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黑,很黑,還帶著一股極淡的香味。
她,來了。
我又是在無影的肩上緩緩醒來。
今夜真的很黑,讓我止不住的心慌。我向無影身邊靠了靠。
“妹妹今天很粘人噢。”
“是呢,今夜很高興有你陪我。”
“妹,妹妹!”無影突然很激動地握著我的雙手,“妹妹第一次對姐姐說這么動聽的話!姐姐,太感動,太感動了!”
我噗嗤一笑,這妖孽,就是有本事耍寶,“好了,好了,不要再逗我了。”
“妹妹,你今天真是與平日差太多了,不會是由于風(fēng)滿樓吧?”
“我不想承認,可是事實卻是如此。”
“妹妹,你,你,你居然喜歡他比姐姐多!奴家不依,奴家不依啦。”
“無影,你夠了吧!”
“呵呵,好啦,好啦,不逗妹妹了。妹妹,上次那個蓮花,怎么會長這么怪?”
“你說并蒂蓮啊,”腦中突然想起夢中那個男子與“我”賞荷的情景,不禁勾起嘴角,“那只是一個意外,會長出并蒂蓮的幾率是十分微小的。有句古話,并蒂蓮開,佳偶天成。”
“并蒂蓮開,佳偶天成。”無影輕喃。
“關(guān)于它還有很多故事呢......”
這一夜,我講很多關(guān)于并蒂蓮的傳說,有圓滿結(jié)局的,有相愛而不能相守的戀人死后變成并蒂蓮的……總之,很多。
快天亮的時候,無影才送我回去。
“妹妹知道剛才我們在哪兒嗎?”
“太黑了,看不清楚。”我對人家的屋頂又不熟悉。
“是掬水園。”說完,便沒了人影。
掬水園,怎么聽著這么耳熟?那是,是,風(fēng)府的掬水園!
這個該死的無影!!!
聽說,皇帝的病情又重了,太子之位,已經(jīng)到了不得不立的時候了。本以為,會有一場腥風(fēng)血雨,但是根本沒有任何事情發(fā)生。因為,風(fēng)滿樓與蘭太師站在了同一邊。由于公主的關(guān)系,安王爺自然是站在風(fēng)滿樓一邊了。于是十三皇子被立為太子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再有三天,瘋子就要和公主成婚了。我撫著那塊掛于胸前的玉,到底要不要還他。這么好的玉,一定很值錢,還了好可惜啊。說不定他都已經(jīng)忘了,我又何必再送回去呢?
“姐姐,姐姐,除大事了!”凌靈大嚷著沖進我房里,后面還跟著翌晨。
“出什么事了?”我直接看向翌晨,忽略凌靈。這丫頭,上次翌晨昏迷不醒,她真的差點把我給砍了。
“皇帝駕崩了。”
“這樣啊,”我轉(zhuǎn)回去,照照鏡子,整理整理發(fā)型,“駕崩就駕崩吧,也是遲早的事。”
“姐姐,你,你怎么這么說,要是被人聽到咱們就有麻煩了。”
“皇帝駕崩了,人家忙都忙不過來,誰還有空理我們。”我一沉思道,“這下蘭太師可是樂了,就要成皇帝的外公了。”
“這倒未必!”
“怎么說?”翌晨的話,讓我好奇得很。
“皇帝有遺旨,封風(fēng)滿樓為攝政大臣,全權(quán)處理朝政,直至小皇帝親政。安王爺、蘭相國從旁協(xié)助。”
原來如此。
瘋子這招以退為進真是妙。
恐怕蘭太師以后的日子,很值得憂慮了。
小皇帝繼位,風(fēng)滿樓則成了真正的掌權(quán)之人。當真是位極人臣了。
做官的向來都是勢力的。蘭相國雖然是小皇帝的外祖父,可是等小皇帝親政,那得是十幾年后的事了,他現(xiàn)在與失勢無異。很多墻頭草便急急倒向了風(fēng)滿樓一邊,只留了幾個看似比較忠心的。朝堂幾乎成了風(fēng)滿樓的天下。
由于皇帝駕崩,大武王朝的一切婚嫁事宜都必須推遲到三月后。自然,公主與瘋子的婚事也被推遲了。煮熟的鴨子,突然變生了,說不定還能拍著翅膀出去溜達兩圈。呵呵,這幾天公主一定寢食難安了吧?
由于是國喪期間,那些風(fēng)月之事自然是被禁止了,店里的生意便得極冷淡。
凌靈在我這兒,也待了有段日子了。一個姑娘家一人常時間在外面總是不好的,便讓翌晨送她回家。翌晨本不同意,可是隔了一天又突然同意了。凌靈本來死也不走,但聽說一路上有翌晨送她,便二話不說,跑回房整理東西去了。
所以這下,在水一方就只有我和吳媽了。
無影總是出現(xiàn)的很是時機,就比如說現(xiàn)在。翌晨和凌靈今早剛走的,晚上她就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在了我房里了。
“妹妹,今天我睡這兒了。”無影一進窗(她通常都是喜歡從窗子里進出的)就霸著我的床,宣布道。
“不行!”我把她從床上拉下來,“隔壁空著,沒地方睡,睡那里去。”
“為什么不行?那個小丫頭都行的。”無影看著我,滿眼的譴責(zé),“妹妹,你就是偏心!沒良心!”
