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城市工商局。
坐在辦公室等著聽捷報的黃大可,正翹著二郎腿喝茶抽煙,期待著黃春生給他帶來好消息。
想到自己這個遠房孫子還真不錯,這才來工商局多長時間,就能夠破獲這樣的大案。
就算改革開放以來,工商局對于投機倒把從來都采取高壓打擊。
不過平時抓到的都是些小魚小蝦,一直想要干出點成績出來的黃大可,盡管分管稽查隊。
不過面對手下這些工商老油條,每天坐在辦公室侃大山,有時候也感覺無可奈何。
就算把他們給逼出去,讓他們去挖掘線索,可是作為內陸城市的鞍城,現在經商氛圍還沒有形成。
這也就談不上,那些投機倒把膽大妄為之徒,誰敢頂風作案
卻沒想到自己無心插柳,這個遠房親戚竟然如此銳意進取,很快能夠抓到這條大魚。
按照黃春生的說法,案值至少幾十萬。
這樣的大案要案這輩子都難得碰到,等會把人給抓回來后,趕緊審訊拿到口供向上級匯報。
這么大的功勞,很可能會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至于黃春生這個遠房孫子,這樣也可以順利轉正。
只是原來那一千塊錢是借調的錢,現在要是轉正的話,必須要黃運年再拿一筆錢出來才行。
別說只是遠房親戚,就算是親戚再親,也沒有錢親呢。
想著又可以賺一筆,黃大可就莫名興奮。
“運年呢,忙著呢?我是你表叔,現在春生轉正這事正好有個機會,不過嘛還需要運作下……”
說干就干,心動不如行動。
黃大可拿起桌子上電話,就打給了正在機械廠的黃運年。
這段時間兒子到工商局上班這事,不管是黃運年還是張菊花,恨不得敲鑼打鼓,讓所有人都知道兒子出息了。
只是對于這個借調身份,黃運年還不太滿意。
現在聽到表叔說,兒子這么短時間就能夠轉正了,頓時欣喜若狂,聽話聽音馬上就知道還要用錢。
不過扛著豬頭,能找到廟門就挺幸運了。
至于錢嗎,這些年作為副廠長的黃運年,平時多報點差旅費招待費。
過年過節差不多踏破門檻給他送禮的那些手下,還有客戶的回扣……
總之沒少劃拉……不差錢!
“叔,是不是還需要打點下呀?沒問題錢我早就準備好了,回頭我就給您送過去,只是讓您多費心了?!?br/>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咱一筆寫不出兩個黃字,跟你叔還客氣啥啊,只要錢到位這事好辦。”
黃大可看到表侄如此懂事,也就寒暄兩句,心滿意足的掛上電話。
這種又賣人情又能撈實惠的好事,他恨不得天天有才好呢。
放下電話的黃運年,趕緊給老婆張菊花打電話,讓她去銀行取錢去,說是晚上下班就去表叔家。
知道兒子要轉正了,張菊花更拽了。
黃春生這回可就是工商局干部了,以后會來事點,要混個副局長當當,到時候咱們也可以給人家辦事收錢了。xしēωēй.coΜ
現在辦工作花的這些錢,以后肯定要加倍撈回來,老黃家人啥時候做過虧本的買賣呀?
想著美事的張菊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一步三搖的走出家門。
興高采烈的到銀行取錢去了。
*
“你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剛剛點上一支煙,正美滋滋吞云吐霧的黃大可,聽到手下來匯報說,黃春生被抓起來了。
來抓的的,竟然還是刑警隊。
聽說罪名是綁架劫持,還有脅迫強奸婦女,不管哪項都是重罪呀?
整不好,是要吃花生米的。
黃大可不可置信的望著,匯報完等他指示的手下,感覺腦袋嗡嗡直響,真一個頭兩個大。
他當然知道刑警隊辦的案,絕對都是大案要案,如果沒有充足的證據,絕不會輕易動手抓人。
現在他倒是顧不得考慮轉正得事,最主要這個犯罪分子,可是自己一手借調過來的。
就憑他有一百張嘴,無論怎么解釋,他也脫不了干系,肯定要把自己給拖下水的。
到底該怎么辦?
現在必須丟卒保帥,不僅要把自己給擇出來,還不能讓這事牽連到自己。
不過,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要知道黃春生膽大包天,竟然犯了這么大的事?給他多少錢也不敢辦這事呀?
別說是遠房親戚,就算是親爹也不行。
黃大可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揮手趕走手下后,背著手像是沒頭的蒼蠅似的,在辦公室去打起轉來……
*
下班的路上,黃運年興沖沖的走出辦公室,想回到家先炒兩個硬菜,喝點小酒慶祝下。
等到晚上再帶著錢找表叔去,兒子這件大事終于解決了,他心里這個敞亮啊。
只是走在路上,平時看到自己點頭哈腰問好的那些職工,今天看到他,不是繞著走就是躲著他。
實在躲不開繞不開的,看到他以后表情也特不自然,匆匆寒暄后,就感覺對著自己指指點點。
黃運年感覺特別納悶,莫不是自己臉上有眼屎還是咋滴啦?
不過心里倒也沒太當回事。
只是當他走到廠里公告欄的時候,就看到上邊貼著一張大字報。
很多人圍在那里,正交頭接耳邊看邊議論著。
只是等到他走過去以后,認識他的職工就像是躲避瘟神似的一哄而散,只有些不認識他的職工,則是在肆無忌憚的議論著:
“黃春生我認識,不就是職工醫院的嗎?沒想到竟然是綁架劫持的罪犯?”
“不光是綁架劫持這事呢,還有調戲婦女呢……”
“聽說這人拍了些女職工的果體照,然后就威脅別人不跟他發生關系,就把這事給捅出去……”
“這哪是人辦的事啊,誰家沒有兄弟姐妹呀?這人簡直就是色中惡鬼,真他么該千刀萬剮。”
“要說古人誠不欺我,都說三歲看到老真沒錯,黃春生小時候不是扒女廁所,就是到廠里的浴池去偷看女職工洗澡,原來是天生的色痞……”
“還說呢,聽說他爸是付廠長,家里房子本來就挺大的,結果非要在外邊單獨住,原來這是為了金屋藏嬌干壞事啊?幸虧被抓起來了……”
“……”
這些人說的黃春生不會就是自己兒子吧,能有這么巧合的事嗎?
這些話傳到黃運年的耳中,恨不得讓他找個地縫鉆進去。
不過他倒是挺好奇,那個大字報上到底寫的是啥?莫不是跟兒子有關系?
黃運年終于擠進人群,抬頭向大字報望去。頓時感覺眼前一黑,竟然差一點背過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