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回到霍家那幾年,如果要說唯一感受到的一點親情,應該就是在霍家大哥那里感受到的。</br> 霍父忙著公司的事,霍夫人對他百般挑剔,明里暗里又一直拿他跟那個金貴的養子比。</br> 只有霍家大哥不同。</br> 他每天下班都會來和霍臨聊一聊,偶爾還會給他帶一些新奇的東西,不是很貴,但每次都能戳中霍臨的心思。</br> 霍臨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什么,但心底其實對這位大哥還是有著不一樣的感覺。</br> 所以他去世的時候,霍臨也有過傷心,只不過那點傷心在霍夫人的指責謾罵下,就顯得很微不足道了。</br> 不過在那之后,霍臨雖然不常回霍家,但卻也知道霍玉澤生病的事。</br> 他在國外曾經遇到過一個很權威的專家,想介紹到國內給霍玉澤看一看病,但那天正巧是霍修辰那個養子接的電話,他就抬著聽筒,直接在霍臨耳邊喊霍夫人來聽。</br> 但是霍夫人拒絕了,而且還是在知道了霍臨的用意的情況下,并且叫霍修辰轉告他,在國外就安心學習,不需要擔心他不該擔心的事情。</br> 字里行間內,顯然寫滿了對他的不信任和排斥。</br> 從那之后,霍臨對那個家唯一一點的想法也沒有了。</br> 他對霍家大哥有遺憾,但是對霍家上下已經沒有了。</br> 不過,時隔這么久,再聽見霍玉澤快出事的時候,他還是不受控制的心里起了波瀾。</br> 畢竟這也算他的侄子,而且他父親當年對自己也不錯。</br> 難得的,南辭在聽完司機的話后,也沒再阻止他。</br> 她想了想,悄悄看了看霍臨一眼,“霍玉澤是你侄子吧”</br> “血緣上算是”霍臨聲音淡淡的回。</br> 車子一路行駛在路上,小地方的路坑坑洼洼,車子開得不算平穩。</br> 霍臨一直垂著眼睛,揉捏著南辭的小手兒,神情看上去不算好也不算差。</br> “那你要回去看看嗎”</br> 霍臨動作沒停,像是也沒什么猶豫,“去吧。”</br> 反正這是他欠霍家大哥的情,就算還不上了,至少也要顧念些他兒子。</br> 南辭抿抿唇,認真看著他,“那我陪你。”</br> 她的小模樣很是鄭重認真,又對他說“霍臨,我陪你。”</br> 霍臨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傾身吻了吻她的唇瓣。</br> “好。”</br> 下了飛機后是當天傍晚六點多,有車子早就等候在機場外,就等霍臨和南辭出來。</br> 那位新助理立在霍臨身邊,見他們出來,畢恭畢敬的接過他們的行李,然后對霍臨說“老板,已經都為您安排好了,司機會直接開車送您和南二小姐去醫院。”</br> 霍臨點點頭。</br> 坐進車子里后,南辭還向后瞧了瞧留在外面的助理,“你為什么換助理呀”</br> 霍臨表情沒什么變化,淡淡的回“之前那個辦事能力不行。”</br> 南辭皺了皺眉毛,嘟囔“是嗎可是我感覺他還挺好的”</br> 霍臨輕瞥過去,淡淡睨了她一眼,“想讓他回來”</br> “不算啦,你工作上的事情跟我又沒關系,只是覺得他人挺好的,而且我覺得他挺有意思的。比剛剛那個一板一眼的強。”</br> 霍臨眉梢微微一挑,接著看了眼前方的司機,“聽見了嗎”</br> 司機趕緊點頭,“明白,我一會兒就打電話給張特助,說老板娘為他說了話,他可以從國外調回來了。”</br> 說完這些,司機表面淡定,但心底已經驚得不行了。</br> 原本就知道南二小姐對老板的重要性,但卻不知道原本南二小姐對老板這么重要</br> 看來他以后也要學學那個張特助了,跟這位未來老板娘打好關系,關鍵時候還是很有用的。</br> 南辭對霍臨的舉動也很意外,不過更意外的還是司機對她的稱呼。</br> 這這霍臨身邊的人,怎么一個個都和他一樣直接啊</br> 她莫名奇妙就一下子變成老板娘了。</br> 瞧見南辭小臉兒上有羞色劃過,霍臨心情略略好轉。</br> 他抱起她,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br> “老板娘,今晚能讓我吃兔子了嗎”</br> “吃什么兔子”南辭愣了下,接著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你”</br> 她連忙朝司機那邊看了看,似乎是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對,司機這會兒升起了擋板。</br> 這種欲蓋彌彰的感覺讓南辭更是羞憤的不行,她氣得握起拳頭捶他,想了想不解氣,又隔著襯衫咬了他的肩膀一下。</br> “你能不能別老是當著外人的面說這些”</br> 霍臨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欣賞她撒嬌般的小性子,心底之前一直蒙著的陰霾徹底被趕跑了。</br> “所以,老板娘,現在沒外人了,你可以說了。”</br> 他的薄唇埋進她頸窩,深嗅著她的味道。</br> “嗯什么時候能讓我吃兔子”</br> 南辭被他逗得一陣臉熱,推拒著他。</br> 霍臨一丁點也沒當回事,攥住她的兩只手,含吸著她頸窩的肌膚。</br> 南辭有點癢,剛想再推他一下,車子就穩穩的停了下來。</br> 司機下了車,恭敬地替他們開了車門。</br> “老板,醫院到了。”