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課時,于蘇木收到一條銀行短信:您的賬戶××××于9月23日入賬人民幣2000.00元。</br> 于蘇木看了兩遍,確定是入賬以及金額后,想了想,她的生活費一向是孫雪打過來的,這學期的生活費早已在開學時打入了她的賬戶中,銀行卡上還有很多錢,完全沒有打錢的必要。所以,這條突然出現的信息莫非是別人轉賬轉錯卡了?</br> 這般想著,一個陌生號碼隨后打了過來,她接起電話,里面傳來熱情洋溢的男聲:“小小蘇,今天有沒有空呀?我們老板晚上有一場飯局需要翻譯,你能過來嗎?”</br> “江學長?”</br> “是呀,就是我呀,小小蘇,很高興你還記得我!”</br> 于蘇木笑:“剛才我收到了兩千元匯款,出自你的手筆?”</br> “兩千?”那邊似乎頓了片刻才說,“是呀,我們公司提倡先付工資后干活,這代表我們公司的誠意。對于小小蘇加入我們的團隊,我們全體員工都表示非常開心。”</br> 好在于蘇木早已熟悉江梁的油嘴滑舌,她問:“晚上幾點,飯局是什么場合?需要穿正裝嗎?”</br> “晚上六點,我會來接你。”江梁說,“小小蘇長得這么好看,我相信不管什么場合都沒問題,衣服平時怎么穿就怎么來,反正只是很普通的一場飯局。”</br> “好。”</br> “那晚上六點見哦,小小蘇。”</br> “嗯。”</br> “一想到還有兩個小時就能見到小小蘇,我內心好緊張好緊張哦!”</br> “夸張了吧,江學長。”</br> “一點也不夸張!我對小小蘇你的思念如太陽環繞地球,地球環繞月亮一樣,從未間斷!”</br> “……”</br> 于蘇木忍著泛起雞皮疙瘩的不適,掛了電話。</br> 收拾完桌面上的課本,她沒回寢室,而是去了學校附近的商場。</br> 雖然江梁在電話中并未將這場飯局看成太重要的事,但這畢竟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她覺得自己還是慎重一點兒比較好。</br> 出席正式場合無非是穿套裝,這種季節的天氣,白天溫度舒適,晚上偏涼。于蘇木在一家經常光顧的店中挑了一件白色荷葉邊襯衫搭配修身黑色小西服,服務員幫她配了一條短裙和一雙黑漆皮靴,上身優雅知性,下身比例修長,層次分明。</br> 當于蘇木站在鏡子前時,店中所有服務員都連連夸贊:“太漂亮了。”</br> 這話中完全沒有奉承之意,于蘇木本就顏值高,從小到大在買衣服時都會受到這樣的贊美,甚至有時會有同時間段逛店的路人因為她試穿了衣服覺得好看而買下同款衣服,因此服裝店大都喜歡她出現,有她在,顯然比往常多做了幾單生意,她簡直就是免費的模特和宣傳。</br> 于蘇木在鏡子前看了看,卻覺得有些過于嚴肅了。</br> 她在店中環視了一圈,最后指著一件粉色襯衫款連衣裙道:“麻煩拿那件讓我試試好嗎?”</br> 當天下午六點,江梁見到于蘇木的第一句話便是:“太漂亮了!”隨后推推身邊的周哲,“以前我們是不是眼瞎啊?學校里藏著這么漂亮的姑娘,我們居然不知道!”</br> 周哲倚在車邊,冷哼了一聲,沒回答。</br> 于蘇木今天的確令人眼前一亮,tod’s粉色襯衫款連衣裙,略帶休閑式的襯衫裙款式,寬體剪裁下,腰間系了一條腰帶,將她的身材襯托得均勻修長。她將頭發隨意地扎成馬尾,垂在腦后,甜美中添了不少韻味,端莊得體,優美雅致。</br> 這樣的于蘇木,吸引的不僅僅是他們二人的視線,許多路人都忍不住回頭打量,眼里滿是驚艷。</br> 在兩人觀察的同時,于蘇木已走到他們跟前:“江學長、周學長,你們久等了。”</br> “不久不久,我們也剛來。”江梁特別狗腿地繞到后面開門,“小小蘇,請。”</br> “謝謝。”于蘇木道了一聲謝,便坐了下去。</br> 江梁來接時,于蘇木特意告知,在學校大門拐角處等便行,只因不想再過多招惹是非。</br> 一路上只有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江梁在說話,周哲沉默,于蘇木接話的時間比較多,因為江梁所有的話都是圍繞著她的。