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收到了虞大小姐的請?zhí)臼遣辉高^來，可母親非要她過來，說唐虞兩家關(guān)系近，她若是不來，便是失了禮數(shù)，她也只好硬著頭皮答應(yīng)。
    哪知臨到出門，唐云夢盛裝打扮了過來：“五妹妹膽兒小了些，往常也不大出門，父親擔(dān)心五妹妹在別家失了禮數(shù)，便讓我跟著一道，也好提點著五妹妹。”
    母親生生氣了一個仰倒，也是沒法。
    她生得矮小，長得癡肥，模樣又不出挑，父親總覺得她丟臉，母親顧及她的感受，也不敢鬧得去，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唐云夢吃癟。
    唐云曦抿著嘴角，眼里透了小心翼翼的笑意，一偏頭，身邊的虞大小姐，笑得便如方才見到的一樹海棠，嬌艷極了，說話的時候，還不忘看她，便不是在與她說話，也沒疏忽了她。
    也因著這個，宋三小姐與齊六小姐也會時不時看她。
    過了蓮湖，就到了瀟湘林，唐云曦瞧見了一棵粗竹上頭有個小孔，就忍不住小聲問：“竹子上為什么有小孔？”
    虞幼窈瞧了一眼，笑著解釋：“這是淡竹，竹節(jié)里頭有竹瀝，《金門記》記載，五月五日午時有雨，急伐竹竿，中必有神水，瀝取為藥，每年五月逢雨，我們家都要鑿竹取瀝泡茶喝，這水對身體好，味道也是不錯，竹子上的孔，就是往年取竹瀝留下來的。”
    齊思寧也來了興致：“現(xiàn)在竹節(jié)里有竹瀝嗎？一會兒我們也取一些泡茶喝？”
    虞幼窈搖搖頭：“大約是沒有的吧，聽說竹瀝是雨后才有的，等下雨了，我便多取一些，給你們送些過去。”
    唐云曦眼睛亮了一些。
    宋婉慧連忙點頭：“可是說好了，不能忘記。”
    到了窕玉院，幾個人也是大開了眼界。
    她們幾家，家世不弱，宅地也是京里最好的地段，宅子修得也大，都是家里頭的嫡女，住的院子也是家里最好的，可比起虞幼窈住的窕玉院，還是差了許多。
    窕玉院大不說，還引水入院。
    虞幼窈帶著她們進了院子里，虞霜白和虞兼葭一道走過來，虞幼窈介紹了一道，大家互相見禮，就一起去了花廳。
    齊思寧一指墻上的一幅《青梧賦琴圖》，眼睛都直了：“這個幅畫，就是周表哥畫得？”
    虞幼窈點頭：“是呢，”她又指了一旁那幅行草，與一幅《春杏圖》：“這些都是表哥的筆墨，我喜歡表哥的筆墨，總纏著表哥送我，表哥拗不過我，便只好應(yīng)承了。”
    說完了，她連眼睛都亮了。
    宋婉慧小小年歲，在外頭已經(jīng)有一些才名，眼光是有的：“周表哥小小年紀(jì)，書畫造詣，堪稱雙絕，我哥哥更擅長書法，倒是沒見過他作畫，他學(xué)的是柳體，運筆在心，筆正則心正，閑云先生當(dāng)初就是瞧中了我哥哥的字，這才收了我哥哥作弟子。”
    語氣里難免也透了顯擺之意。
    齊思寧和唐云曦聽了，默默吃東西。
    他們家里也有哥哥，在京里頭也有薄名，可比起驚才絕艷的宋明昭，與不遑多讓的周令懷，差了不止一籌，哪兒能拿出來顯擺了去。
    虞幼窈眼神淡了一些，但唇邊笑意不減：“我表哥寫的是王羲之的行書，我現(xiàn)在也在學(xué)行書，描的是我表哥的字帖。”
    用筆在心，筆正則心正！
    可是筆不會騙人，人卻會騙人，到底是不是心正，只有人心才知曉，哪能從字體上見到真章呢？
    她無意將噩夢里的一切，歸咎在現(xiàn)實中的宋明昭身上。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云曦來了興趣，小聲道：“行書對腕力要求極高，我腕力不行，學(xué)得是簪花小楷，”她目光往墻上一瞧，指了一幅字：“那幅字，是不是你寫得？”
    是她前幾日，閑著沒事臨了表哥寫的《藥師經(jīng)》那段：“愿，身如琉璃，內(nèi)外明徹，凈無瑕穢，光明廣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網(wǎng)莊嚴，過于日月，幽冥眾生，悉蒙開曉，隨意所趣，作諸事業(yè)。”
    虞幼窈險些捂臉，恨不得沖上去將字取下來，轉(zhuǎn)頭瞪向了春曉：“這幅字是什么時候掛那兒的？”
    春曉笑著說：“前兒就掛上了，表少爺說小姐的字兒長進了不少，特意吩咐我們掛的。”
    虞幼窈直跺腳：“表哥怎么也不說一聲。”
    她練了一段時候的書法，雖然也練出了章法，可字兒比起打小就開始練的小姐們，還是有一段差距的。
    齊思寧一瞧這字，就知道火候尚淺，是近日才練起來的，但虞大小姐一手行書，行如流水，天質(zhì)自然，也透露了天賦：“可是顯擺了，行書見風(fēng)骨，與你一比，咱們的簪花小楷倒是趨于陰柔，空有形貌，失之風(fēng)骨。”
    這話倒是不是虛的。
    行書勁骨，不拘于形，簪花陰柔，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有了喜歡顯擺表哥的表妹，也就有了顯擺表妹的表哥，周令懷讓丫鬟掛了這幅，可不是為了顯擺表妹么？
    虞兼葭瞧著虞幼窈，借著周令懷出盡了風(fēng)頭，微抿了唇兒，抬眸瞧了虞幼窈寫的行書，倏然就想到，周令懷初入府那日送與她的字帖。
    虞幼窈學(xué)了一陣行書，這字兒卻是像極了周令懷。
    茶水點心瓜果零嘴就絡(luò)繹不絕的送上來。
    幾個吃吃喝喝，聊得也開心，唐云夢不甘寂寞，眼珠子四處地逛，就瞧見不遠處，虞三小姐跟前的兩個丫鬟在小聲說話。
    她裝作不經(jīng)意，上前走了幾步，也沒引起旁人的注意，就側(cè)著耳朵——
    “今兒是大小姐生辰，三小姐吩咐了，便端幾樣精致些的點心去含露院，讓四小姐也沾一沾大小姐的喜氣，四小姐被拘在院子里學(xué)規(guī)矩，也是不容易。”
    聽了這話，唐云夢眼珠子又是一轉(zhuǎn)，仔細思量了一下，這才想起，虞府大房還有一位庶出的四小姐。
    可今兒虞幼窈十歲生辰，連二房庶出的五小姐、六小姐都請來了，卻是獨獨沒請這位四小姐，想來這其中有什么內(nèi)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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