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在三天后,顧家要給顧戚和顧七一起舉辦成人宴的,卻在舉辦前三天出了岔子。
因為顧七是孤兒,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那天,顧家就把顧七的生日和顧戚登記在了同一天上,本來應該是兩個人的成人宴的。
但昨天晚上,顧七在客廳的廚房里哭,說如果顧戚和他一起過生日的話,那些客人肯定會好奇為什么有兩個孩子,到時候別人就會知道他是被領養的,他怕別人看不起他。
顧母心疼他心疼的不行,立刻決定這成人宴只給顧七一個人過,把顧戚的生日挪后一個月。
顧戚當然不愿意,然后和家里人鬧了別扭,又和二哥顧意產生了口角,最后顧意推了他一把,讓他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他居然,重新回到了三年前。
“喂!聽到我說的話了沒有?”見顧戚久久不回答,顧意煩躁的踢了一腳茶幾,玻璃茶幾在瓷磚上劃過,發出“吱嘎”的一聲刺耳的聲響。
顧意一直都很討厭顧戚這個弟弟——顧戚很小的時候就被拐賣了,導致他幼時對顧戚沒什么印象,后來家里又來了一個顧七,他把所有的兄弟愛都給了顧七。
本來顧戚回來之后也無所謂,就當多了個弟弟嘛,但是這個顧戚處處不如小七,卻偏偏要跟小七搶。
小七會彈鋼琴,他只會割麥子,小七學習好,他剛回來的時候英文都不會說,操著一口土話,小七一直在忍讓他,可是他卻一直想要把小七從這個家里趕走,處處針對小七。
以前他的那些朋友還會嘲笑他有個土包子弟弟。
按他的想法,他寧愿不要顧戚這個弟弟。
而這時候,顧意終于看見顧戚動了。
他慢騰騰的從地上爬起來,將皺掉的衣服扯平,然后站直身體來,平靜的注視著他。
不知為何,顧意竟然覺得自己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就好像是他的內心想法都被顧戚給看透了一樣,他突然從心底里涌上一陣惱火,一句“看什么”都到了喉嚨口了,卻看見顧戚一言不發的轉身上了樓。
不到幾分鐘的功夫,顧戚已經拖著行李從樓上下來了。
行李的輪磕碰到臺階上,發出“砰砰”的聲音,顧戚從樓上下來時,還聽見顧意在安撫顧七:“好啦,就你心軟,哥哥知道了,一會兒我跟他好好說。”
顧戚正提著行李箱下來,三人目光對視一秒,顧戚轉頭就往門外走。
顧意愣了片刻,繼而盯著顧戚的行李箱短促的冷笑了一聲,拔高了嗓門喊:“能耐啦,還離家出走了?”
“不是離家出走。”顧戚站在門口,換上鞋,抬起頭來,清俊的臉上滿是平靜,他看向顧意,一字一頓地說道:“是我和顧家,以后再也沒有關系,你們已經有了一個“顧七”了,不需要我這個顧戚。”
“以前都是我一廂情愿,以為我們之間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但現在我知道了,我們不是,你們心里早就有了另一個家人,所以,我祝你們顧家闔家歡樂。”
“順便,給你們個忠告,三天后的成人宴最好別辦了。”
上輩子我們互相傷害糾葛到死,我被你們害死,你們也被我害死,我們兩不相欠,這一輩子,我只希望我們再無瓜葛。
說完,顧戚拉開了別墅的大門,提著行李大跨步的走出了別墅。
他走出來的時候,還聽見了身后顧意破口大罵的聲音,期間還夾雜著“有種你就別回來”的罵聲,但是很快就被他拋在了腦后。
他看見了陽光,微風,六月的正午飄蕩著花香,樹木搖曳,一切都是安靜祥和的美好模樣。
和末日之后完全不同的場景。
顧戚重新站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竟然有些恍惚。
他有很久沒有看過正常的世界了。
“顧戚?”這時候遠處有幾個阿姨手提著超市里的新鮮有機蔬菜結伴走過來,看見顧戚提著個行李箱往外走,有些驚訝的問:“這是要去哪兒啊?”
顧戚回過神來,愣愣的盯著幾個阿姨看了一會兒,然后才笑著說:“阿姨,我出去吃點東西,對了,我聽保安說最近有流感,幾位阿姨別亂出門啊。”
說話間,顧戚已經提著行李箱走了,幾個阿姨盯著顧戚離開的背影,湊到一起嘰嘰喳喳的嘀咕。
“準是被攆出來了,顧家那些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放著親生的不疼,去疼一個孤兒院領回來的。”
“還提著行李箱呢,我們家老劉說,昨晚上就開始吵,一直吵到現在。”
“嗨呀,人家孩子被拐賣,自己又找回來容易嗎?怎么對他這么不好呢。”
“你們說什么呢?”