</br> 比如——</br> “小小蘇,你這衣服是新買的嗎?以前沒見你穿過啊?”</br> 于蘇木:“是。”</br> 江梁:“真好看。”</br> 于蘇木:“謝謝。”</br> “我們老板看見,一定會很開心的。”</br> 于蘇木:“……”</br> 又比如——</br> “小小蘇,你長這么好看,人又聰明,小時候是不是特多人追啊?”</br> 于蘇木:“還好。”</br> “你談過男朋友嗎?”</br> 于蘇木:“沒有。”</br> “真是太好了,我們老板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br> 于蘇木:“……”</br> 還有——</br> “小小蘇,你喜歡吃青菜還是肉啊?”</br> 于蘇木:“都可以。”</br> “你不挑食嗎?”</br> 于蘇木:“不挑。”</br> “你這么好養,我們老板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br> “……”</br> 于是,一路從學校到飯店,江梁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我們老板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br> 于蘇木心想,江梁應該特別喜歡他這位老板吧?不知道陸澤漆和他的老板相比,他更偏向哪一個。</br> 飯店在b市一個著名的廣場對面,江梁和周哲顯然是這里的熟客,門口的接待員一見他們三人走來,直接領他們往電梯口走。一路坐電梯來到頂層的旋轉餐廳,整個餐廳都被落地窗包圍,光線溫暖明亮,環境優雅安靜。</br> 三人跟著服務員先走到餐廳朝東的落地窗旁,被屏風遮擋的一張大圓桌旁坐著七八個人,男女都有,江梁跟他們打招呼時,周哲和于蘇木便在一旁等著。其中有幾個人的眼神若有若無地朝這邊看過來,眼里都是好奇與驚艷。</br> 于蘇木粗略地看了一眼,不知道哪位是江梁口中的老板。</br> 大概五分鐘后,江梁走了過來,說了句:“我們走吧。”</br> 原來這并不是目的地。</br> 服務生繼續帶路,這次往屏風相反的方向走,客人逐漸稀少,直到穿過廚房的門,出現一條長長的走廊,如果不是服務員帶路,一般人很難發現這邊還有路。前方是熱烘烘的廚房,后面是鋪著頂級軟綿的金色地毯,完全不同格調的場合,添加了一絲神秘。</br> 直到來到一扇金色的大門前,服務員推開大門,里面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大概有十個座位,房間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br> 三人又跟著服務員來到圓桌后的一扇門后,這扇門做工復古,完全是普通門的樣式,直到按下開關打開后,于蘇木才發現那是部電梯。服務員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江梁和周哲率先走了進去,于蘇木跟在身后。</br> 那服務員并沒跟上來,直到電梯門關閉之后,江梁才問:“小小蘇是不是覺得吃一頓飯很不容易,要繞這么多路啊?”</br> 于蘇木點頭。</br> 江梁說:“是挺不容易啊,一直有人監視著我們老板,要跟客戶吃一頓飯又不能讓他們知道,只能搞得這么神秘了。”</br> 于蘇木只覺得這話如此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聽到過,但來不及細想,電梯便已經停下了。</br> 電梯門打開,迎面墻上掛著一幅氣勢恢宏的中國山水畫,隱隱可以聽見墻壁后的交談聲。</br> 于蘇木跟著兩人走過去,這是一間與樓下那空包廂擺設一模一樣的餐廳,十座的圓桌旁只坐了四個人,見他們來了,都停止交談,看了過來。