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公路上靜悄悄的,偶爾有一兩輛車擦身而過。</br> 周哲專注地開車,江梁將云南那邊的情況仔細跟陸澤漆報告了一遍。</br> 原來b市的澤仁集團只是分公司,總公司在云南。</br> 澤仁在云南不但擁有比b市更多的渠道,并且擁有自己的中藥材種植基地。</br> 這一次事件出在中藥材種植基地。</br> 江梁敘述:“據總公司那邊負責人說,種植基地忽然遭遇蟲災,密密麻麻到處都是蟲子。基地負責人已經派人采取了驅蟲防蟲措施,但仍然不斷有蟲繁衍生長。最初懷疑有蟲卵,便命工人逐一仔細清除,但到第二天,情況重現,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倍蟲卵。”</br> 陸澤漆聽后,問:“基地的藥材現在什么情況?”</br> “情況不好,那些蟲很厲害,各種各樣的蟲卵,還有茶袋蛾,基地的松柏、柑橘、重陽木等植物都損失慘重,幼蟲不僅取食葉,還啃食嫩枝,0.4厘米左右的枝條都會咬斷。”</br> “我以前看過書上有介紹,茶袋蛾五月上旬開始化蛹,六月上旬第一代幼蟲危害,九月第二次危害。”于蘇木分析,“現在這個時段應該屬于第二次危害。但是茶袋蛾的遠距離傳播主要靠苗木的調運,冬季注意在林果苗木上摘除蟲囊,便可以控制該蟲傳入新區。”</br> “話是這樣說,基地那邊的人也第一時間做了處理,主要是這次不只是有茶袋蛾,茶袋蛾個頭大,很好被發現,第一天就被處理光了。最奇怪的是各種蟲卵和幼蟲,清理完一次,第二天又莫名其妙地多了。”江梁苦惱地說,“好像這些東西是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似的,詭異得很!”</br> 于蘇木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有人故意弄的?”</br> “這個可能性我也想過。”江梁說,“但基地那邊管理非常嚴格,員工是經過嚴格篩選的,連員工的親戚朋友都不能隨便進,何況是普通人。除非故意為之的這個人從天而降,否則不可能做到在基地放蟲卵這種事。”江梁說完,車內陷入沉默。</br> 自始至終沒說話的陸澤漆靜靜地聽他們說完,沒發表任何意見。</br> 江梁看了他好幾眼,忍不住問:“二哥,你怎么一直不說話?這件事你怎么看啊?”</br> 江梁說完這話,于蘇木也看向身旁的人,他長腿交疊,懶散地倚靠在車座上,右手靠在窗上支著下巴,左手……呃……左手正玩著她的右手……</br> 于蘇木低頭看著他的手握著自己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輕輕摩挲著。她看著看著,不知想到什么,臉漸漸又開始灼熱起來。</br> 他卻神色如常,語氣平淡地說:“先去云南看情況。”</br> 比起江梁、周哲的慌張,他淡定得好像基地不是發生蟲災,只是有幾只蒼蠅飛過而已。</br> 從b市到云南麗江最早的一趟航班是六點二十分。</br> 距離航班起飛的時間尚早,四人在飛機場旁邊的五星級酒店休息。</br> 江梁和周哲在陸澤漆的房間開會,于蘇木則待在自己房間休息,落地窗外便可以看見飛機場,幾十架飛機一排排停在機場,偶爾有半夜落地的飛機滑行而過。</br> 于蘇木睡不著,坐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發呆。</br> 不多久,外面傳來敲門聲,她以為是陸澤漆,跑去開門,穿著酒店服務生衣服、戴著同款帽子的男服務員推著餐車禮貌地說:“于小姐,您好,這是你點的餐。”</br> 于蘇木:“我沒點餐啊!”</br> 那服務生說:“您是不是有朋友一起在這兒?”</br> 于蘇木點了點頭。</br> “那就是了,客服那邊接到訂餐電話,我只負責給您送餐的。”那小哥說,“祝您用餐愉快。”</br> 于蘇木:“謝謝。”</br> 小哥推著車走了之后,于蘇木看著擱在桌子上的銀盤,走過去,揭開銀盤上的蓋子。</br> 下一秒,“哐當”一聲,盤子被摔在地上,于蘇木面色泛白地看著盤子中三只碩大的蜘蛛,雙手在身側緊緊握成拳。</br> 在蜘蛛爬出來之前,她迅速撿起蓋子將盤子蓋上,沖到玄關處打開門,門外空空蕩蕩,方才的服務員早已不見蹤影。</br> “咔嚓”一聲,隔壁的房門打開,江梁的聲音率先傳出來,陸澤漆三人從房內走出來,見她站在門口,皆是一愣。</br> 江梁笑呵呵地問:“嫂子學妹,你跟我們心有靈犀嗎?這是準備出門迎接我們嗎?”</br> 周哲白了他一眼:“得了,要迎接也不會迎接你。”</br> 于蘇木努力控制情緒,朝他們擠出一個笑容:“準備去機場嗎?”</br> “是啊!”江梁回。</br> 陸澤漆走到她身邊,黑眸凝視著她有些泛白的臉色,問:“你的臉色不太好看,發生了什么事?”</br> 隔著那么遠,江梁和周哲都沒發現她的不對勁,陸澤漆卻一眼便察覺到了。</br>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房間,視線立刻落在沙發旁的桌子上,問:“你訂的餐?”