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待著,不許再過來了。”許紹玉道。
大概是許紹玉的神色還算溫柔,雖然他說的話隱隱透著嫌棄,但方淮還是止住了哭聲,抽抽搭搭的,用一雙盈著淚的眼睛望著他。
小廝原本還怕方淮哭個不停,沒想到他在許紹玉面前居然這么乖,不免詫異,不過方淮不哭便是好事。小廝松了口氣,背起方淮,要帶他去別的地方玩,方淮卻在他的背上連踢帶踹:“不要你背!把我放下來!”
許紹玉見方淮又開始亂發脾氣,明智地選擇了離開,那邊方淮見他要走,心血來潮,忽然喊住了他:“許紹玉,你站住!”
太沒禮貌了。許紹玉想。
他沒有轉過頭,盡量耐著性子說:“我比你虛長幾歲,你該叫我哥哥。”
小廝也附在他耳邊小聲提醒:“小公子,叫他世子哥哥。”
方淮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叫,然后跑過去拽住他的衣角,頤指氣使道:“你不是會御劍嗎?帶我去屋頂上玩。”
許紹玉說:“我不會。”
“你騙人!”方淮氣急地跺著腳,爭辯道:“我上次分明看見你和哥哥一起在后花園御劍,然后嗖的一下就到了天邊,看都看不見了。”
許紹玉溫和地、委婉地說:“你看錯了。”
方淮快被他氣哭了,大聲說:“我沒有看錯!你就是會御劍,你為什么不承認?”
小廝在旁邊不停擦著冷汗,他看得分明,心知許紹玉是不想搭理方淮,這種事也沒法子,他一個奴才,兩頭都得罪不起,只能裝聾作啞。
許紹玉摸了摸方淮的頭發:“這里景色不錯,你在這玩一會兒便回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繞過方淮要走,方淮死死抱住他的腿,居然直接坐到了地上:“你不帶我去屋頂玩,我就不放你走!”
許紹玉的耐心快要告罄了,但他低頭,看見方淮委屈地抿著唇,心里莫名軟了軟。
小廝也在此時湊上來,懇求道:“世子爺,要不然您就受受累,滿足一下小公子的心愿吧……”
許紹玉在心底嘆息了一聲:“好吧。方淮,上來。”
他彎下腰,把方淮抱起來,方淮高高興興地摟住他的脖子,為表示親熱,還說:“你可以和哥哥一樣,叫我箏箏。”
一個名字而已,許紹玉從善如流地改口:“箏箏,抓緊了。”
他召出本命劍,足尖輕踏其上,帶著方淮一起騰空,直至方淮選定了一處最高的、四周也極為僻靜的屋頂,許紹玉才帶他過去。
從那里可以遙望到宮墻內的景色,斗拱飛檐,氣勢恢宏,陽光灑在黃色的琉璃瓦上,粼粼閃光。
方淮小心翼翼地跳下來,站在邊上往下看了一眼,立刻一陣暈眩,連忙坐下來,才感覺好一些。
許紹玉道:“好了,現在到屋頂上看過了,我們該回去了。”
方淮連忙搖頭:“不要,我還要在這坐一會兒,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別忘了接我就行啦。”
許紹玉聞言,竟真的把方淮一個小孩子留在了屋檐上,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說來也是湊巧,方淮平時前呼后擁,若干人圍著他轉,今日偏偏只帶了一個小廝,這個小廝粗心大意,見許紹玉把方淮領走,便放下心來,兀自尋摸了個僻靜地方打盹。
這一打盹不要緊,到了晚上,他被人一耳光扇醒,管事站在他面前,周圍還有許多人圍著,這陣勢把他嚇了一跳,連忙爬起來。
管家面色陰沉:“小公子呢?都說今天是你把他帶出去的,怎么現在就你一個人?”
小廝結結巴巴地說:“世子爺把小公子領走了,我想著有世子爺在,小公子肯定不會出事,所以才偷了個懶……”
管家立刻遣了人去王府問話,回過頭來,又賞了那小廝一耳光:“小公子從來沒有失蹤這么久過,若是真的和世子爺在一起也就罷了,萬一……你就等著拿你的小命來賠吧!”
小廝哆哆嗦嗦地跪在那里,不知過了多久,剛才遣去王府的人回來,說許紹玉不在府中,緊接著方南星院子里也來了人,說許紹玉和方南星在內城河里泛舟游玩,午后出去的,現在也沒回來。
如此兵荒馬亂地找了一通,驚動了剛剛回府的方存墨,他聽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命人把那小廝關起來,然后親自前往內城河。
許紹玉正和方南星吃酒,忽然看見身著緋紅色官袍的方存墨,心里大驚,但他還是沒想起來方淮的事,只以為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才驚動方存墨來到此地。
靠岸之后,許紹玉正要行禮,方存墨便道:“我那個小兒子給世子添麻煩了,不知世子將他安置在了何處,我將他帶回府中,再好生訓責。”
許紹玉這才記起在屋頂上等著的方淮,登時驚出一身冷汗。
等他帶著方南星趕過去的時候,發現方淮蜷縮成一團,已經在屋頂上睡熟了,更深露重,他卻只穿著單薄的衣衫,凍得臉頰通紅。
許紹玉上前把他搖醒,方淮怔怔地抬起頭,露出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
等他看清是許紹玉之后,立刻哇地一聲大哭出來,哭聲里含著無盡的委屈,許紹玉聽了也覺得不忍。
正要和方淮道歉,方淮就爬起來,對他又踢又打,聲嘶力竭地控訴:“你說過一會兒來接我的,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過來……天黑了,我好害怕,但是我喉嚨都喊啞了也沒人理我,這里一個人都沒有,所有人都把我忘了……”
他哭得太難過了,許紹玉心里更內疚:“是我的錯,我該早點來接你的。”
方淮畢竟是個小孩子,他覺得許紹玉做的這件事不值得原諒,就無論如何都不肯原諒他,一邊大哭,一邊尋求安慰似的,轉頭撲進了方南星的懷里。
方南星把方淮抱起來,拍著他的后背:“箏箏不哭,沒事了,哥哥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