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繃緊的身子立刻軟下來，連那個人是誰都沒看清，就撲進了他的懷里，摟著他的脖子，嗚咽著哭出聲。
    那人撫著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樣，輕聲道：“沒事了。別怕。”
    是應憐的聲音，而不是想象的許紹玉，壓住心底的失落，方淮松開了手，然后扶著柱子站了起來，回想起那條蛇冰涼黏膩的觸感，腿還有些發抖。
    他啜泣著道：“那條蛇——死了嗎？”
    “沒死。”
    應憐瞥了一眼，看見那條小蛇飛快爬回宋臣洲的身上，躲進他的衣袖里了，不由冷冷地想，早知剛才該再摔重一些。
    方淮聽說小蛇沒死，還是有些害怕，但轉念一想，覺得小蛇死了才麻煩呢，依著宋臣洲的性子，肯定要纏著他賠自己的小寵。
    異族人果然很古怪，喜歡養蛇蟲之類的玩意，對于方淮來說，實在無法接受。
    宋臣洲把小蛇收回之后，朝方淮的地方踏了一步，方淮卻只是躲在應憐身后，甚至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袖，手心全是濕漉漉的汗。
    “好了，不嚇你了。”宋臣洲道：“但是你說的話，我不能答應，因為你沒給我足夠的好處。我這種人是很唯利是圖的。”
    應憐聞言，立刻回頭看了眼方淮：“你有事求他？”
    方淮對著應憐沒什么戒心，坦白道：“我不想去云蘅真人身邊，所以求他另擇他人。他讓我出來單獨說話，放了蛇嚇我，又說我沒給他好處……”
    應憐聽他語氣有些委屈，下意識放輕了聲音道：“以后不要信別人的話，像你這樣單純，會被人騙的。”
    方淮現在已經很少聽到有人說他單純了，有些奇怪地看了應憐一眼，猶豫片刻后，松開了攥著他衣袖的手，把頭垂得更低。
    應憐說完也覺得太親昵了，心里不由懊悔，輕咳了兩聲，然后對宋臣洲道：“宋少主想要什么好處，不如和我說一說，也許我也能辦到。”
    宋臣洲失笑：“我圖的是色，你若能在山上找到比方淮更好看的，那我就不為難他了。”
    應憐那雙狐貍眼微微瞇起來，沉吟片刻后，才道：“確實不好找。不過剛才我見到了一位，倒也算絕色，只是和方淮比起來，也說不上哪個更好看一些。”
    他打開手里的折扇，月光躍動在他的扇面上，如同粼粼的波紋。
    “月下正是賞美人的時候，現如今那美人被關在崖底，許多人都慕名去看他，竟把崖邊圍得水泄不通。宋少主不如和我一起，也去湊湊熱鬧？”
    宋臣洲道：“居然能找到嗎？那就抱歉了，方才我是開玩笑的，就算有比方淮更好看的，我也只要方淮了。”
    方淮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宋臣洲，我到底哪里惹了你？”
    “你沒惹我，但是你太騷了，讓人忍不住想把玩一下。”
    宋臣洲上前了半步，方淮就緊張地后退，宋臣洲很滿意他的恐懼，含笑道：“我的小寵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我也同樣，每次聞到你身上那股比狐貍還騷的色香，我都想把你一口一口吃掉。”
    聽到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方淮更害怕了，忍不住小聲問應憐：“他說的一口一口吃掉，是哪種意思啊？我之前就聽說過，異族似乎有食人的習俗，不會是真的吧。”
    應憐本來因為宋臣洲的話，已經沉下了臉色，聽到方淮問他的問題，又沒繃住，只能哭笑不得地解釋：“異族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可怕，現在四海升平，哪還有吃人的事情？宋臣洲只是在調戲你而已。”
    方淮覺得自己孤陋寡聞，實在丟人，便訕訕道：“我是之前在書上看到的，什么破書啊，盡胡編亂造。”
    抱怨完之后，他鼓起勇氣和宋臣洲談條件：“除了那種要求，其他的事情，只要我能辦到的，都會盡量幫你辦。你也知道我的難處，我是真的沒辦法去云蘅真人那里。”
    宋臣洲想了想：“如果我只想提那種要求呢？”
    方淮咬牙道：“不可能！”
    宋臣洲懶洋洋地說：“那你先說兩句好聽的。對了，今晚還沒聽你叫我哥哥呢，難怪總覺得忘了點什么。”
    方淮已經當著眾人的面叫過他兩次，該丟的臉早就丟光了，現在只有應憐在，他更是沒有顧忌，正要開口，卻被應憐捂住了嘴。過了一會兒才松開。
    應憐道：“別縱著他。小小年紀，毛還沒長齊，花花腸子倒挺多，方淮憑什么叫你哥哥？我比他還大一些，也沒見他叫我哥哥。”
    方淮掐了一下他的手臂，沒好氣道：“應憐，你說什么呢？”
    應憐笑了笑：“瞧，他都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其實該叫我師兄的。”
    宋臣洲看著他們兩個，忽然明白了什么，對方淮道：“原來應憐也是你的姘頭，看吧，我就說你又騷又浪，勾搭了那么多男人，我一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方淮怒道：“你少胡說八道！”
    宋臣洲道：“罷了，今日有不識趣的人打攪，我們也談不出什么，讓你給我好處，你不肯給，那我答應你的自然也不算數了。離云蘅真人出關不過三天，這三天之內，你改變了主意，隨時來找我，不改變主意的話，那你就在云蘅真人身邊自求多福吧。”
    方淮眼睜睜看著宋臣洲離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沒說。
    應憐著實好奇：“到底你有什么苦衷，寧愿和宋臣洲這般棘手的人物打交道，也不愿意去云蘅真人身邊？”
    方淮道：“這些你就別管了——說起來，你來得正好，秦子衿剛才鬧著不肯讓我幫他擦身，你來幫一下忙吧。等秦子衿好了，再讓他好好謝你。”
    說完之后，生怕應憐拒絕，連忙把應憐推進了房間。
    秦子衿在床上翹首以盼，等得早就不耐煩，見方淮進來，眼珠子立刻黏在了他身上，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見他全須全尾的，才松了一口氣。
    然后把視線移到應憐身上，皺眉問：“你怎么又來了？”
    應憐氣道：“你這什么態度？”
    方淮扯了扯他的衣袖，軟聲道：“別理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幫他收拾一下吧，我去給你煮一壺茶。”
    只要方淮肯撒嬌，大概沒有男人會抵抗得住，怕是要天上的月亮都愿意去摘的，更何況他只是提了個小要求。
    應憐連聲答應，看著方淮離開的背影，正有些心神蕩漾，就被秦子衿用書砸了一下。
    “不許盯著我道侶看。”
    秦子衿兇巴巴、又理直氣壯地說：“過來幫我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