛，也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只能一輩子庸庸碌碌地困在這個宮里？任憑歲月無情流逝，最后凋零、枯敗。</br>　　不應該這樣的，這些女人本來不應該落到這樣的下場的！她們本應該有一片更自由的天地。</br>　　也不知怎么的，姚燕燕忽然冒出了上面那個想法。她把這個歸結于自己上上世記憶的殘留。</br>　　她這個人向來自私得很，從來只想到她和陛下兩個人的生死安危，可是現(xiàn)在，卻忍不住去想，上輩子匪軍沖進來后，那些無處可去的妃嬪怎么樣了？是不是就跟那些宮女一樣，被匪軍抓住，然后……</br>　　姚燕燕想到上一輩子，做菜那么好吃的顧昭容也許就慘死在匪軍的踐踏下，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br>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摸向了自己的肚子，上輩子她和陛下夜夜笙歌，卻始終沒有孩子，這也是前世太后對自己意見那么大的主要原因，倘若這一世她在保住自己和陛下身家性命的同時，多多做做好事，比如頂著禮法的壓力給那些顧昭容這樣普通的女子找個好歸宿，是不是能給自己攢攢德，然后和陛下有個小寶寶？</br>　　不過這事得從長計議，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章宰相那個老狐貍給搞死！下個月的春獵就是好機會，昨晚她和陛下商量過了，封元先生也說，現(xiàn)在章宰相被逼得太緊了，很有可能會在春獵的時候動手。</br>　　想到封元說過的那些話，姚燕燕沉下心來，叫抬步輦的人換個方向，往御書房而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