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和白玉堂拿了禮物回映雪宮,路上,起了風,夜風有些冷意。
展昭抱著小四子,紫影給披上披風,又拿著披風要去披蕭良,不過小良子哪兒怕冷啊,圍著赭影逗紫影,惹得紫影直跳腳。
這天也不算太冷,只是四周圍的路,安靜得出奇。
“哎呀,這地方到了晚上好僻靜。”龐煜四外看了看,最后……目光就落在了遠處的一座高山上。
此時,月上中天,臨近月半,月亮又大又明,照得夜空也挺清晰……龐煜突然就拍身旁包延,“小饅頭,你看看那邊山上是什么!是不是個人啊?”
包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就見在不遠處的一座山的山頂……似乎是站著個人。
“哇……”包延一驚。
這深更半夜的,怎么高山之頂單獨就站著一個人呢?難道是什么武林高手?那人影呆呆地站在山頂上,似乎是在望著他們的方向。
此時,白玉堂他們也注意到了,都轉過臉看。
只見那座高山相當之高,站在山上的人雖然看不清楚面貌,但是長頭發又穿裙子――像個女人。
“咦?”紫影也摸下巴,“一個女人大晚上的跑荒山野嶺爬那么高干嘛啊?”
眾人正疑惑,突然,就見那女的縱身往山下一躍。
“呀!”小四子一捂嘴。
“哎呀!”包延蹦了起來,“是不是想不開跳崖啊?”
“毀了毀了!”龐煜一個勁搖頭,“這么高跳下來不死才怪了。”
“去看看吧?”展昭問白玉堂。
白玉堂點了點頭,眾人就往那座山的方向去了。
不過到了山腳下,并未看到什么人,也沒死尸,難道沒摔在這里?
“會不會被山崖上的樹杈什么的給掛住了?”展昭問。
眾人仰起臉,就見果然――山崖上有一個突出的石崖,目測還挺高。
“如果這么巧摔在那個上面,說不定能撿回一條命啊。”紫影仰著臉看。
展昭將小四子交給了白玉堂,一踩山壁,幾個縱躍就飛了上去。
展昭輕輕松松上了那塊突出的山石之上,果然,就看到一個女人平躺在那里。
展昭落到她身邊低頭看,借著月光,就見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長得眉目清秀甚是好看,長發披肩,一件銹紅色碎花的長裙,外頭一件鵝黃色的坎肩,腳上一雙鹿皮靴子。這身打扮其實挺奇怪的,現在的女子真的很少這么穿!坎肩是西域女子會穿的,碎花裙只有上了年紀的村姑才會穿吧?還有那雙鹿皮靴子是牧馬的外族才穿的,這四不像的打扮啊……不過這姑娘又挺好看的,看著也挺正經的。
展昭邊打量邊蹲下,伸手探她的鼻息。
一探,展昭嘆了口氣覺得遺憾――已經沒有呼吸了。
展昭看了看那姑娘,無奈――好好的一個少婦,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不知道有沒有孩子,家里人知道了要疼死的吧?
想著,展昭覺得總不能讓她暴尸荒野吧,就想伸手將她的尸體帶下山。
可他剛想伸手去搬尸體,突然,那女尸一睜眼。
……
這月黑風高的,萬籟俱寂的半山腰,一具已經完全沒了氣息的女尸突然就一睜眼……也虧得展昭膽子不小,不然非嚇死不可。就這樣也受不了啊,展昭一驚……再看,只見那女尸就是直挺挺地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天空,一動不動。
展昭心說莫不是剛才沒測準,人還活著?于是,又伸手去測了測她鼻息,但還是沒有呼吸。
這次,為了謹慎起見,展昭抓住她手腕子測了測她脈搏,果然,沒脈!
展昭就皺眉――難道這是傳說中的死不瞑目?這女的有冤屈無處伸冤才自盡的?有沒有那么邪乎啊?
想到這里,展昭伸手,輕輕將那女尸的雙眼合上。
女尸閉上了眼睛,直挺挺不動了。
“貓兒。”
這時,山下白玉堂覺得展昭上去有一會兒也沒個信,有些擔心,就問,“找到了么?”