</br> 江梁介紹:“這位是我們老板的得力翻譯助手,于蘇木,我們老板的學妹。”說完,他親自拉開某人身邊的一把椅子,說,“于學妹,你跟我們老板坐一塊吧!”</br> 于蘇木看了他一眼,他倒是神色淡定,仿佛并沒有做什么虧心事的樣子。</br> 她笑了笑:“江學長,謝謝你。”謝謝你隱瞞得夠深啊……</br> 江梁臉上的肥肉顫了顫:“你太客氣了,于學妹。”說完,轉身與周哲一起離開,乘坐電梯走了。</br> 于蘇木入座,眾人禮貌地打了招呼之后,飯桌上很快恢復了之前的交談。</br> 除了于蘇木,共有四人,兩人是十分明顯的西方面孔,另外兩人是東方面孔。坐在她身邊的擁有如雕刻般的精致五官的東方男人,此刻正親自幫她舀了一碗湯并遞到她的面前。</br> 他今天穿著白色襯衫,一絲不茍地打了領帶,舀湯時,左手衣袖上寶藍色的袖口與領帶同色,精致無瑕,熠熠生輝。他習慣了用左手,因此左手手腕上空無一物,右手戴著一只昂貴的grandecomplication,這只表由七百四十個精密的零件組成,是世界上最復雜、最多功能之一的全手工機械手表。</br> 這是于蘇木第一次看見他以這種純粹的商人著裝出現,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幸好她沒聽江梁的話,隨便穿一件衣服來這種場合,否則應該是很給他丟臉的一件事吧?</br> 而她,一點兒都不想自己令他丟臉……</br> 于蘇木一邊埋頭喝湯一邊想時,一雙眼睛從她進門初始便一直盯著她看。</br> 最初,她選擇忽略,但看久了,她只得覺有些郁悶,忽然一抬頭,朝那雙眼睛狠狠地瞪了過去。那人大概沒料到她會有如此動作,本來送入口中的酒“撲哧”一聲噴了出來。坐在他身旁的人嚇了一跳,用英文問了一句:“hi,shanshou.what‘swrong?”</br> 叫善守的男人搖搖頭,表示沒事。</br> 喝完湯的于蘇木用紙巾擦了擦嘴,一副事不關己的平靜模樣。</br>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勾了勾嘴角:“善守,盯著朋友的女人看是一件不禮貌的事,即使你對她感興趣。”</br> 那名叫善守的男人便是四人之中另外一位擁有東方面孔的男人,他嘟囔了一聲于蘇木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后,清了清嗓音,對著于蘇木說:“姑娘,你好,我叫善守,是你身邊那位陸家二少爺的好哥們兒。抱歉,剛才無禮地看了你,是因為我對你很好奇,你是zeno第一個在意的女孩子。”</br> zeno,那個微信上的英文,果然是陸澤漆的英文名。</br> 善守的普通話似乎不太好,他說得頗為緩慢,字正腔圓,對自己剛才的舉動做了解釋和道歉。</br> 善守這樣一說,于蘇木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但她并未表現在臉上,而是落落大方地說:“善先生,你好,很高興認識你!”</br> “啊……我不姓善的。”那英俊的男人紅著臉說,一副緊張靦腆的模樣倒是與他高大的體魄形成反比。</br> “善守是緬甸人,僅有名而無姓,你叫他善守就好。”陸澤漆語氣平淡地解釋道。</br> 于蘇木應了一聲,雖然好奇陸澤漆怎么會有緬甸朋友,但并未表露。</br> 陸澤漆再向她介紹了其他兩位有著西方面孔的人,都是美國人,與陸澤漆有生意上的往來。</br> 閑暇時,于蘇木私下問身旁的男人:“這算面試嗎,陸老板?”</br> 陸老板?似乎覺得這個稱呼有趣,陸澤漆輕輕地笑了笑:“如果你覺得是,便是。”</br> “你和江學長他們隱藏得很深呢!”</br> 瞧瞧這抱怨的語氣……換作別人,大抵會不好意思吧?可陸老板一點兒沒覺得,反倒一臉平靜地說:“隱瞞你的是江梁,我什么都沒說過。”</br> 這責任……撇得夠清啊!</br> 陸老板,你這樣出賣兄弟,你兄弟知道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