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十日前,皇帝陛下和愛妃在外頭恩恩愛愛地拜完天地，剛剛回到宮中時。</br> 下了早朝沒多久，敬事局的總管就在御書房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告。</br> 敬事局的人除了每天記錄他和愛妃同房幾次外,還能有什么要事？</br> 皇帝陛下對敬事局那幫人煩的不行，況且正忙著呢，誰有空見那些人。索性擺擺手就叫高公公把人趕走，誰知過了一會兒，高公公回來了，一張老臉笑成朵菊花，樂呵呵對他道：“陛下，您就見見趙公公吧，說不定真有什么喜事。”趙公公就是敬事局的總管太監。</br> 皇帝陛下見高公公樂呵呵的傻樣兒，倒是有些好奇起來，便道：“叫他進來。”</br> 片刻后,趙公公進來了,捧著一張跟高公公相似的笑臉，喜氣洋洋道：“陛下，喜事！喜事呀！貴妃娘娘的葵水已經遲十日了！”</br> 皇帝陛下：……</br> 他沒想到連來葵水這樣私密的事，也被這老太監記錄了。</br> 思及此，他便有些不悅地瞪了那老太監一眼,誰知這老太監不但不怕，反而笑著又湊了過來。</br> 皇帝陛下感到有些不對勁，就聽那老太監道：“陛下,這女子但凡有孕，就不會再來葵水了。”</br> 皇帝陛下毫不在意地點了下頭，正捏著朱筆要繼續批閱奏折，下一刻又猛地頓住，不敢置信地抬頭去看那老太監。</br> 趙公公見狀，笑呵呵道：“恭喜陛下，娘娘極有可能是懷孕了。”</br> “這……這怎么會……”皇帝陛下有些語無倫次，他捏著朱筆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下一刻，他將朱筆一扔，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趙公公面前，低頭問：“你說得可是真的？請太醫看過沒有？”</br> 趙公公彎著腰、畢恭畢敬道：“月份還太小，太醫是診不出來的，不過娘娘以前來葵水一向規律，奴才估摸著，此事應當八九不離十了。”</br> “這……這真是太好了。”皇帝陛下高興得在御書房中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嘴里念叨了許久，也才念叨出“太好了”這三字，又過了許久才終于平靜下來，但是高公公和趙公公抵著頭，視線不由自主落到了陛下手上，分明看見陛下垂在身側的雙手不斷張張合合，明顯還是處于激動當中。</br> 皇帝陛下稍稍冷靜下來后，便急急問道：“那朕該怎么做？”</br> 趙公公恭敬道：“陛下這段時日切莫與娘娘同房，平日里飲食走動，也應當多多注意。”</br> 皇帝陛下愣了一下，面上露出幾分擔心來，“那怎么辦？朕昨夜才與愛妃洞房。”</br> 聽到“洞房”這個詞，趙公公和高公公都愣了一下，趙公公忙道：“陛下，那昨夜娘娘可有哪里不妥？”</br> 皇帝陛下回憶起今早離開前愛妃白里透紅的小臉，搖頭。</br> 趙公公放下心來，道：“這就無事了。陛下這些時日可前往不能貪歡。”因為知道陛下獨寵姚妃，趙公公沒敢提讓陛下召其他嬪妃侍寢的事，而是道：“等過了這個月，太醫便能診斷出來了。”</br> 皇帝陛下高興極了，擺手道：“你們敬事局很好，統統有賞！”</br> 趙公公連忙跪下來謝恩，又道：“陛下，奴才已經差一名女官前去飛鸞宮報喜了，估摸現在人已經到了后宮，再過一會兒貴妃娘娘就能知道喜訊了。”</br> 皇帝陛下立刻道：“趕緊把人叫回來！”</br> 趙公公茫然地看著陛下，只聽陛下道：“現在不是還診不出來么？要是誤會一場，豈不是叫愛妃空歡喜，不好不好，趕緊將人叫回來。”愛妃此刻還在宮外呢，若是叫這些人發現愛妃不在，難免不會在背后編排。</br> 而聽到皇帝這么說，趙公公越發覺得這姚貴妃盛寵正濃，往后對待這位貴妃娘娘，便愈發恭敬謙卑。</br> 皇帝陛下高興了一整天，連走路都是搖擺的，偏偏還要在愛妃面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可憋死他了。</br> 而隨著時間一日日過去，姚燕燕的葵水一直沒有來，皇帝陛下便越發肯定愛妃已經懷孕了，因此行事便越發小心起來，即便同床共枕，也要穿上兩層寢衣，以防兩人走火，實在悶了，就看看春.宮解解乏，面對愛妃的求歡，即使差點受不住誘惑了，也萬萬不敢答應，無論愛妃提出什么樣的要求，只要一想到愛妃肚子里的孩兒，他就無法拒絕。