“找到了……”展昭想回答一聲“已經死了”,可話沒說完……就見那女尸,又睜開了眼睛。
這下,展昭也毛了。
展護衛心說見那么多死尸沒見過這么愛睜眼的。他也有些較勁了,就又想伸手去給她合上,卻見……那女尸的眼珠子突然往他這一側一斜……黑漆漆的眼珠,正盯著他看呢。
展昭蹦了起來,立馬炸毛了,這玩意兒絕對有鬼!哪兒有尸體眼珠子還會轉的?
眾人耐著性子在下邊等,心說展昭是說完了還是話說了一半?死沒死啊?
而此時,展昭站在山崖邊警惕地看著那跟自己對視的“女尸”。
只見她突然坐了起來。
展昭微微張了張嘴嘴,不太確定自己是撞鬼了……還是遇到了什么武林高手。
那女尸坐起來之后,突然捂著肚子彎腰,“哎呀好疼呀……嗚嗚嗚”
聽動靜,似乎是哭了起來,貌似還說“痛”啊什么的。
山下眾人皺眉側耳聽著――是還活著么?好像有女人的哭聲。
包延點頭,“這荒山野嶺的自盡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冤屈!讓展大哥問問,帶回去給爹審!”
眾人嘴角抽了抽――這么巧?!
展昭看著那女子,想著是不是摔壞了或者摔傻了?難道剛才是突然摔斷氣了,然后回氣了……也不是沒可能。總比女鬼什么的靠譜。要說是武林高手,感覺不到內勁……不太像啊。
見她痛苦狀,展昭蹲下看她,再仔細感覺了一下,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的內力,看樣子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你沒事吧?”展昭問。
“嗚嗚嗚。”那女子就是低頭哭,邊哭邊說什么,“負心郎。”
展昭望天――原來是被人負了所以想不開跳崖了啊?
“呃……”展昭剛想安慰他她幾句,突然,就見那女子一伸手……
展昭微微一愣――手法真快。
女子點住了展昭的穴道。
展昭蹲著不動了,看著那女子。
“嗯……”女子抬起臉來,一雙大眼睛在月光下顯得很靈氣,又有點詭異。她索性盤腿坐好,托著下巴左右端詳展昭,最后搖頭,“嘖……太瘦了點,肉不多的樣子,估計不好吃,塞牙縫都不夠呢。”
展昭眉頭輕輕一抖――莫不是碰到黑山老妖或者什么妖怪成精,跑出來騙人吃的?
“哎,小鬼,你叫什么名字?”那女人索性側身躺下,托著臉瞧著展昭,跟逗他似的。
展昭回答,“我叫展昭。”
“展昭啊……”那女人點了點頭,“你有心上人沒有啊?”
展昭微微一挑眉,“你問來干嘛?”
“你心上人胖不胖啊?”女人笑瞇瞇的。
展昭好笑,“我心上人胖不胖關你什么事?“
女人瞇起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你知道我是誰么?”
展昭搖搖頭。
“我是黑山老妖!”女子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展昭嘴角直抽――真的黑山老妖……
“我今天事出來找人吃的,不過你太瘦了。”女人壞笑,“不如這樣,你把你心上人騙來,我吃他,放了你,怎么樣?”
展昭眨了眨眼,點頭,“好啊。”
女人微微一愣,眼神冷了幾分,“好?”
“那是啊。”展昭笑道,“我心上人是個小胖墩,可肥美了。”
“阿嚏……”
山下,白玉堂突然打了個噴嚏,眾人都看他,小四子伸手摸他腦門――沒傷風,繼續仰臉等著。
眾人也納悶,展昭磨嘰什么呢?怎么好像還有說話的聲音,難道和那跳崖的是認識的?還是真的在伸冤?
那女子聽到展昭的話,似乎愣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小胖墩?”
“嗯。”展昭點頭,察覺到這女子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但又不確定她的身份。
女人斜著眼睛看展昭,“叫什么名字?”
“叫郝紫。”展昭認真說,“可胖可胖了!”