</br> 霍臨原本還很散漫愉悅的表情微微冷沉,他替南辭理了理散亂的衣服,說“走吧。”</br> 霍玉澤這次可能真的是風險很大,icu住了幾天也不見好轉,病危通知書醫院都下了。</br> 霍家人都聚在醫院里,一個個都憂心重重,霍夫人更是眼淚一場接一場就沒停過。</br> 而南老爺子聽到消息后,也放下南珠的事,趕到了醫院這邊來。</br> 他在醫院呆了一陣,陪霍家的人說了幾句,安慰一番之后,也沒再多留。</br> 正巧下樓時,看見了剛走進醫院大門的霍臨和南辭。</br> 他眼前一亮,拄著那根紫木拐杖就朝他們走了過來。</br> “小辭,霍臨。”</br> 霍臨瞧著他時,目光淡淡的,沒說話。</br> 倒是南辭沖他點了點頭,“爺爺。”</br> 南老爺子一見她對自己的態度還好,心里就放下了大半。</br> 南珠私底下做的這件事,又是找了風水先生又是騙了霍夫人什么的,南老爺子是絲毫不知情的。</br> 而南珠做的那些生意,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她如果有那個能力,也不是不能有自己的公司。</br> 他當時還想著,或許未來南家還能有用到南珠那間小公司的時候。</br> 但誰知道她這么蠢</br> 做了違法的勾當就算了,不知道好好把屁股擦干凈居然還叫霍臨抓住了把柄證據</br> 南老爺子現在就是心驚,霍臨調查南珠的事,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他是一直攥著證據,還是就湊巧那幾天調查出來的</br> 如果是后者還好說。</br> 但如果是前者的話</br> 南老爺子不由意味深長地看了霍臨一眼,他深知霍臨心思很深,做事手腕也很強硬,但他一直覺得,霍臨對南家還是留了情面的。</br> 但南珠這次的事,還當真是狠狠的打了他的臉。</br> 不止如此,他甚至開始懷疑,霍臨是不是發現了什么,他手里現在會不會還握著南氏的什么東西</br> 越想越心驚,他覺得自己私底下要好好調查一番了,不能讓自己辛苦大半輩子的心血被人算計了。</br> 不過這些還不是最急的事,最急的還是南珠那邊。</br> 想到這兒,南老爺子對霍臨語得心長地說“霍臨啊,爺爺知道南珠這次做得不對,我也絕對不會姑息她。但怎么說咱們也是自己人,自己人在屋檐下怎么說話都可以,不要鬧到外面是不是你看,南珠說你手里有她公司違法的語氣,不如”</br> 霍臨還沒出聲呢,南辭先忍不住了。</br> 南原本還算客氣的臉色,開始變冷。</br> “爺爺,我有些不理解您的意思了,您是想叫霍臨包庇姐姐犯罪的事,然后讓他當個從犯嗎”</br> 南老爺子一咽,看了南辭一眼,“也沒這么嚴重。”</br> “在我眼里就是這么嚴重。”</br> 南辭目光帶著冷意,也不知是不是霍臨在旁邊給了她底氣,她說起話來,也沒了顧及,絲毫不客氣。</br> “別說霍臨已經把證據交去警方那里了,就算是沒交過去,還在調查階段,他也不能做包庇姐姐的事。而且你讓他現在怎么辦翻供嗎這種事一旦暴露,到到時候就不是姐姐一個人出事,連霍臨也要受到牽連”</br> 霍臨全程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她替自己說話的模樣,心底有些許波瀾劃過,眼底的神情漸漸柔軟。</br> 南老爺子還沒來得及再回應,南辭便直接拉著霍臨要走,臨走前跟南老爺子彎了彎腰,“爺爺,你說的問題我們解決不了,如果你想救姐姐,麻煩你不要再找霍臨了。”</br> 說完,便拽著霍臨離開。</br> 但霍臨卻沒直接跟她走,而是涼涼地看了南老爺子一眼。</br> “老爺子,人老了糊涂了該放權就可以放權了,以前你對我做過什么就算了,但如果以后再犯到我頭上,就別怪我不顧念這幾年的交情了。南珠的事只是開胃菜而已。”</br> 進了電梯后,南辭還覺得生氣,如果這次不是她在場的話,南老爺子說不定又要以自己為條件,跟霍臨做什么交易。</br> 她相信霍臨不會做錯事,但是只要想一想,又有人利用自己想從霍臨這里拿走什么,她就覺得惡心。</br> 霍臨被她這副小模樣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臉頰。</br> “怎么被氣成這樣”</br> “你不生氣”</br> 霍臨眸色淡淡,回“有什么可氣的,反正他翻不出什么浪來。”</br> 說到這兒,霍臨神色越來陰冷,唇角微微一勾,“他如果想救他的孫女,倒可以試試,到時候折掉的可就不止南珠一個人了。”</br> 南辭一聽,總覺得他似乎還有什么話沒說出來,于是趕緊問“難道南家還有什么別的事情”</br> 話才說完,電梯就緩緩停了下來。</br> 電梯門打開,門外湊巧站著霍夫人和霍父。</br> 霍夫人哭得眼睛腫了一大圈兒,霍父眼底也滿是紅血絲,看著憔悴了不少。</br> 二人抬腳準備進電梯時,正巧迎面看見了霍臨和南辭。</br> 霍夫人臉色一變,一個大步上前,直接抬起手想再打霍臨一巴掌。</br> 但這次霍臨卻沒給她機會,直接攥住霍夫人的手,似笑非笑地勾著唇角,眼底迸著讓人膽寒的冷意。</br> “呵,看來母親你真是老了,不然怎么會產生錯覺,認為自己還能再打我一次”</br> 說著,手下的力道狠狠一甩,直接將霍夫人甩的踉蹌后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