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重新將屋子鎖住之后,于蘇木安靜地縮在墻角等少年回來。</br> 因為只有她一個人,屋子里顯得更加安靜而恐怖,看不清的黑暗中仿佛隨時會跑出一只猛獸來撕咬她。她仰起頭,雪花依舊在鐵窗外繽紛而落,也許那少年現在就站在與她一墻之隔的外面看雪,她并不是一個人。</br> 不知不覺間,少年高大修長的身影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她立刻心安了不少。雖然他不愛說話,卻能令她有種莫名的心安與信任。有他在,她便少了幾分孤獨與害怕。</br> 她抱著膝蓋,想著只要安靜地等他回來便好。</br> 只是,五分鐘后,她沒有等來他,等來的是一場大火,以及外面眾人咒罵的聲音:“該死,那小子居然放火逃跑了!趕緊給我抓回來,他一定跑不遠!”</br> “大哥,還是先滅火吧!火勢越來越大了!”</br> “滅什么火!要是真讓那小子跑了,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br> “可是那個女孩還在里面……”</br> “管那女孩干嗎?趕緊給我找人!”</br> ……</br> 鼻間是濃煙的味道,嗆得她直咳嗽,她連眼睛都睜不開。</br> 聽那些人說,火是他放的,原來從一開始他說出去看雪,便只是想趁機會逃跑……</br> 她心里有個惡魔在說:“他放了火,不顧你還在里面,他要燒死你!”</br> 另外一個天使反駁:“你們只是陌生人,一開始,他有帶你一起出去的想法便很好了,每個人都不應該對陌生人奢望太多,沒有人有義務對你好。”</br> 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燃燒,鼻間是嗆人的煙霧,周圍是滾燙的火花,仿佛下一秒便要蔓延而來將她點燃。</br> 于蘇木閉上眼睛,也許她真的要死了……</br> “哐當——”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踹開。</br> 于蘇木睜開眼,便看見濃煙中,他倚在門邊,黑影修長,略顯清冷的聲音穿透濃霧到達她耳邊:“該走了。”</br> 沒有多余的話,仿佛他真的只是去外面看了五分鐘的雪,然后按時回來。</br> 于蘇木從地上站起來,莫名有股強大的力量牽動著她,讓她朝他走去。</br> 陸澤漆等她走到身邊時,并沒有牽著她,而是朝門外的通道走去,兩人之間隔著一點兒距離。</br> 眼前嗆人的煙霧模糊了于蘇木的眼,她只顧著緊緊跟著男孩,卻忽略了腳下的路。“砰”的一聲,她被腳下的臺階絆倒在地,立刻有鮮紅的液體從鼻子里流出,是鼻血。</br> 她仰頭看了他一眼,對方只是停在不遠處冷眼看著,并沒有要扶起她的意思。</br> 于蘇木用手擦了擦鼻血,堅強地從地上站起來。</br> 陸澤漆轉身繼續向前走。</br> 他們終于走出了長長的通道,門開時,冷風吹在身上,讓于蘇木打了個冷戰,她的膝蓋受傷了,可前面的人并沒有等她的意思,徑自走著,她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br> 這是郊外一片空曠的地方,陸澤漆帶著她從地下穿到了地上,離屋子已有一段距離。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屋子那邊的火勢很大,紅光幾乎染透半邊天。</br> 但這里實在太空曠了,四周除了樹木和燃燒的房子之外,只有白茫茫的雪,不見人煙,即使房子燃燒也需要很久的時間才會被人發現,或者它可能會一直燃燒,直到自然熄滅,永遠不被別人發現。</br> 于蘇木一步一步艱難地跟在陸澤漆身后,風從她由于摔倒而被劃破的褲子里灌入,吹得她受傷的膝蓋生疼,可她咬牙忍著,一聲不吭。</br> 陸澤漆的步伐忽然停住,他轉身走到于蘇木身邊,背過身半蹲下。</br> 于蘇木愣在原地,看著他修長挺拔的背影和棱角分明的側顏,沒有動。</br> 他微微轉頭,簡單地說了兩個字:“上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