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戚的刀穩(wěn)得如同精準的儀器,抖都沒有抖一下,又一次重重的砸在了顧意的腿上!
這一次,顧意真的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他痛的在原地翻滾,熊熊烈火中,他顧不上體面,只顧著活著、狼狽的爬開。
幸而他的朋友們沖上來替他攔了一下,給了他逃跑的時間。
大火已起,顧戚已經(jīng)來不及追了,顧戚只能背著江彧轉(zhuǎn)身離開。
顧意痛的滿頭冷汗,狼狽的爬走的時候,怔怔的望著顧戚離去的背影。
顧戚剛才...真的想殺他!他們家原先對顧戚這般好!顧戚竟能這樣恩將仇報!
恰在此時,他聽見了一陣驚呼聲。
“二哥!不好了,快過來啊!”在遠處,一陣尖叫聲響起,顧意一回頭,正看見顧七和兩個人抱著還在高燒昏迷的顧夫人從別墅里沖出來。
別墅里的人早都跑出來了,火光燃亮了半邊天,濃煙滾滾的燒上了院墻,人們手上都抱著各種各樣的物資,最開始大家都是想抱著物資跑開,但是跑著跑著,四周就有人因為物資而打起來了,顧七喊了兩聲,根本沒震懾住,只好轉(zhuǎn)過頭來又找顧意。
“二哥,快過來,我們快走!”熊熊火光中,顧七不斷地尖叫,他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再耗下去,他們所有人都要被顧戚拉著陪葬了!
顧意往顧七的方向跑,幾次還摔了跤,但他不敢停下。
而在他逃出很遠,轉(zhuǎn)身回頭看的時候,就看見顧戚拄著一把砍刀離開,如同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一般,身后是漫天的火光,濃煙滾滾中,顧意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轉(zhuǎn)頭落荒而逃。
——
混亂的夜色里,顧意聚起來的小弟人群早已跑散,火光將整個別墅包裹,熱浪撲到人的身上,幾乎要將皮膚烤焦,劉琛之前看存放汽油的小木屋里還有點別的物資,就匆匆轉(zhuǎn)移帶走了,現(xiàn)在正好跑回來,急匆匆的喊:“顧戚、顧戚!”
他跑近了,就看見顧戚單薄的肩脊撐著江彧,一步一步的從別墅院子里往外走。
“先回車上。”顧戚聲線嘶啞:“江彧需要包扎。”
——
劉琛匆匆點頭,顧戚提刀走過,背著江彧回了自己的卡車上。
江彧的輪椅早都不知道去哪兒了,他只能把江彧放到卡車的后車廂的地面上,他在地面上鋪了一層羊絨被,干凈的羊絨被被血跡蹭臟,江彧已經(jīng)陷入半昏迷狀態(tài)了,但是手指還死死的抓著顧戚的手腕。
顧戚安靜的坐在車廂上陪著江彧,車廂的門半開著,一片昏暗里,他伸出手,緩緩地擦掉了江彧臉上的傷痕。
沒過多久,劉琛就翻出了車廂后面的醫(yī)藥箱來,但顧戚不用,他指尖亮起一點白光,在江彧的身上游走。
期間劉琛整個人像是個鵪鶉一樣,坐立不安瑟瑟發(fā)抖,猶豫再三,他湊上來說:“我能弄出水來了,你要不要喝一點?”
果然,下一秒,他的手心里就浮現(xiàn)出了一個水球。
“嗯,過來給江彧喝一點。”顧戚背對他,頭都沒回,過了幾秒后才聲線平靜的問:“你的異能激發(fā)出來了?”