</br> 皇帝陛下讓敬事局的人上上下下守口如瓶，他守著這個秘密，如同守著一顆小小的種子，靜靜等待它生根發芽，最后結出果實，他和愛妃的孩兒便呱呱墜地了。</br> 只要一想到這個事兒，他睡覺都能笑醒……</br> 可是現在，他辛辛苦苦守了這么久的種子，還沒等到生根發芽，就碎掉了……</br> 想到這里，皇帝陛下就忍不住要流淚，可是他不能，愛妃還在看著他呢，愛妃現在肯定比他難過一萬倍，他是丈夫，是愛妃的依靠，怎么能在愛妃面前露出脆弱的樣子？</br> 于是皇帝陛下握緊了愛妃的手，安慰她，“愛妃別怕，這個掉了沒關系，我們以后還會有孩兒的。”</br> 姚燕燕：……</br> 她表情有些古怪地看著陛下，想到方才端出去的東西，瞬間明白了陛下的想法，她憋著笑問道：“陛下，你看到了？”</br> 皇帝陛下領會到了愛妃的意思，沉重地點了點頭。</br> 姚燕燕終于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br> 皇帝陛下蹲在愛妃面前，抬頭表情沉重地看著她。完了，物極必反，愛妃太傷心了，竟然笑出來了。</br> 下一刻，他的臉頰就被愛妃捏住了。</br> 姚燕燕低頭捏了捏陛下細皮嫩肉的臉頰，笑道：“我的傻陛下，那不是流產，那是來葵水了。”</br> 皇帝陛下一愣，就聽愛妃接著道：“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臣妾有點心累，所以這個月葵水來遲了。”</br> 皇帝陛下表情空白了許久，而后才慢吞吞道：“原來……是這樣嗎？”</br> 姚燕燕用力點頭，“就是這樣！”</br> 皇帝陛下：……</br> 此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br> 于是這場烏龍就這么過去，見青壺端著紅棗湯過來，姚燕燕拉著陛下坐到她身邊，而后就接過紅棗湯一口一口喝了起來。等喝完香甜的紅棗湯，看見陛下一臉失落的樣子，她想起來方才陛下進來時白著臉的樣子，便放下湯碗，摟住陛下的腰沖他撒嬌，“陛下你高興一點嘛，雖然臣妾沒有懷孕，但是臣妾也沒有流產啊！”</br> 也是。皇帝陛下聽愛妃這么說，總算是露出了笑容，只是想起自己之前的期待和歡喜，不由又有了兩分失落。</br> 姚燕燕見狀，不由想起在望城山時，陛下喝醉以后哭著要孩子的情景，忍不住摸了摸陛下的腦袋。其實她也想要寶寶啊，一個留著她和陛下共同血液的寶寶，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她心道：要是女孩，肯定會像我一個美貌，要是男孩，肯定會像陛下一樣英俊。</br> 不過這話兒，她到底沒有說出來，畢竟上輩子他倆在一起三年，都沒有孩子，這一世姚燕燕其實沒有抱太大期待。</br> 等等！上輩子他們一直沒有孩子，難道是因為她的身體有問題？想到這里，姚燕燕的面色不由忐忑起來。</br> 而此時，皇帝陛下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上輩子愛妃一直沒有懷上，難道是朕有問題？</br> 夫妻倆為了避免對方擔心，不約而同露出了比往常更燦爛的笑容，兩人“高興”地聊了一會兒，一直等到高公公來請人才分開，而一離開對方視線，雙方都露出了憂心忡忡的模樣。</br> 皇帝陛下一離開飛鸞宮，就想去找太醫，卻聽高公公道：“陛下，那兩位吳國來的賢才，正在大明宮前候著。”</br> 皇帝陛下暫時收起那份憂心，決定先看看那兩人，不過在坐上步輦之前，他不忘吩咐道：“去，將敬事局總管拖出來，重打五十大板。”</br> 高公公眼皮一跳，心道那姓趙的這回可倒霉了！</br> 他方才是跟著陛下踏入飛鸞宮的，雖然沒進到內殿，但是陛下與貴妃娘娘說話的動靜，還是隱約能聽到一些的。因此對陛下處罰趙公公這事的緣由一清二楚，陛下現在心情不虞，他伺候得也更加小心了。當下立刻應是，還讓干兒子親自去敬事局一趟。</br> 至于趙公公被打得是如何哭爹喊娘訴冤屈，說自己只是說娘娘極有可能有孕，沒有說一定有孕等等等等，便按下不表了。</br> 這會兒，陛下已經到了御書房，召見了那兩顆前來投效的咸菜……賢才。</br> 當皇帝陛下瞧見渾身肌肉的葛修武以及寬袖大袍看似瘦削的白舟時，本來就帶著幾分不虞的臉色，便愈發難看了。</br> 哼，又來兩個比朕高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