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辭也不明白,事情怎么發展到后來,就成了她被罰蹲在這里給狗梳毛了。</br> 這條狗叫星巴,體型龐大,長得也非常兇,但南辭這會兒已經硬著頭皮和它接觸過一陣了,卻意外的發現,它性格還挺溫順的。</br> 至少……</br> 在她給它梳毛的時候,它沒有動嘴咬她,也沒有再沖她狂吠。</br> 總之,跟剛剛比起來,現在算是好多了。</br> 至少沒那么提心吊膽。</br> 所以她一邊替星巴梳毛,一邊偷偷瞄身旁霍臨的影子。</br> 據周姨剛剛的話說,這位霍家三少爺,如今才25歲,原本是霍家的次子,但為什么現在排行第三了,這說來話長。</br> 霍臨上頭原本有個哥哥,在哥哥二十多歲的時候,霍老爺和霍夫人又有了霍臨,算是老來得子。</br> 兩個人一直都把這個孩子看的跟命根子一樣,從出生就開始寵著,就連后來霍臨大哥生的孩子,都不如他被看重。</br> 但誰想得到,這么千嬌萬寵的孩子,會在五歲的時候,意外走失。</br> 當時霍夫人得知小兒子不見了之后,覺得天都塌了。每天大哭,大概過了一個多月,見兒子還是沒找到,她開始精神失常。</br> 那時候她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趁著霍家人不注意,往警局里面跑。</br> 警局幾乎隔幾天就會有走失兒童被送過去,她等啊盼啊,終于在一天下午,盼回了自己的兒子。</br> 她當時在電話里跟自己老公和兒子說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們都意外又驚喜。然而那時候他們根本沒想起來,霍夫人那會兒是個什么狀態。</br> 直到他們到了警局才發現,那孩子……只是長得和霍臨有幾分像,壓根不是霍臨。</br> 但霍夫人抱著那孩子就不松手,硬是說這就是霍臨……不,不對,硬是說他就是霍修辰,也就是霍臨沒走丟前,霍家夫婦給他起的原本的名字。</br> 霍家父子無法,只能先由著她抱著孩子呆在警局,等待孩子的親生父母找來。</br> 可等了三天三夜,那孩子的父母也沒找去警局,最后警方告知他們,孩子應該是棄兒。</br> 霍臨的大哥當時看著,滿心歡喜抱著那陌生孩子的母親,沉了沉思緒,對霍父提議,領養那個棄兒。</br> 后來,那個棄兒代替了霍臨,變成了霍家次子,霍修辰。</br> 雖然剛開始,他算是霍家父子帶回來安撫霍夫人的角色,但相處久了,一家人都有了感情,霍修辰性格還非常好,很懂得討好長輩,所以在那之后的幾年里,霍家算是度過了一段圓滿和諧的時光。</br> 但好景不長,就在他們已經放棄尋找霍臨的下落時,南家忽然來人傳話,說找到霍臨了。</br> 那是霍臨走失的第五年,也是霍修辰變成霍家次子的第五年。</br> 據南家人所說,霍臨被賣去了一個山溝的小村落里,但買他的那家人沒隔多久就相繼去世,他算是一個人跌跌撞撞長大的。</br> 南家人找到他時,他正收拾一個欺負他的青年人。</br> 半大的孩子,將一個已經一米七多的青年人牢牢撲在地上,像暗夜里草原上的孤狼一樣,狠狠地咬著對方的脖頸。</br> 而那個時候,代替他的霍修辰,正在霍家拆霍夫人剛剛給他買的遙控飛機。</br> 霍家父子時隔五年再風到他時,表情一個比一個復雜,有憐惜有悔意有心疼,但更多的,其實還是為難。</br> 因為霍夫人的病這幾年已經得到了好轉,她幾乎認定了家里的霍修辰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而且為了彌補當初的過失,她對他傾注了更多更深的愛。</br> 他們想了兩天,決定先將霍臨安頓在南家,等這邊慢慢滲透,叫霍夫人一點點接受現實。</br> 但誰能想到,霍臨在南家呆到第二天,霍夫人就忽然帶著霍修辰來南家做客。霍臨當時正在后院爬樹,霍修辰逛過去瞧見,直接喊了句野孩子,又罵了句土包子。</br> 霍臨身體里流著狼血并沒在因為進城而消失,所以當時,他直接從樹上跳到了霍修辰的身上,硬生生咬掉了對方手臂上的一塊肉。</br> 霍夫人后來見到霍修辰傷成這樣,立馬冷著臉想教訓霍臨,但過程中卻意外看到了霍臨脖子上掛著的一塊玉墜。</br> 她上前一把抓住霍臨,質問他,她兒子的玉墜為什么會在他脖子上?!問完又回頭問霍修辰,是不是霍臨搶了他的東西?!</br> 霍臨一把撲開她,想從她手里搶回自己的東西,但霍夫人卻意外的固執,最后他上了牙咬,將她的虎口咬出了牙印也沒能使她松手。</br> 霍家父子趕來時,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無奈之下,只好和她說了實話。</br> 可想而知的,霍夫人知道真相后,是個什么反應。</br> 但好在這次她還算理智,并沒有崩潰太久,她第一時間叫霍家父子將霍臨帶回家。</br> 霍修辰看到回到霍家的霍臨,像是已經知道了怎么回事,眼中含淚,看著霍夫人,求她別扔掉自己,他可以再少花些錢,也可以把所有東西都給弟弟,只求她別放棄他。</br> 到底是養了幾年的兒子,就算已經“醒過來”,知道不是親生,但感情還在。</br> 所以她幾番糾結,跟霍家父子說,想將霍修辰留下。</br> 霍家父子不覺得有什么,他們考慮最多的還是霍臨的感受,于是在當時去問了他,霍臨反應很冷淡,覺得跟他沒關系。</br> 霍老爺怕他因為這件事對家里人有隔閡,又說霍修辰的存在絕對不會對霍臨有什么影響,霍家次子的身份還是霍臨的,就連“霍修辰”這個名字,也可以再冠在霍臨身上。