劉琛木了幾秒,僵硬的跟顧戚匯報了一下今天發(fā)生的事情。
顧戚沖他點頭說了一聲“不錯”,這要是放往常,他估計美的都冒泡了,他早就被顧戚給折服了,在他心里顧戚的夸贊比什么都重要,可是現(xiàn)在他只覺得心慌。
不知道為什么,他看到顧戚現(xiàn)在這平靜的模樣,心里一陣陣不安。
他隱約有一種預(yù)感——顧戚好像是被踢到了某處開關(guān),整個人都跟著變成了另一幅模樣似得。
“顧戚,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啊?”水球進入到江彧的嘴里,沉默了許久,劉琛鼓起勇氣小聲地問。
“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顧戚的目光從江彧的身上收回來,緩緩地看向門外的夜色,眼眸里映著江家別墅,聲線微涼:“先躲開這里,有太多感染者被吸引來了。”
江家別墅燒的正旺,估計什么都不會剩下,不過因為別墅和別墅之間距離不小,倒也不會牽連別家。
但是這一場火引來了不少感染者,之前那些小弟們四散而去,恐怕早就被夜色下的感染者們盯上了。
至于顧意和顧七,早就已經(jīng)跑出老遠,不知道去哪兒了。
末日來臨的第二個夜晚,外面不再傳來人類的慘叫,暗夜中的狩獵者在街道中游蕩,有人忙著重建家園,有人在別墅里狂歡,有人在車廂里獨自舔舐傷口,也有人在夜色中漸漸消亡。
但第三天的太陽,依舊會升起。
——
半睡半醒間,江彧做了個夢。
有人喊他為怪物,也有人要燒死他,更多的人用刀具來攻擊他,他的腦子一陣混沌,體內(nèi)燃燒著一種沖動,皮膚變得一陣滾熱,四周的人尖叫著指著他喊什么,他想要說話,但發(fā)出的卻是一聲聲怒吼,理性被野性壓下去,他如同一只野獸一樣與人拼命搏斗。
在他被鐵絲網(wǎng)捆住,即將力竭的時候,有人披荊斬棘沖過來,將他從苦難里救出,握著他的手,聲線發(fā)抖的和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江彧努力的想要看清這個人的臉,他努力的睜大眼,卻只在對方的下頜線上看到一滴血。
是受傷了嗎?
為了保護他,一定好疼吧...
下頜線滴血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重復(fù)放映,江彧終于從昏睡之中清醒了過來。
他醒過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一處陌生的臥室的床上,身上換了干凈的衣服,傷口也都被人妥善的包扎了起來,他瞇著眼睛環(huán)顧了一圈四周,發(fā)現(xiàn)臥室自帶的浴室里正傳出來一陣陣水聲。
江彧的腦海里閃過幾個畫面,終于把所有事情都串聯(lián)起來了。
顧意帶人沖進了他的別墅,他異化之后,顧意把他當成怪物,試圖把他打死,顧戚回來救了他,又把他帶到了這里。
幾個小時之前的記憶瞬間涌上了腦海。
他處于異變狀態(tài)的時候沒有多少理智,本能占據(jù)上風(fēng),誰攻擊他他就會攻擊別人,疼痛了就會暴走,等現(xiàn)在冷靜下來了,才有時間來思考當時發(fā)生的事情。
他倒在地上,被一群人圍攻,他抬起頭來想跑,又被人合力制住。
這群人在他他的家里吃他的東西、用他的物資,還將他趕了出去,憤怒如同野火般燃燒,隨即而來的就是一陣難以壓抑的破壞欲。
他想要狠狠地把這群人的腦袋給撕成碎片!
江彧下意識地想要召喚出身上的鱗片來,但那些鱗片卻根本不肯冒出來,他幾次都召喚不出。
江彧想,他現(xiàn)在沒辦法完全控制這個異能,大概只有他身處險境,受到了威脅,異能才會出現(xiàn)保護他。
江彧的腦子里又突兀的想起了顧戚下頜線上的那滴血,艷的像是從尸體中生長出來的玫瑰花。
這時候,洗手間內(nèi)突然響起了開門聲,江彧沒由來的手心一緊,當即閉上了眼。
顧戚頭發(fā)濕漉漉的從洗手間內(nèi)走了出來,他的臉色被水蒸汽蒸成了淡粉色,唇色嬌艷,脖頸處一片脆生生的白。
他是一級治愈系異能者,屬于超強奶媽,隨時給自己回血,所以不管什么時候他的狀態(tài)都很不錯。
只是他的臉色很難看,他見江彧正在睡覺,就自己彎下身,將手指覆蓋在江彧的身上主動替江彧治療,直到異能枯竭,顧戚才倒在床上,疲憊的閉上了眼。
從江家院子里出來,他找了別墅區(qū)里沒人住的別墅鉆了進來,簡單清理了一下四周的感染者就帶著江彧休息了,他累極了,渾身酸軟的發(fā)疼,可是現(xiàn)在一躺下,他的腦海里就都是江彧被傷到的模樣。
他突然間發(fā)現(xiàn),是他自己把一切都想當然了。
他重生而來,只記得重生前的事,卻忘了現(xiàn)在的江彧還沒成長到那個地步。
在上輩子,江彧也是經(jīng)歷了一番腥風(fēng)血雨,才漸漸爬起來的吧?
大概是太疲累了,顧戚的呼吸漸漸沉下去,像是已經(jīng)睡著了。
黑暗里,江彧將自己受傷的胳膊牢牢實實的摁在了被子里。
顧戚為了救他受了很多傷,也很累了,他不想讓顧戚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兒,他怕顧戚覺得他麻煩。
成為一個殘廢之后,他的人生就全都變成了“麻煩”。
他是自己的麻煩,也是別人的麻煩,以前還好,最起碼文明世界,不會有人指著他說他“不配活著”,可是到了末日里,他的命比草還賤。
他親眼看著顧戚越來越強,看見四周的人都開始獲得異能,而他什么都沒有。
他剛才試過很多次,那些異化的指甲只是出來過幾秒,又縮了回去,再也不出來了。
這能有什么用?他連輪椅都離不開。
顧戚救了他一次,還會有第二次嗎?
