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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白芷澤漆

    “注定?”于蘇木搖頭,“我不喜歡這個詞,我想陸學長應該也不喜歡。這世上沒有命中注定的事,只有不夠努力和不夠堅決的態度。”</br>  陸連清笑了笑,但那笑更似皮笑肉不笑,令人覺得危險:“也就是說,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談的?”</br>  于蘇木沒吭聲,她知道以陸連清的勢力,讓她離開陸澤漆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他能夠坐在這里跟她耐心地說這么多,用“干女兒”的身份作為她離開陸澤漆的補償,已屬待遇極佳。</br>  傳聞這個陸中集團的董事長是個怪老頭,業余愛好是收藏,這個收藏指的不止是物品,還有人。只要他看中的人,他會以各種極佳的條件將對方誘惑到自己身邊,替自己做事。</br>  但這個怪老頭也是個極端的老頭,如果他得不到,必定將其毀滅。</br>  “你的性子跟那對母子倒是很像,都一樣倔。”陸連清說這話時,拿出一根雪茄,緩緩地抽著,“可是他們的下場,一個永遠在醫院里躺著,一個永遠得不到陸家人的喜歡。你有沒有興趣想想,拒絕我之后你的下場?”</br>  對于陸連清這樣說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于蘇木感到不滿,隨即敏銳地發覺:“當初陸淮南策劃的綁架案其實是……”她震驚地看著眼前的老人,不敢相信那場綁架案,以及白芷的車禍案,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居然是他!</br>  “你想多了。”陸連清緩緩吐出一口煙圈,“那兩個孩子向來不對盤,白芷性格倔,當初我攔著她不讓她去,她非要自己開車,結果出了車禍……”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然得像在跟于蘇木聊這根雪茄到底好不好抽,令她根本無法相信他會為陸澤漆的母親變成植物人而觸景生情,回到t市獨自養老。</br>  “所以應該是白阿姨不愛您,對嗎?”于蘇木大膽地說出內心的想法,“傳言中您是個極端的男人,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否則便毀滅。如果我猜的沒錯,當年陸淮南做的那件事,是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才敢放手大膽地做。我一直很奇怪,為什么這些年陸淮南對陸學長做了那么多卑鄙的事,您卻從來不過問,只因為您得不到白阿姨的心,所以很早便起了毀了他們母子的心。是您的縱容讓陸淮南更加肆無忌憚要毀了陸學長。”</br>  陸連清瞇著眼睛,目光似一把鋼錐,寒光刺人心脾,令人覺得,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能將對方撕裂成兩半。</br>  可是,他忽然笑了起來。</br>  “年輕人的想象力可真豐富。”他做了個悲傷的表情,“難道你不應該覺得我是個失去妻子的孤寡可憐老人?”</br>  于蘇木冷笑:“抱歉,真沒覺得。”</br>  在她心中生起那個想法后,她便覺得渾身冰冷。她曾想過陸澤漆在陸家不受寵的任何原因,但沒有一個比這個令她心疼。原來陸澤漆的親生父親竟一早便起了不想留他們母子在世的心,只因為他得不到他愛的女人,他便要毀了她。</br>  “怎么辦?”陸連清又做了個特別煩惱的表情,“你發現了我這么大的秘密,我是不是也不該留著你?”</br>  于蘇木終于明白外界為什么說陸連清“怪”。他真是個怪人,明明在說一件令人心寒的事情,他卻能在臉上變換出各種神情,像個小孩。</br>  可這種表情如果是展現在孩子身上也許會讓人覺得天真無邪,而在他身上,只令人覺得寒徹肌骨。</br>  “哐當——”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踢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光的線條包裹著他清冷的輪廓,他散發著陰冷而危險的氣息。