眼看著黃河又要決堤了,我只能先把白旗給舉了起來,“行了行了,這里就這里吧。”真是,我那是什么命呀,想自己一個人舒舒服服睡一晚都不行?
凡事不能有先例。
這不,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二次之后,自然就有第三、第四次了。悔到腸子綠了也是無濟于事的,誰叫自己當初立場不堅定呢?
到第五天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了。
“你以前都睡哪兒的,路邊嗎?從明天開始,回你自己的地方睡去,別來煩我。”
“妹妹~~~”
今天別說黃河決堤了,就算天上的銀河決堤了,我也不管了。
“可是妹妹,和你睡一起,我覺得好安心噢。”
“那是你的事。”與無影睡在一起那感覺太怪了,到底哪怪了?
“妹妹,不如你嫁給我吧?”
“你是蕾絲邊!”我忽然明白了怪異感的根源所在了。
“蕾絲邊?”
無影疑惑的時候的表情很可愛,一張美得邪魅的臉加上近似于白癡的表情,呵呵,真的好可愛。只是,她幾乎知道所有的事,所以這樣的表情真的很難得。“你喜歡女人?”我換個方式問她。
“沒錯。”
總算明白她為什么都只去青樓彈曲子了,那里女人最多呀!可是,為什么她找來找去,最后是我?
“妹妹,你不要嫁給我嗎?”
“當然不要!”
“那我嫁給你吧!”
“你可以滾了,再不滾,我不敢保證你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妹妹,你,你不可以這樣始亂終棄。我,我都已經(jīng)是你的人了。”
“你,你!”我指著她,啞口無言。
噗嗤~~~無影嬌笑著看著我,“妹妹你生氣的樣子好美噢!好了,好了,”她擋下我的手,“姐姐不逗妹妹了。妹妹,如果有一天無影不在了,妹妹對無影可會有一絲想念?”
我被騙了!
但是,她真的不是嗎?有時候感覺是不會騙人的。
“說什么鬼話,都說禍害遺千年,你,”我鄙夷地看了無影一眼,“估計可以禍害萬年了。”
“禍害遺千年?”無影若有所思,“妹妹,你的話總是很奇怪,不過姐姐喜歡。我,可不就是貽害人間的禍害!”
“好吧,”無影起身穿鞋,“既然妹妹這么討厭姐姐,那姐姐就走了。”她走到窗邊,忽然轉(zhuǎn)身,“活上千年、萬年,若只是一人,會不會很孤單?”
活上千年、萬年,若只是一人,會不會很孤單?
無影,總是可以輕易地說出一些話,牽動我的思緒。
那夜,她輕輕一點足,從窗口躍出,我站在窗邊,看著她融入那漆黑的世界。她是這樣的適合黑暗,仿佛她本來便是來自那里。
她,是不是很孤單?是不是很怕黑?
從慈恩寺出來,心情變得平和了許多。最近,發(fā)生了太多的事,與我有關(guān)的,與我無關(guān)的,攪得我很亂。
回到鋪子里,吳媽說有位老爺找我,在內(nèi)堂等著我呢。
會是誰?
我進去時,那人正低頭喝茶,聽見腳步聲,便抬頭看向我。
居然,他也來了。哼,似乎大家都知道我是誰了啊,那我還辛辛苦苦帶著面紗做什么?我摘下面紗,笑著道,“義父,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
“清兒,你當初怎么一聲不吭就走了呢?讓為父好擔(dān)心吶。”
擔(dān)心?那怎么沒聽見你尋人呢?我沒說話,過去,為柳元慶添茶。
“清兒,為父今日來是特意接你回府的......”
“義父,”柳元慶話未完就被我打斷了,“清兒在此過得很好,不打算離開。”
“唉,你這是在生為父的氣吧?”見我不答,繼續(xù)道,“清兒,過了年,你就十五了,該是出嫁的年齡了。為父知道你喜歡風(fēng)相國,現(xiàn)在風(fēng)相國位極人臣,即使娶了公主,再娶你也沒什么不可的。清兒就隨為父回去吧,有為父給你做主,你與風(fēng)相國……”
總算把心里的算計說出來了。“義父,清兒與風(fēng)相國沒有任何干系。”我看向柳元慶,“再說了,清兒的身份如此低賤,風(fēng)相國可能看上清兒嗎?義父真是會說笑呀。”
柳元慶臉色一寒,“清兒怎可如此說?唉,當初為父要把你送走也是迫不得已的呀。”
“是呀,恐怕現(xiàn)在也是迫不得已吧,義父?”