會不會有那么一天,顧戚也嫌他煩了,轉(zhuǎn)頭離開他呢?
如果他沒見過光明,他還可以忍受黑暗,可他與光明相伴太久,早已舍不得離開。
心底里有陰暗的藤蔓在滋生,纏繞在心房與骨骼上,逐漸縮緊,勒的江彧無法呼吸,他要溺死在這片夜色里了。
直到某一刻,半睡半醒的顧戚醒來,習(xí)慣性的檢查了一下江彧有沒有發(fā)燒,然后又倒回去,囫圇的睡了過去。
清淺的呼吸噴灑在耳邊,江彧渾身緊繃的躺在床上,良久,放縱自己似得歪過了頭,離顧戚更近了一些。
睡夢中的顧戚無知無覺的側(cè)過了身子,緊緊地貼在了江彧的身邊。
他們兩個在彼此不知道的地方沾染了一身鮮血,但躺在對方身邊的時候,卻又赤誠的卸下防備,允許對方躺在自己的安全區(qū)域里存在,安然相伴過森森夜色。
——
末日來臨的第三天,同樣是個艷陽天,A市的夏季如同蒸爐一般,將地上的砂礫都燒的燙腳,別墅區(qū)的電終于斷了,空調(diào)冰箱不再運轉(zhuǎn),手機信號消失,一般人家中儲存的食水也全都告罄,糧食危機終于逼上了眉頭。
末日第三天,大多數(shù)藏在屋子里的人們開始試圖站出來尋求食物,或者組隊出門。
幸好,末日初期的感染者們還不習(xí)慣在太陽下游蕩,所以給了他們很多時間去尋找食物、強大自己。
顧戚早早的就醒過來了,他一大早起來,親自去砍了木頭回來開始做輪椅。
江彧的輪椅壞了,他現(xiàn)在需要一個新的。
顧戚做輪椅的時候,劉琛就在旁邊絮絮叨叨。
“咱們的物資都堆放在別墅里了,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就只有我搬回來的那兩箱日用品。”
劉琛想起來別墅里的東西就心疼的直跺腳,他媽的,那么多吃的啊!甚至還有兩臺柴油發(fā)電機!
顧戚此時正好把輪子削出來,在上輩子停電之后,很多東西都是他們自己手工做的,做一個輪椅出來很輕松,不過他許久不做這個活兒了,有些手生,這輪子在他自己手里掂量兩下,才被顧戚放下。
“去把我車里的鐵鍋拿來。”顧戚說完,劉琛匆匆去取,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顧戚在地上挖了一個坑,把一些比較干燥的樹葉和樹枝收集起來,撿了些石頭,然后將石頭在坑旁邊擺放了一圈,然后點燃起火,燒上了水。
最后顧戚站起身來,沒拿砍刀,而是在院子外瘋長的野草堆里蹲了一會兒,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顧戚就提著倆看起來足有三十多斤的野兔回來了。
野兔還活著,不斷地在蹬腿,顧戚撿起刀來,利落的殺了之后把兔子丟給劉琛:“扒皮剁了處理一下,就在這隨便弄點肉吃吧。”
劉琛看的目瞪口呆,原本還不安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
他現(xiàn)在突然覺得,就算物資被搶走也沒什么,只要跟著顧戚,他就餓不死。
這位陌生人的家里還有些大米,被劉琛拿來煮了飯,又煮了兔肉,香味兒幾乎都要飄到門外面去。
劉琛盛完飯,喜滋滋的往樓上走:“好香啊!我去看看江彧醒了沒有。”
顧戚還在弄輪椅,聞言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點了點頭。
江彧的臥室是沒關(guān)門的,劉琛走過去的時候隱約間嗅到了一點血腥味兒,這種血腥味兒讓他不安,他放慢腳步,悄悄往里面看,就看見本該在臥室里躺著的江彧靠坐在床頭,他一只手里握著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劃過。
那應(yīng)該很痛,但江彧的臉上沒有表情,他仔細的觀察著自己的胳膊,像是在劃傷別人的手臂一樣。
劉琛的腳尖冷不丁踢到了門框,江彧抬頭看過來,臉上分明沒有表情,但劉琛還是覺得后背汗毛豎起。
“江、江彧?你怎么了?”
“沒怎么。”江彧放下刀,語氣甚至很平和:“我就是想試試,我的異能該怎么激發(fā),這件事你不會和顧戚說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