</br>  “如果你敢動她半根頭發的話……”他清冷的聲音隨著他信步閑庭的步伐從逆光中傳來,“我保證,你將失去你引以為傲的大兒子。”</br>  陸澤漆來得并不倉促,他身上穿著家居服,是因為早已經被陸連清禁錮在這里許久。</br>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逃離,顯然早已料到陸連清會單獨見于蘇木。他站在門口時,已將書房內的談話聽得清清楚楚。</br>  若不是陸連清被逼急了想動手,他毫不介意讓這個男人在他的女孩面前被剖析得體無完膚。</br>  不熟悉的人大多覺得陸連清是個可怕得令人不敢正視的對手,從來沒有一個企業家像他這般表情豐富,仿佛他戴上了變臉面具,隨時隨地都可以將任何情緒表現在臉上。可陸澤漆知道,這只是他隱藏自己真正情緒的一種方式,在被人拆穿或者盛怒的情況下,他的表情便會更加豐富,讓人完全猜測不到他在想什么。</br>  在陸澤漆進來之前,陸連清用表情掩飾了自己的情緒,當他走進來丟下那句話,便徹底讓陸連清的表情裂開了。</br>  他狹長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的二兒子:“你以為你暗地里做成了一個澤仁集團,就可以一手遮天?今天你若敢帶于蘇木踏出陸家半步,明天全b市的人都將知道她因為下毒被送上法庭。這樣一個罪名,你不在意,可她擔待得起嗎?”</br>  面對危險,陸澤漆連眉毛都沒挑一下,甚至連陸連清的臉都沒正視,只是看著于蘇木道:“我從來沒想過我能一手遮天,我所做的,只是保護我所愛的人。”</br>  陸澤漆朝于蘇木伸出手:“我們該走了,寶貝。”</br>  那一刻,于蘇木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太有魅力了!</br>  她伸手與他十指緊扣,緩緩往門口走去,再也沒回頭。</br>  門口,陸連清的人毫不意外都被陸澤漆悄無聲息地放倒了。</br>  一直在樓下等候的男助理見陸澤漆帶著于蘇木下樓,急忙跑上樓,走進書房,看見陸連清鐵青的臉,小心翼翼地問:“老爺,要不要攔住他們?”</br>  “不用。”陸連清站起身,陰鷙地望著門口,最后憤怒地將茶幾上的東西全掃落在地,聲音嘶啞地怒吼道,“讓他們走,看他們能走多遠!”</br>  從陸澤漆出現在書房內的那一刻起,陸連清便知道,陸澤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忍氣吞聲,對他唯命是從的男孩了。</br>  沒有人知道陸澤漆是他這一生的羞恥。</br>  每次白芷指著他罵,陸澤漆是他強占她后得到的兒子,他便對陸澤漆產生一種極度厭惡的感情。</br>  他陸連清這一輩子沒有得不到的東西,財富、地位、女人,卻偏偏得不到一個白芷,還需要強占她來得到自己的第二個兒子。</br>  白芷出生在云南麗江,是典型的江南女子。</br>  那年,陸連清在云南出差時遇見了她,她是云南白家的小女兒。陸連清第一次見她是在白家的飯局上,她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柔軟明凈,清麗脫俗。陸連清幾乎對她一見鐘情。</br>  恰巧那時,白家需要他的入股支持,他便開了條件,只有一個——將白家小女兒許配給他。</br>  白家是生意人,只談錢不談感情,何況白家三個女兒,就數小女兒白芷最為美麗惹人。那日白家帶她參加與陸連清的飯局,亦有聯姻的意思。</br>  于是,陸連清在麗江的那幾日,白芷被白家人安排作陪,陪他游覽麗江風景。</br>  脫離白家人掌控的白芷不再是那個在飯局上乖乖扮演大家閨秀的姑娘——</br>  她會大聲告訴陸連清:“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希望你取消婚約。”;</br>  她會故意將陸連清帶到一個很遠的地方,然后偷偷離開,將他一個人丟在原地;</br>  她會在他回來時,明明眼神里有內疚,卻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朝他沒禮貌地喊:“你活該!”