</br> 霍臨的反應依舊冷漠,只回了一句:“不需要,給過別人的東西,我嫌惡心。”</br> 霍臨叛逆的性格在那之后漸漸體現,原本霍夫人和霍家父子對他都抱有愧疚之心,想彌補,但得到的卻都是無視和強烈的對抗。</br> 相反的,原本就很討人喜歡的霍修辰,在那之后,越發孝順懂事。</br> 兩個孩子在家里,幾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br> 霍夫人對霍臨的愧疚和遲來的愛,就在這種對比下,越來越淡,最后,又因為意外聽了一番話,幾近消失。</br> 一般的大家族都對風水有講究,對那些圈里出名的風水大師,更是相信的不得了。某次一位德高望重的風水大師來霍家做客時,只瞧了霍臨一眼,就忽然說這孩子身上帶著厄運。</br> 霍夫人聽完腦子就翁一下,她忽然聯想到自己在生霍臨時難產差點喪命的事,又想到他走丟的那幾年,霍家太太平平,但他才剛回來沒多久,霍家就頻出意外。</br> 雖然事情都不大,但卻在這時成了隱患的種子。</br> 霍夫人打那之后,對霍臨的看法就越來越復雜,再沒了母親對兒子的慈愛,更多的是冷漠和嫌棄。</br> 而這份冷漠和嫌棄,在三年后爆發了。</br> 起因,是霍家大少爺意外離世。</br> 霍夫人得知大兒子離世的消息后,再次陷入崩潰的狀態,這次不止她,就連霍老爺也十分悲痛。</br> 悉心關愛培養長大的長子,已經結婚生子的長子……就這么去世了,任誰都會接受不了吧。</br> 可誰都沒想到,霍夫人在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痛罵霍臨,說都是他給這個家帶來了厄運,他回來就是個錯誤。</br> 霍老爺根本不信風水師那些話,所以當時聽了只覺得霍夫人不可理喻,但讓他意外的是,霍臨在聽完霍夫人的話后,冷笑一聲。</br> “你以為我喜歡呆在這里?”</br> 自此,針尖對麥芒,霍夫人和霍臨……不,應該是霍家和霍臨,站在了對立面。</br> 霍臨主動搬出了霍家,霍老爺雖念著父子之情,但也在意自己夫人的感受。況且,那個時候,霍臨說的話,也著實傷了他老父親的心。</br> 于是,他默認的霍臨的選擇,并且給了他一筆錢,讓他自由支配。</br> 霍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南家買了一棟別墅,之后也沒和以前有什么區別,只不過性子越來越沉穩,讀書也越來越努力。</br> 他連跳了兩級,在14歲的時候就考上了國外名牌大學,那之后,他在國外呆了六年,這期間,他一次都沒回過霍家,除了偶爾霍老爺會主動給他打電話詢問近況,他與霍家沒有任何聯系。</br> 而誰也沒想到,他后來回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霍老爺當初給他的那筆錢,連本帶息的還了回去。</br> 并且,在霍家的飯桌上,通過他們,他準備回國創立自己的公司。</br> 他那會兒性子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般外露,越發斯文內斂,對霍夫人也不像以前那般針鋒相對,甚至還主動笑著叫了她一聲“媽媽。”</br> 可是,就是這樣的霍臨,卻在那之后,一手創辦了一家制造新能源汽車的公司,并且,成了霍氏汽車,最強勁的對手。</br> 南辭想到這,心里微微有些波動。</br> 其實仔細想一想,她似乎有些能理解霍臨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了。</br> 家人不親,替代品一直對他叫囂,從五歲開始,他的世界就幾乎只剩下了自己。</br> 這樣長大的人,冷漠偏執,心狠手辣都算正常。</br> 不過,就算覺得能理解他,但也不代表就同情他,包容他。</br> 她以后還是要繼續離他遠些,畢竟……他確實太危險了。</br> 正當南辭想著的時候,星巴忽然一個打滾,將肚皮朝上,四個大爪子耷拉在半空,一副讓她做些什么的樣子。</br> 她有些不解,不知該怎么辦。</br> 就在這時,霍臨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后,蹲下身。</br> 一股清冽又好聞的氣息,從身后將她包圍。</br> 結實修長的手臂將她輕輕環住,手掌輕覆在了她的小手上。</br> 俊臉輕靠在她的肩膀上,氣息一吸一出間,輕打在她的耳廓,帶著酥意,和微微的誘惑。</br> “我教你。”</br> 他邊說,邊握著她的小手給星巴按摩。</br> 距離太近,動作又太過親密,南辭的大腦幾乎一瞬間空白,但骨子里對他的恐懼和排斥卻還在。</br> 所以片刻后,她微微向外縮了縮身子。</br> 很微小的一個動作,但卻也被他察覺到了。</br> 他笑了笑,輕聲低喃:“你知道,我最喜歡做的事是什么嗎?”</br> “什……什么?”</br> “我最喜歡看著別人掙扎痛苦,尤其那些人越怕我,我瞧著越興奮。”</br> “……”</br> “所以,在我這里,躲是不存在的。”</br> 霍臨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與她對視。</br> 他輕飄飄的看著她的雙眼,似笑非笑:“只要我想,你覺得自己能躲得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