“郝……紫?”那“黑山老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難道弄錯了?”
“弄錯什么啊?”展昭一歪頭。
老妖一愣,就見剛才原本不能動的展昭,此時已經蹲到她身邊了,而且雙手托著下巴,正笑瞇瞇瞧她。
老妖一驚,閃到一旁,動作奇快。
展昭一笑――果然武功高強,內力掩藏到這種程度也算天賦異稟,而且會龜息之功,就不知道是什么門派的。
女人盤腿坐在展昭對面,瞪他,“臭小子!”
展昭心說你講不講道理啊?大半夜的出來假扮成妖精嚇唬人還說別人臭小子?
“我問你!”老妖似乎很不解,“為什么你穴道沒被點住?”
“我會移穴么。”展昭無所謂地一挑眉,“這世上沒人能點住我穴道,功夫再好都不行。”
“真的?”那老妖眼睛里閃過一絲“好神奇”的表情,好奇地問展昭,“穴位要怎么移?”
展昭哭笑不得,心說這是個什么妖怪?眼神看著倒像是個小朋友。
“我這是獨門絕學,不可以教給外人的。”展昭頗為無奈,“還有啊,你住哪兒?深更半夜的在這兒干嘛?”
“老妖”搔了搔頭頭,扭臉往一旁望住,嘟囔了一句,“就住附近。”
“附近哪里有人家?”展昭好奇。
“你教給我。”老妖瞇著眼睛跟展昭打岔,“我要學移穴。”
展昭無奈,“都說了只能教自己人。”
“是自己人!”老妖說著,又扁嘴縮到一旁,“不對,你是負心漢!”
展昭哭笑不得,雖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不過大致能猜到這人應該是認識自己,而且……或許還認識白玉堂?
此時,山下眾人等得實在是不耐煩了,白玉堂將小四子塞給了包延,一個縱躍上了山……
白玉堂“呼”一聲剛上到半截,那“黑山老妖”突然蹦起來轉身就跑……
不過裙擺被展昭抓住了。
展昭拽著她長長的裙擺,“跑什么?”
那“老妖”直拽裙子,“放手!要被發現了。”
“發現什……”展昭話沒說完,身后白影一晃,白玉堂落下來了,展昭展昭身后抬頭一看……白玉堂張大嘴。
那“老妖”趕緊捂臉。
“姑姑!”白玉堂叫出聲。
“不是!”老妖捂臉面壁,“你認錯人了!”
展昭也驚訝,仰起臉看白玉堂,“姑姑?”
于是,展昭立刻想起來了,之前白玉堂有提起過,他外公有個養女,陸雪兒的小妹――被叫做瘋姑姑。
展昭這會兒了然,難怪行為怪異前言不搭后語武功又那么好了,原來這位就是白玉堂的“瘋姑姑”啊,敢情她是來試試自己是不是“負心漢”的。
白玉堂無奈,看展昭。
展昭一攤手,那意思――我也不清楚狀況。
白玉堂見他姑姑還面壁呢,走過去,彎下腰仰著臉看她藏在山壁一側的臉,“這么晚,怎么不回映雪宮啊?”
展昭微微一挑眉――耗子說話聲音好溫柔,好像在哄小四子的時候。
“爹爹說你帶心上人回來了。”瘋姑姑瞄了白玉堂一眼,隨后又扭臉,“他是負心漢,甩掉他!”
展昭嘴角抽了抽。
白玉堂也好笑,“他哪里負心了?”
“我讓他找心上人來,他都沒說他心上人是你,說是個胖墩叫郝紫。”瘋姑姑跟白玉堂告狀。
白玉堂無語地看展昭――耗子?還胖墩?
展昭仰起臉望天――哎呀,月亮好大好圓滾。
白玉堂指了指自己,“我是錦毛鼠。”
瘋姑姑點點頭,“他開玩笑的時候都叫我耗子。”
瘋姑姑眨了眨眼,隨后一歪頭,“那胖墩呢?”
“他那是逗你呢。”白玉堂無語,邊對展昭使眼色,那意思――你解釋一下!
