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英語課,于蘇木和歸寧一前一后走進教室。</br> 于蘇木朝自己位子上走去,歸寧則直接朝徐茶的位子走去。</br> 面對教室里投射過來的異樣眼光,于蘇木全然當作看不見,淡定自若地拿出書本,和往常一樣做課前自習。</br> 歸寧找來之前,徐茶正在揚揚得意地跟同學聊天。</br> 歸寧站在她面前,也不多說廢話,直接拿著手機,在她面前放了一段視頻,其他同學也湊過來看,但視頻里黑漆漆一片,只知道是在校門口,卻看不見其他。</br> 徐茶卻面色驟變,試圖奪過歸寧的手機,只是歸寧一閃,躲開了。</br> 徐茶看了一眼遠處低頭學習,毫不在意這邊情況的于蘇木,再回頭盯著歸寧,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你想怎樣?”</br> 視頻里雖然漆黑一片,但徐茶一眼便在視頻中看見了她手臂上的沉香手串。當初于蘇木給她這條手串之后,她并未告知第三者手串從何而來。這條手串她曾在同學圈、朋友圈里炫耀過許多次,如果被別人看到,一定能認出。</br> 本以為事情發展得順利,她成功黑了于蘇木一把,讓于蘇木背著惡劣的名聲永不翻身,卻怎么也沒想到竟然是于蘇木送給她的手串毀了一切。</br> “把子虛烏有的事恢復到它原來的狀態,你心思這么多,應該很快能解決。”歸寧豎起三根手指,“給你三個小時,否則,這段視頻以及其他你沒看見的東西會出現在校園各大網頁上。”說完,歸寧便轉身往回走。</br> 徐茶連忙扯住歸寧。歸寧回頭,瞥了一眼她抓著自己的手。</br> 徐茶知道她不喜歡別人碰,連忙松開手,著急地說:“三個小時時間也太短了,現在還有兩節課……”</br> “不短。”歸寧打斷她,臉上已出現不耐煩的神色,“兩節課九十分鐘,你還有九十分鐘的時間。”說完,歸寧頭也不回地離開。</br> 徐茶心知歸寧說到做到的性格,再也不敢說什么,倏地從座位上起身跑了出去。</br> 身后有同學在叫:“嘿,徐茶你去哪兒?快上課啦!”</br> 徐茶頭也不回,像是完全沒聽見身后的喊聲。</br> 歸寧回到自己位子上,拿出一本小說繼續看。</br> 于蘇木埋頭做復習題,頭也沒抬。</br> 于是,在兩節課后,b大的論壇再一次掀起了高潮。</br> 有一個新出現的馬甲正義地反駁了原文,從各個角度證明原文中的紕漏。</br> 比如手機短信莫名公開是因為昨夜于蘇木在校門口發生意外時手機掉落了,被有心人撿起后,曲解短信上的信息;</br> 比如那條收到銀行匯款的短信截圖是被人處理后發圖的,原圖已經被高手恢復,短信后面注明了收款原因(付方:澤仁集團;賬號尾號:××××)……</br> 一系列清楚明晰的解釋,不但讓于蘇木在一個小時后徹底洗白,還有許多富有正氣的校友齊齊攻擊污蔑于蘇木的那條帖子的樓主,只不過那個樓主再也沒出現,有明白人指出,從一開始那個樓主便是一個新注冊的馬甲。</br> 這樣對比之下,于蘇木被冤枉的證據愈加值得信服,論壇下的留言已經從質疑、謾罵變成道歉和鼓勵——</br> “我相信,我一直相信我們女神絕不可能做出那種事的!果然世界是站在我這邊的!”</br> “真是抱歉啊,之前還真相信了,給于蘇木說聲對不起!”</br> “這應該是有人嫉妒于女神,所以發這種齷齪的東西黑人家吧!最近于女神跟陸男神在一起,不少人眼紅呢!”</br> “這個世界怎么了?還能不能讓人好好談戀愛了?即使陸學長不跟于蘇木在一起,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啊,黑人有意思嗎?”</br> “于女神自始至終都沒開口辯解一句,真是淡定啊,淡定女神不愧為淡定女神!我從此愿做女神腦殘粉!”</br> ……</br> 當校園內因為事件翻盤而沸騰時,于蘇木已經回到了寢室。</br>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寢室里一個人都沒有。</br> 她意外地在桌子上發現了自己丟失的手機。</br>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除了手機邊緣因磕碰有了些痕跡之外,系統一切運作正常。她不禁想,歸寧做事果然效率高,不過兩節課的時間便解決了問題。</br> 于蘇木用電腦看了一會兒八卦,便覺得無趣,唯一讓她起了興致的,是翻案的那條短信后注明的澤仁集團。</br> 她收到兩千元酬勞時,并沒有注明付方是誰,那時她沒多想,現在想來,這錢應該是陸澤漆私底下匯給她的,如果用公司的名義的話,一定會注明付方的企業名稱。</br> 這個澤仁集團顯然是徐茶自己加上去的,不過,徐茶即使時刻關注她與陸澤漆的動向,也不可能知道她幫陸澤漆做翻譯這事,所以,她猜測,應該是歸寧讓徐茶加上去的。</br> 那么,為什么是澤仁集團?</br> 對于澤仁集團,于蘇木對它的概念很淺,只知道是個藥業公司。</br> 她順手在網上搜了一下澤仁集團,媒體評價這是b市迅速成長起來的一匹企業黑馬,是集非處方藥、保健品、醫療服務和國際貿易四大經營的平臺。</br> 最神秘的是,沒有人知道企業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誰,只知道企業的法定代表人是個外籍華人。</br> 她閑來無事,正想搜索這個外籍華人的名字時,手機響起,是陸澤漆的來電:“我在樓下。”