中國有句老話叫“背后不說人”,說著說著人就來了,一身黑色長裙,踩著高跟鞋、拎著鱷魚包的顧夫人剛下車,正聽見“拐賣”兩個字,不由得出聲問道。
這一整片別墅區里,只有他們家的孩子被拐賣過,就算是個男孩,沒被侵犯,但也算是毀了一半了,想起顧戚在鄉下養出來的性情和習慣,顧夫人下意識地嫌棄。
幾個女人話頭一頓,互相對視幾眼,繼而有人說了一句:“說你們家顧戚呢,拿著行李箱走了,看起來像是離家出走。”
顧夫人聽的太陽穴都跟著突突的跳。
她就知道,肯定又是顧戚鬧出事兒來了!
自從顧戚回來,他們家就三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一直沒消停過!
“小孩子懂什么,瞎胡鬧呢。”顧夫人勉強笑了一下,扯著包帶,轉頭大跨步的走回了別墅里。
身后那群長舌婦還在念叨她家那些破事兒呢,顧夫人也只能當自己聽不見,硬生生壓著滿肚子的火氣開了門,她前腳一進別墅,后腳就被顧意劈頭蓋臉罵道:“你他媽給我滾出去,這不是你家——啊,媽,你回來啦。”
“到底怎么回事。”顧夫人隨手拿包狠砸了一下顧意:“我不在的時候又在折騰什么?”
“還能是什么,顧戚又欺負小七。”顧意捂著被砸的地方躲開,撇了撇嘴:“還說什么不讓我們給小七辦成人宴。”
顧夫人扭頭看向一邊的小七。
她的小兒子站在那里,見他看過來了,就走上前伸手拉著她的手腕,聲線輕柔的說:“媽媽,別生氣,我不辦成人宴了,給哥哥辦吧,只要給哥哥辦,哥哥就會回來了。”
顧夫人下意識拒絕:“這怎么行,說好了就給你一個人辦的,不管他,媽媽一定給你辦。”
顧意也在旁邊抱著胳膊嘲諷:“回來?他不給你磕頭道歉就別想回來,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心肝寶貝了啊?”
這時候顧夫人伸出手來,揉了揉顧七的頭,又回頭隨口罵了顧意一句“胡說什么”,然后她自己又補了一句:“算了,過幾天他自己就回來了,他不回家還能去哪兒。”
顧七垂著腦袋,暗暗地攥緊了拳頭。
明明一切都是在往他想象之中的方向發展過去,但不知道為什么,只要一想到顧戚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和他們說話的樣子,顧七就是覺得心里面隱隱有些不安。
他悄無聲息地看向窗外,像是透過玻璃,遠遠地看向了那個離開的背影。
——
顧戚從別墅區里出來,就往銀行的方向走,準備提取自己卡里的錢。
爺爺奶奶去世之前最疼愛他,給他從小就開了一個銀行賬戶,里面存著很多錢,他現在急需。
還有三天就世界末日了,上一次世界末日,他被鎖在顧家的閣樓里,看著下面的人因為變異而開始了一場殺戮,活生生看了一晚上,這一次,他要提前做好準備。
他不會再讓自己落到上輩子的地步的。
但是當顧戚從別墅區里出來的時候,正看見一輛車停在他面前,一個保鏢正推著一個坐著輪椅的少年,動作粗魯的把輪椅往車上抬,輪椅上坐著的少年人為了不被顛下去而捏緊了輪椅,顧戚可以看到他手背上崩起的淡淡青筋。
輪椅搖晃之間,對方無意間和顧戚對視上了一眼。
那是一張戾鷙消瘦的臉,輪廓太過于銳利,眼窩深陷,唇線很長,一抿起來像是某種蛇類動物,一雙丹鳳眼里凝著幾分與他年齡不同的狠勁和陰冷,像是一個被禁錮在殘軀里的邪魔,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爬出來擇人而食。
顧戚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上輩子臨死之前那沖自己飛過來的人。
恰好,保鏢手下一松,坐在輪椅上的人瞬間向后仰去,跌落下來。
“江彧!”一聲高呼從嗓子眼里冒出來,顧戚想都沒想,一個跨步上前,用胸膛接起了江彧的身體。
兩人囫圇的砸向了地面,上輩子的最后一幕不斷在腦海中回放,黑鱗,金眸,漫天的血光和眼前與他一起跌下來的人臉不斷的交疊在一起,最終,所有畫面定格到了江彧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上。
那雙枯寂、冷漠的眼里像是冒出了一絲漣漪,顧戚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瞬,聲線嘶啞的喊他的名字。
“顧、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