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對南辭無疑是非常煎熬的,她幾乎一整夜都沒合眼,眼睜睜看著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差不多快五點多的時候,她才渾渾沌沌有了些困意。</br> 感覺只打了幾秒鐘的瞌睡而已,但再睜眼時,外面已經大亮。</br> 臥室的采光非常好,晨起的陽光充盈到房間的每個角落里,將原本黑白色調的屋子,硬生生照出了一絲溫暖的味道。</br> 大床上只剩下南辭一人,霍臨不知去了哪里,她意識清醒后,心頭微微一沉,連忙翻身下床。</br> 也不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雖然家里的長輩估摸不會大早上就找她,但周姨是會每天早上都敲她房門叫她起床的,如果這會兒已經瞧見她不在了就糟了,她到時怎么解釋?</br> 不安的想著,她腳下的步子更快,迅速朝洗手間走去,想去拿自己的衣服換好離開。</br> 剛走到洗手間的門口,還沒來得及抬手開門,門就被人從里面打開了。</br> 霍臨出現(xiàn)在她眼前,似是剛剛洗過澡,衣服都沒穿,赤著上身,僅腰間圍了一條白色浴巾。</br> 南辭有些措手不及,目光根本來不及收回來,直愣愣的就打在了他的上半身。</br> 平時霍臨穿著衣服的時候,還感覺不出來,但此時赤著身子,肌肉倒都顯現(xiàn)出來了。</br> 但也不是那種很夸張的胸肌二頭股,雙臂是有著隱約的肌肉線條,看著很結實卻也不夸張。而下面的腹肌倒是比較明顯,整整齊齊的八塊,再向下,隱約還有人魚線蓋在浴巾里。</br> 南辭從小到大接觸的男生都很少,更別提這么“坦誠相見”了,所以這會兒只覺得雙頰像發(fā)燒了一樣,熱得不行。</br> 她急急垂下眸子,掩過不自然的目光。</br> “霍先生,我……我想換衣服,然后回家。”</br> 霍臨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安靜的看了她一會兒,目光晦暗不明。</br> 又沉默良久,他終于出了聲。</br> “沙發(fā)上有一套運動裝,換上。”</br> 南辭驚訝,不明白他給自己準備衣服做什么,還是準備運動裝。</br> 但只轉念一想,就猜出來他的心思。這個男人肯定是替自己想好了理由,裝成晨跑才歸的模樣,這樣家里估摸不會有人懷疑。</br> 南辭沒想到他會想辦法幫自己圓謊,不過轉念想想,她今天的麻煩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會這么做好像也是情理之中。</br> 雖然……這種為別人考慮的樣子,和他平時的模樣,有些違和。</br> 后來她換好衣服,便急匆匆走了。</br> 霍臨站在臥室的陽臺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久久未動。</br> 末了,他安靜的回到房間點了根煙,又拿出手機,拔通了一串號碼。</br> 不一會兒,那邊就傳來一陣熱情的男音。</br> “霍,我以為這輩子都接不到你的電話了呢。”</br> 霍臨輕輕朝煙缸里點了點煙灰,表情未變,說:“我好像找到了徹底治療我失眠的法子。”</br> 那邊顯然很意外,語氣認真了許多:“是藥物治療還是什么?霍,我警告你,不要輕易嘗試藥物治療,你的問題是心理原因,如果單純靠藥物的話,很容易產生依賴,到時候會出現(xiàn)什么后果,我也不敢保證。”</br> “不是吃藥。”霍臨漠然回應。</br> 那邊的人又吃了一驚,啞然半晌,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打擊一樣,說:“你們國家居然有比我還厲害的醫(yī)生?不,我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不行,我要去中國,我一定要去中國,我要見見這位將你治好的醫(yī)生!”</br> “她不是醫(yī)生。”</br> “啊?不是醫(yī)生?那是怎么回事?”</br> 霍臨將自己和南辭的事情簡單復述了一遍,聲音聽著非常正常,但他說話時,語氣中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愉悅。</br> 末了,那邊的人吶吶地說:“也就是說,我努力了幾年都沒做到的事情,被一個小丫頭輕而易舉的就做到了?”</br> 霍臨沒時間理會他受的打擊,問:“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問你,這種情況,醫(yī)學上能有解釋嗎?”</br> “暫時我還想不到是什么原因,不過給我點時間,我回去查一查資料和前輩們的文獻,或許會有突破口。不過……”</br> “不過什么?”