</br> 于蘇木回頭看了一眼那盤子,從看見盤子里的東西后,她便猜到那根本不是陸澤漆訂的餐。</br> 她點頭說:“是,我覺得有點兒餓了,所以點了些東西,已經吃完了。我們可以走了。”說完,將房間的門關起來,主動挽著陸澤漆的胳膊,“我們走吧!”</br> 陸澤漆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點了點頭。</br> 下樓時,于蘇木主動提出自己去退房,讓三人在大廳沙發上休息便可。</br> 這一舉動得到了江梁的贊美:“嫂子學妹真是體貼入微,中國好女友的典范!”</br> 于蘇木沒理會他,詢問陸澤漆:“你一夜都沒睡,去休息一下,我辦理好退房便來找你們好嗎?”</br> “嗯。”陸澤漆應道。</br> 于蘇木笑了笑,轉身去前臺辦理退房。</br> 前臺的人并不多,于蘇木拿著陸澤漆的會員卡辦理退房時,工作人員很快便將兩間房的價格報給她:“因為陸先生是酒店的vip客戶,兩間房打七點五折,一共是……”</br> 于蘇木將卡遞給她時,問:“您好,我想問問,除了兩間房的價格之外,有沒有額外的收費,比如餐飲服務之類的?”</br> “請您稍等。”工作人員查了查電腦,微笑著告訴她,“您好,陸先生除了訂了兩間房之外,沒有呼叫額外的服務,所以只有兩間房間的價錢。請問我還能幫到您什么嗎?”</br> “沒有了……謝謝。”</br> “不客氣。”工作人員將卡在機器上劃了一下,便雙手奉還給她,“謝謝,一路走好,歡迎下次光臨。”</br> 于蘇木接過卡,在原地思忖了一會兒,又問:“不好意思,我還想問個問題。”</br> 那工作人員微笑著回答:“請問。”</br> “我想問問,你們這里送餐的服務員,穿的是不是紅色的工作服,戴著相同色系的棒球帽?”</br> 工作人員搖搖頭:“不是的,我們這里的客服男員工是穿統一白襯衫和黑色西裝馬甲配黑色西褲,女員工是穿統一白色襯衫配黑色及膝短裙。”</br> “好……謝謝。”</br> 這樣一說,剛才給她送餐的服務員是臨時冒充的,特意送了一盤蜘蛛是為了……嚇她?</br> 在退房這段時間里,并沒有聽見收拾房間的工作人員向前臺匯報房內有一個裝著蜘蛛的餐盤,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收拾房間的工作人員沒注意,忽略了那餐盤,但這種可能性極低,對于五星級的酒店而言,酒店對員工的管理是十分嚴格的,不可能出現這種低級錯誤;那么便是第二種可能,有人在收拾房間的工作人員進入房間之前,提前將盤子端走了。</br> 這種可能性并不是百分之百沒有疑點,比如那人是怎么在沒有房卡的情況下,進入房間的?</br> 于蘇木皺著眉,腦海明明劃過一絲提示,卻怎么都不能組織在一起,總覺得缺少了點兒什么……</br>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br> 最終,她放棄了,想不起來便不想了吧,反正三只蜘蛛對她也沒造成什么危害,最多只是把她嚇著了而已,她再在這里耽誤時間,很有可能會引起陸學長的懷疑。</br> 這樣一想,她松了一口氣,正要去找陸澤漆他們,一抬頭,卻發現陸澤漆已站在她身后,一雙黑眸直直地凝望著她,仿佛已經站在那兒很久的樣子。</br> 不得不說,于蘇木被站在身后的陸澤漆嚇了一大跳。</br> 有三秒鐘的時間,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腦海里不斷想著——</br> “他察覺了什么嗎?”</br> “他那么聰明,一定察覺到什么了!”</br> 可她很快便反應過來,故作受到了驚嚇般拍了拍自己胸口:“你怎么站在我身后啊?嚇死我了!”</br> 陸澤漆黑眸幽深,臉上沒什么表情,也沒吭聲,只是凝望著她。</br> 這樣的沉默讓于蘇木感覺自己已經被他看了個透徹,正想老實交代時,便聽見他問:“辦好了?”</br> 她忙點頭:“辦好了,我們可以走了。”</br> “嗯。”他朝她伸手,“走吧。”</br> 她一怔,竟站在原地沒動。</br> 他望著她,神色平淡:“怎么了?”</br> “沒。”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似乎猜到了什么,那一雙眸子明明暗流涌動,他面上卻神色平淡,令她只覺茫然。</br> 她思忖片刻,丟開了腦中的胡思亂想,朝他笑了笑,伸手與他的大手十指緊扣。</br> 煩惱的事情暫時不去想,只要能在他身邊,三只蜘蛛又算得了什么?就算全世界所有的恐怖物種都出現在她面前,也只會令她大驚失色后愈發勇敢。</br> 陸澤漆牽著她往酒店外走去,江梁和周哲已在門口等候。</br> 江梁望著他們,用胳膊肘蹭了蹭身邊的人,目不轉睛地問道:“你有沒有一種感覺,這兩人是從畫里走出來的?”</br> 遠處,他們徐徐而來,男人清雋俊朗,女孩清新脫俗,如一抹傾城之色,令整個大廳蓬蓽生輝,令人只覺天造地設、才子佳人也不過如此。</br> 周哲悠然地吐出四個字:“神仙眷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