</br> “好,我馬上下來。”</br> 她去陽臺洗了洗手,不經意朝外面看去,正好能看見遠處有一個人倚著一棵大樹,雖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影,那超脫于世的氣質,是所有人都難以匹敵的。她一上午煩悶的心情立刻豁然開朗了。</br> 于蘇木跑回寢室關了電腦,拿好包,開心地往樓下跑去。</br> 一直走到一樓,于蘇木才放緩了腳步,深呼吸一口氣后,淡定地走了出去。</br> 宿舍樓下,站在樹下的人在過往人投射的眼神中比她還淡定。他靠在樹邊接電話,陽光從樹縫中傾瀉下來,灑落在他的黑發上、肩膀上,整個人清朗出塵,光華耀眼。</br> 樹后便是藍天白云,他儼然已經成為所有人眼中的風景。</br> 她走過去的同時,他已看見了她。</br> 于蘇木走近時,便聽見他用流利的英文跟別人交流,字正腔圓,音質醇厚。于蘇木聽得入迷,一時間連他打完電話都未發覺。</br> 直到他問:“怎么了?”</br> 她這才回神:“沒什么……”總不能說你的聲音太好聽,我入迷了吧……</br> 不過,她總覺得有些什么不對的地方,卻一時想不起來。</br> “嗯,一起吃飯吧。”</br> 她的回答依舊是一聲“好”。</br> 她想,想不起來的事,便暫時不想了吧。</br> 仿佛第一次跟他一起吃飯時的場景,熱鬧的人群,人來人往的學生,她走在他身邊,他護著她一路來到三樓的包廂。</br> 看著他沉默而俊朗的側顏,于蘇木覺得命運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事,開學前他們還是陌生人,他是高高在上的陸家二少爺,b大人人口中品學兼優的陸學長,那種需要別人仰慕般的存在。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飯,她拼命找話題化解尷尬,而現在他們卻這樣坐在一起,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不再有之前那種尷尬,和他在一起,只要看見他,便能讓她心生歡喜。</br> “蘇蘇,你再這樣看著我,會讓我忍不住想吻你。”</br> 于蘇木神游之際,便聽見這樣一句話。她起初沒反應過來,后知后覺才發現這話中的意思,以及自己的眼睛一直在盯著的事物,她……臉又紅了。</br> 陸澤漆向她招了招手:“蘇蘇,過來。”</br> 于是,原本坐在他對面的于蘇木便如公寓中的那條拖把狗一般,乖乖地走了過去。</br> 陸澤漆攬著她的腰,讓她側坐在他的腿上,這種姿勢讓于蘇木的臉更紅了。</br> 他并沒有多余的話,勾著她的下巴便吻了上去。</br> 陸澤漆一直喜歡看于蘇木臉紅的樣子,在他面前,她好像特別容易臉紅,完全失去了平常那種鎮定自持的女神的樣子。</br> 女神?這個詞,他是聽今早那些人提及的。</br> 早上,于蘇木離開公寓去學校之后,有人小聲問江梁:“嫂子名字是不是叫于蘇木啊?”</br> 江梁回答:“是啊,怎么了?”</br> “果然!b大英文系女神啊,平時性子沉靜,什么事都激不起她的反應,有人表白,她可以淡定地拒絕;有人故意找碴,她也能淡定地解決,反正是個非常非常淡定的女神!但是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再淡定的女神都被二少收服了啊!”</br> “……”</br> 此刻,淡定女神面色緋紅,眼神迷離,正被人攬著腰,糾纏著,親吻著……一點兒都看不出淡定的樣子。</br> 能看見的只有動人的迷離雙眼,讓人忍不住在親吻時,還想更深地吻她。</br> 于蘇木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了,不知道為什么,她腦海中又浮現出陸澤漆上午的那四個字——“香糯軟甜”……</br> “二少,可以上菜了。”</br> 突然,外面傳來敲門聲,于蘇木如夢初醒,條件反射般地從陸澤漆腿上站起來,退到一邊。</br> 陸澤漆看過去,她臉紅得似能滴血,正垂著腦袋,恨不得將臉埋在泥土中才好。</br> 他輕笑了笑:“進來。”</br> 兩個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也許是室內旖旎的氣息讓他們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于蘇木——</br> 那就是二少的女朋友啊!</br> 據說是b大的女神!</br> 男神和女神在一起了,虐死單身狗哇!</br> 兩個服務員懷著悲憤的心思上好了菜,將餐車推出去之后將包廂門關好。</br> 陸澤漆起身,走到一直站在一旁假裝看魚缸的某人身后,傾身擁住她。</br> 于蘇木身體一僵,他的氣息噴在她耳邊,他說:“繼續,嗯?”尾音上揚,聲音磁性而沙啞。</br> 于蘇木:“……”</br> 她的身體被他轉過來,離他很近,她卻沒勇氣抬頭看他。</br> 陸澤漆心情不錯,因為早上知道了她這副害羞的樣子只在他一人面前呈現過,于是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將她牽至飯桌前:“吃飯吧。”</br> 他好心地決定……不再嚇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