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蘇言催促,姑媽就開始講了起來。
她說,來這兒之前,我幾乎一直待在周家那邊的,就是蕭弦現在住的那里。在我還小的時候,奶奶是負責照顧彥熙小姐,就是冷湘婷的媽媽,我因為跟她是同齡,而她又沒有什么玩伴,漸漸地我就和彥熙小姐就玩到一塊去了。我也幫忙干點家務活,比如,掃一下地,拔一下草之類的。
我依稀記得,那是夏季的一個早晨,太陽還沒有升起,但東邊的紅霞已經預示了這一天將會是好天氣。我們的老主人,也就是彥熙小姐的父親提了一個大行囊,從二樓上緩緩走了下來。估計他又要到鄉下去了。我們老爺是個好心腸的人,他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到鄉下去一趟,去給當地的人一些幫助。他總是說,他的生活能夠那么的豐裕,都是因為他一直在積德行善,上天在保佑他,所以他一直都把行善當作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那天,也許,他又要去一個貧困縣去轉轉了。
他把當天要做的事告訴了他的貼身仆人殷景之后,立即又把他那可敬可親的臉轉向他的孩子們,而我當時正和他在一起吃早餐呢!
“孩子們,爸爸要去一趟鄉下了,你們想要些什么禮物,隨你們說,爸爸肯定會盡力辦到!”像每次出門前一樣,他都要問一下他的孩子們想要些什么禮物。而這些禮物并不是什么奇珍異寶,可卻很值得珍藏。
而每次,孩子們都會很高興地說出一堆他們想要的東西,有吃的,有玩的,也有一些純粹是用來擺設的。
在孩子們開口之前,老爺又說,“可是,你們要知道,那里可不是城里,不要叫爸爸買一些工藝品哦,爸爸能給你們帶的,都是一些飽含鄉土氣息的農產品。”
大小姐要了番薯,因為她從小就很喜歡吃番薯。而彥祥少爺,則想要一只小鳥。老爺也沒有忽略我。我雖然沒有他的孩子們的那種待遇,可他對我真得不算挺好的,其實可以說,他對誰都好,待人總是溫文爾雅,和里和氣的。心地忠厚老實,好像他都不會傷害人似的。他許諾要給我帶回鄉一下的一種奇特的野果,然后他就和藹地抱了抱彥祥少爺,說了聲再見就出門去了。
老爺離開的那段日子,我們覺得時間過得非常慢,總是覺得一天的時間非常的漫長。整天跑到大門口去張望。他一去便是半個月,彥祥少爺一天問好幾次,他爸爸要何時才能回家。
在老爺離開家的第十五天的的那個夜里,老太太以為他可以在我們吃晚飯前趕回來,就把開飯的時間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遲。
而那晚,又是雷雨交加的,好像還刮了臺風,我們都很替老爺擔心。可快到晚上十點了,依然沒有看見老爺的身影。孩子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撐著傘跑到花園的大門口翹首,盼望著他們的父親帶著他們的禮物回來。可他們跑到腿都酸掉了,還是沒有見到老爺回來。
就在客廳里的大笨鐘即將敲響深夜十二點的鐘聲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接著,老爺的身影終于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范圍內了。只見老爺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衣服濕溚溚的,頭發上還滴著水。他看起來很累,一到沙發旁便癱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客廳上,他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連串的黑色的淤泥腳印。半躺在沙發上的老爺一邊在粗重地喘氣,一邊樂呵樂呵地笑著。
“累、累、累死我了!義鳳快給我倒杯水來,我快要脫水了。”老爺開心地朝我嚷道。
我忙跑去給他倒了一杯水。水一到他的手上,他就仰起頭,咕嚕咕嚕地一下子就把整杯水都喝完了。一放下杯子,他就朝門口望了望,然后用嘶啞了的聲音喊道,“殷景啊,怎么還不進來啊,快把我的寶貝給我帶進來!”
不一會兒,男仆殷景就牽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進來了。說實話,我當時并沒有看出她到底是個男孩還是一個女孩。頭發蓬松凌亂,臉蛋黑黑乎乎的,一雙大眼睛瘦到都向里面凹了進去。全身瘦骨如柴。看起來非常的可怕。
“吖,老婆,你來,這是我給你帶回來的禮物!”老爺把小東西拉到自己的身邊,把她抱在自己的懷里,高興地朝老太太說,“雖然,臟兮兮的,可有句話不是這樣說嘛,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相見不相逢。或許她是上天給我們的恩賜!”
那個臟東西顯然很怕生,她縮到老爺的懷里,兩只大眼睛賊溜溜地轉,嘴里低聲咕噥著一些不清不楚的話,誰也沒有聽懂。
我越過彥祥少爺的頭,仔細瞧了瞧她,我覺得她還不如老爺家的的看門的那只狗干凈。便打從心里就討厭她。
而老太太也對她沒有什么好感。她上前質問老爺,“你是從哪里弄來這樣一件東西,怎么不問一下我的意見就隨便把一個陌生人帶回家呢?”
“唉呀!我現在不就是在向你報告嘍!”
“現在才跟我講有什么意義,你都已經把她帶回來了!”老太太當時非常好地生氣,眼看就要與老爺吵架了。
不過,吵架這種事,是雙方的,缺少一方,那么就不會發生了。剛才我已經說了,老爺是個好心腸的人,他對別人都那么好,對自己的老婆就會更加好了。他可是從來都沒有與太太吵過架,每次太太耍脾氣的時候,老爺都會把戰爭厄殺在萌芽狀態。
這次也同樣如此,無論太太的臉色怎么黑,老爺依然保持住他一慣的和氣臉。
“這不是因為時間緊迫嘛!你說一個沒爹沒娘的小孩子,一個人在荒山野嶺里獨自晃蕩,要是看見了,不理她,將來良心該受到多大的遣責啊!而且我們家又不是養不起。就算是給我們積積好運氣吧!”
聽了老爺的解釋,太太雖然還在氣頭上,可也不敢在說多什么了,畢竟老爺才是一家之主,再者,老爺那好脾氣,就算在怎么潑辣的女人,也潑辣起來。太太接著埋怨了幾句,也就不再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