展昭抱著胳膊在一旁看好戲。
“很晚了。”白玉堂無奈,拽著他姑姑的衣袖,“你跟我回去映雪宮了,我娘做了桂花糕等你去吃的。”
瘋姑姑似乎猶豫了一下,又瞄展昭,對白玉堂道,“那你讓他叫我移穴。”
白玉堂默默看展昭。
展昭搔搔頭。
白玉堂只好接著勸,“那是他堵門絕學,只傳自己人的。”
“你倆都成親了,不就是自己人么!我是你姑姑!”瘋姑姑回答得理直氣壯。
這下,倒是展昭和白玉堂愣了。
“成親?”白玉堂驚訝。
展昭也湊過來問,“我倆什么時候成親的?”
瘋姑姑看了看兩人,隨后仰起臉很不解地嘟囔,“姐夫都說你倆一個被窩睡了,不是要成親了才能一被窩睡覺的么?”
隨后,她抱著胳膊認真問白玉堂,“你耍流氓了啊?”
白玉堂和展昭臉通紅同時很無語。
白玉堂尷尬,“當然沒有。”
瘋姑姑又看展昭,“那你不認賬?我家玉堂很好的,你做了壞事要負責的!”
展昭樂了,湊過去跟瘋姑姑商量,“不如你做個主把他嫁給我,那咱倆就是自家人了……哎呀”
展昭話沒說完,白玉堂一把拽住他頭發。
瘋姑姑還沒答應一聲“好啊”,就被白玉堂拽走了。
展昭揉著頭發跟上,瘋姑姑還很認真地教育白玉堂,“玉堂啊你怎么好對媳婦動粗?”
展昭在一旁糾正,“是相公。”
山崖下的眾人,就見白玉堂和展昭尸體沒抬下來,也沒運下來什么受傷的女子,而是白玉堂拽著個活蹦亂跳的少婦下了山,還叫人姑姑……
眾人面面相覷――這什么情況?
回去的路上,白玉堂的這位瘋姑姑和展昭閑聊了一路,瘋姑姑顯然很喜歡展昭,兩人甚是投緣。
小四子累了一天,不知何時已經趴在小五背上睡著了,瘋姑姑瞄了他好幾眼。
此時,眾人已經到了映雪宮門口。
白玉堂就見瘋姑姑伸手,輕輕戳了小四子的屁股兩下,就拉住她,“等明兒個醒了你再逗著玩吧。”
瘋姑姑點點頭,笑瞇瞇說,“小狐貍。”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看著她。
這時,宮里陸雪兒跑了出來,原來辰星兒提早回去報信了,說是二宮主來了。
“小妹!”陸雪兒跑出來。
瘋姑姑立刻眉開眼笑跑去跟她姐姐相見,兩人像是有一陣子沒見了,手挽手有說有笑就往里走。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
展昭似乎有些不解,問她,“她是你娘親的妹妹,不是應該是你小姨媽么?為什么叫姑姑?”
白玉堂無奈一笑,“她一定要人家叫她姑姑,不準叫姨媽,叫了姨媽她要發脾氣的。“
“這么奇怪?”展昭好奇,“嗯……若說瘋么,又好像不是很瘋的樣子,就是稍微有點怪。”
“別看她神神叨叨的,不過有很多事情比明白人更明白,可謂天賦異稟。”白玉堂說著,瞄了一旁小四子一眼。
展昭也點了點頭,她竟然一眼就認出小四子是小狐貍,的確是不簡單。
“對了。”展昭又問,“你姑姑叫什么名字?”
“真名不知道,我外公給她取的名字叫陸凌兒。”白玉堂說著,輕輕一碰展昭,“她貌似很喜歡你。”
展昭笑著一搭白玉堂肩膀,“那是,我人見人愛么!”
這時,就見里頭白夏也迎了出來,白玉堂趕緊將箱子給展昭,“貓兒,藏起來。”
“哦。”展昭趕忙將箱子藏到身后,白玉堂跑去前邊引開白夏的注意力,展昭悄悄拿著箱子,和小四子他們一起跑去客房了,準備先將箱子藏在自己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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