“你,你,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義父,唉呀,不是,應(yīng)該說柳大人,其實,清兒與您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緩緩道,“若不是有我母親水芙蓉,我們就什么也不是。”
柳元慶聽了我的話,氣得臉都綠了,一甩衣袖就走了。
我冷冷一笑,想利用我接近風(fēng)滿樓,呵呵,你這如意算盤可打錯了。
翌晨已經(jīng)回來了。
天氣變涼了。再過些日子,國喪期就過了,該結(jié)婚的快到時候了。
“翌晨,你在想什么?”自上午,翌晨從外面回來,便是這樣了,老是魂不守舍的。
“公主,出家了。”
“公主?哪個啊?”好好的公主不做,當尼姑做什么?
“雪柔公主。”
“雪柔公主?”這,怎么可能?她好不容易可以嫁給瘋子,她怎么會在這時候出家,“不可能,她,怎么可能?”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雖然安王府對此諱莫如深,但是外面依舊是傳得沸沸揚揚。她與風(fēng)滿樓的婚事,也取消了。”
“難道是由于風(fēng)滿樓取消了他們的婚事,所以她才……”
“是安王府提出來退婚的。”
怎么回事?公主千方百計地要嫁于風(fēng)滿樓,現(xiàn)在婚期都近了,怎么又退婚了?難道是瘋子做了什么?
雖然很好奇,但是,畢竟與我沒有多大關(guān)系,也就沒有必要去了解緣由了。
那些在蘭太師手下,所謂的正直官員,一個個都告老還鄉(xiāng)了。不用想都知道是風(fēng)滿樓的杰作,蘭太師現(xiàn)在也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太師了。比較奇怪的是,瘋子沒有動柳元慶。也許是柳元慶背地里早就臣服于他的緣故吧。
自公主一事后,安王爺與瘋子的關(guān)系,也不如以前這么和諧了。我覺得瘋子以后的對手,可能要換成安王爺了。或者,是安王爺與蘭太師聯(lián)手,那瘋子還能這么應(yīng)付自如嗎?
但是,瘋子到底是怎樣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把實權(quán)真正握在手中的?我想不通,就算他再如何聰明,這樣,也太夸張了啊。
春節(jié)將至,京都到處都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息。
“翌晨,快過年了,你回去看看你師父吧。”
“為什么是這個時候?我走了,你呢?”
“你師父年紀大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去陪他老人家過年吧。至于我,”我淡淡一笑,“我習(xí)慣一個人過了。”
“你,”翌晨看我的眼中有了一絲了然,一絲傷痛,“好,我聽你的。”
翌晨又出門了。
我為什么總是把翌晨往外推呢?這些天我時常這么問自己。
也許我是覺得自己欠翌晨的太多,不敢讓他離我太近;也許我是怕翌晨對我有太多不必要的情愫,怕自己無法回應(yīng)他;也許……
不對,不對,這些只是借口罷了。
真正的原因是——翌晨走不進我的心。
我終究是個有些殘忍的人,對不對?
今日,又是大年夜了。我就像所有的每一天,用過晚膳,核對完賬簿,看了會兒書,便熄燭睡了。
紓紓紓
一陣巨響,把我猛然驚醒。只覺得屋外忽明忽暗。
走到窗邊一看,漆黑的夜空色彩斑斕。
是誰在放煙花,這里也有煙花嗎?怎么從前沒聽說過?
隨著煙花的一陣陣絢麗,大街小巷里傳來陣陣驚呼,看來所有人同我一樣驚訝。到底是誰在放?
我披了件衣服,走到走廊上。天,這煙花好美!古代制煙花的技術(shù)也已經(jīng)這么高超了嗎?
“美嗎,水兒?”我身旁竄出一聲問話。
“是你,是你在放煙花?”
“煙花?這名字不錯,以后就叫煙花了。”
“你怎么會有......”
“噓,待會兒再說,快看。”
我聽了他的話,看著夜幕。
隨著一聲巨響,一個紅色的亮點飛上夜空。亮點慢慢的展開,開始只是變成兩個合在一起的紅點,然后兩個紅點慢慢的綻放,越展越開,最后……
最后,在那夜空中赫然綻放著一朵艷紅的并蒂蓮。
怎么會,怎么會……
煙花的絢麗轉(zhuǎn)眼即逝,但是我抬著頭對著失去色彩的夜空,久久地,久久地注視著,仿佛那朵并蒂蓮一直在那里綻放。
一只修長的手伸到我面前,“水兒,你敢握緊我的手嗎?”
我轉(zhuǎn)頭,看著面前的男子,他的表情是這樣嚴肅,眼神這樣專注。在他眼中我看到了我,只有我。
“你敢嗎?你敢與我一起走向最黑暗的深淵嗎?”
忽然,在他漆黑如夜的眸中,我看到自己臉上慢慢漾起笑容,“你認為我不敢么?”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他微涼的手中。
我們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我輕輕道,“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好一句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呵呵呵,忽然他邪邪地笑了起來,“水兒,這回你可是自己同意的。”
“你……”我又上當了。
瘋子,咱們走著瞧!
這年大年夜,我因為一朵煙花,把自己給賣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