</br>  她努力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卻不知在陸連清眼底,她像極了一只披著狼皮的小白兔,越是故作兇猛,越令他有了興趣,只想將她偽裝的表皮扒開,將那個柔軟明凈的她擁入懷中,狠狠疼愛。</br>  那時的陸連清事業有成、相貌英俊,即使有過一次婚史,但依舊有很多女人想嫁給他。可他眼中只有白芷一人,他可以縱容她耍任何小性子,因為他愛她。</br>  可當白芷哭著求他放過她,告訴他,她已經有喜歡的男人時,他終于憤怒了。</br>  結婚的日期提前,白家的決定,容不得白芷拒絕。</br>  結婚前一天,白芷和她的男人試圖私奔。</br>  陸連清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看中的新娘,怎么可能讓她跟別人跑了?</br>  私奔被抓回來的那天,白芷求他放了那個男人。她向他保證,只要放了那個男人,她便乖乖嫁給他,再也不想著逃跑。</br>  他那么愛她,怎么舍得讓她為了一個男人哭成那樣?最后,他放了那個男人,與她在第二日舉行婚禮。</br>  結婚那夜,她竟然要跟他分床睡。</br>  多日來的隱忍加上酒意讓陸連清徹底怒了,那日她被迫躺在他的身下,絕望地哭喊,可這一次,那個說愛她的男人再也沒有放過她。</br>  之后的白芷變得如同行尸走肉,再也沒有了以前生動的表情,無論陸連清怎么逗她、哄她,她面上總是寡淡的表情。</br>  任是陸連清這般有耐心的男人也開始因為她的冷漠而疏遠她,那段時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她在陸家終日看著自己種的那些植物發呆。m.</br>  直到有一天,傳來她懷孕的消息,陸連清很開心,終于從外面的花花世界回來。為了討她開心,他為她定制了一枚價值千萬的六克拉鉆戒,鉆戒中間鑲著一顆碩大的水滴狀的鉆石,周邊圍繞著幾顆小鉆以及數不清的碎鉆,是任何女人看了都會愛上的物品。</br>  可她面色平淡地說:“可以留給孩子以后的妻子,傳下去吧。”</br>  后來,她生了一個兒子,陸連清非常開心,開心到讓她給孩子取名字。</br>  她取名“澤漆”。</br>  陸連清知道,她鐘愛一株叫作澤漆的植物。最初,陸連清以為是因為她的病情需要服用澤漆湯,后來才得知,原來是那個男人告訴過她:“你那么喜歡小孩子,以后我們生的孩子便取名為澤漆,這樣你每次喝澤漆湯的時候便不覺得那么生厭了。”</br>  得知真相的陸連清暴怒,她卻冷漠地告訴他:“這個孩子是被你強占后的產物,你有什么資格生氣?”</br>  他摔門而去。</br>  因為白芷的態度,因為“澤漆”這兩個字的含義,他開始厭惡他的小兒子。從那時起他便沒有再正眼看過小兒子一眼,直到小兒子長大,他眼睜睜地看著陸淮南想盡辦法折磨小兒子,也只是冷眼看著,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親兒子。</br>  潛意識里,他希望白芷和陸澤漆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兩個人是他陸連清這輩子唯一的挫敗。像他這么驕傲的人,怎能容忍他的挫敗每天都出現在他面前提醒他,他這一生并不如他預想的那么完美?</br>  所以,對陸淮南所有的舉動,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于蘇木說得沒錯,是他這種縱容的態度讓白芷變成植物人至今沒有醒過來,是他這種縱容的態度讓陸澤漆擁有一個陰暗的童年。陸家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陸連清不喜歡陸澤漆,背地里都瞧不起他,認為他就是一株種在陸家的植物。</br>  也是陸連清和陸家的所有人,讓陸澤漆從小便明白,這個世界,除了自己強大,誰都靠不住,想要保護在意的人,只能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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