</br> 那邊笑了笑,有點不懷好意的感覺:“你剛剛也說了,她對你來說有些特別,甚至在別的女人身上沒有的感覺,都在她身上找到了,那說不定你們兩個真的是有……唔,用你們中國人的話怎么說來著?冥冥之中的緣份?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去見見這位女生,看看你的有緣人到底長什么樣子!”</br> 霍臨懶得搭理他的調侃,直接冷聲說了句“沒找出原因之前,別給我打電話”后,便直接掛斷電話。</br> 大洋彼岸那一端,被掛了電話的萊恩醫(yī)生也只是嫌棄的咂咂嘴,似乎早就習慣了某人這種做法一樣。</br> 下一瞬,他灰藍色的眼睛就溢滿不太正經的笑意,自言自語道:“看來去中國的日期真的要提前了。”</br> 而這邊,霍臨在掛了電話之后,就一直站在窗邊吸煙,剛剛洗過的微濕發(fā)絲貼在他眼前,他看著比平時多了分頹勢和冷戾的美感。</br> 敲門聲響起,幾秒后,助理走了進來。</br> “老板,昨天的事情查清楚了,為難南小姐的,是劉氏老總的千金,劉琳琳。”</br> 霍臨皺了皺眉,“那個賣馬桶的劉氏?”</br> “對,就是那個劉氏。”助理平靜的說,“原本昨晚就應該調查出來的,但劉琳琳似乎早有準備,她早早就將商場的監(jiān)控找人刪掉了,而且做的特別利落,我也是輾轉找了幾位電腦高手,才將視頻還原的。”</br> 霍臨目光眺著遠方,沒再說話。</br> 助理不明白自家老板的意思,又等了等,見他還沒有開口的意思,不禁問:“老板,需要不需要我做些什么?”</br> 霍臨想了想,說:“昨天看那丫頭似乎有自己的主意,你先瞧著,看她想做什么,如果她做不好,你再動手。”</br> 助理有些心驚,雖然知道自家老板肯定是對南家二小姐很特別,但也沒想到會特別成這樣子。</br> 在他心里,老板是個精明的不能再精明的商人,很多時候手腕還非常可怕,做什么事都要有十倍百倍的回報,不然肯定理都不會理。</br> 這次在南家二小姐這件事情上,他居然還學會了暗中保護,而且看樣子,似乎也并沒有想用這一點,去跟南二小姐求什么。</br> 這簡單詭異的不正常好嗎!</br> 不過他就算再詫異,也不會明面表示出來,只回了句“是”,又添了句:“南二小姐如果知道老板您這么護著她,一定會非常開心。”</br> 霍臨略帶嘲諷的哼笑一聲,開心?以她對他避之不及的態(tài)度,她如果知道他在暗中調查她的事情,肯定會更加懼怕,更想離他遠遠的吧。</br> 隔了很久,他開口:“去Y國出差的行程提前,我明天走。”</br> 助理有些驚訝,不明白老板這波操作又是什么意思,稍作遲疑后,點點頭。</br> “好的。”</br> 霍臨勾了勾嘴角,眸色卻劃過一絲深沉。</br> 他現(xiàn)在需要一段時間冷靜冷靜,看看那個小丫頭是不是真的對自己很特別,如果從英國回來之后,他對她的感覺依舊強烈,那他也沒有再忍耐的必要。</br> 畢竟,他想要的,從來沒有求而不得這一說。</br> 想到這,他攤開手掌,看向自己的掌心,唇邊的笑意越漸越濃。</br> 如果真的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到了那時,她就是插翅也難逃出他的掌心。</br> ——</br> 南辭自打從霍臨的別墅回來后,就開始實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政策,除了基本的日常上課以外,她幾乎一步也不出門。</br> 就連周姨都很詫異,覺得她比以前更加安靜沉穩(wěn)了。南老爺子看著她的變化,也直言夸獎,說她越來越有大家閨秀的氣質。</br> 南父也很欣慰,南母則不冷不熱,私底下單獨看她時,還是那副恨得牙癢的模樣。</br> 月中的時候,遠在南非的南珠,打了電話回家。</br> 也不知她在電話里說了什么,南老爺子本來還嚴肅的臉,不一會兒就被他逗笑了。</br> 后來幾位長輩輪番接了電話后,末了,南母竟然還朝南辭招了招手。</br> “小辭,來,你姐姐有話和你說。”</br> 南辭心生警惕,電話接起來,率先“喂”了一聲。</br> 南珠語氣很正常,簡單和她說了幾句閑話,末了,忽然道:“聽說小辭你前幾天得罪了劉家的千金?”</br> 南辭眉頭皺了皺,南珠的聲音在那邊不大不小,南老爺子正好坐在她旁邊,也不知他聽到了沒有。</br> 默了默,她才回:“沒有,只是一點小誤會,已經說開了。”</br> “哦?是嗎?那就好。”南珠在那邊似乎心情很好,“過幾天你應該馬上又要遇見她了,到那時可千萬別再有什么誤會了哦,現(xiàn)在家里只有你一個孩子,可不能叫長輩為你操心。”</br> 南辭心里有些厭惡,但面上卻依舊不顯。</br> 掛斷電話后,她總覺得南珠是在嘲諷暗示她什么,而且她那句“過幾天馬上又要遇見她”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單純的指舞蹈課的話,南珠根本沒必要提這么一嘴吧。</br> 而三天后,她終于知道了答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