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br> 三年后。</br> 北城市中心某公寓頂樓。</br> 晨起的陽光透過落地窗肆意的照進屋內(nèi),將黑白色調(diào)裝修的房子硬生生烘托出了看上去就很溫暖的感覺。</br> 廚房里正煮著咖啡,屋子里都彌漫著咖啡的香氣。</br> 浴室原本還在“嘩啦啦”響著流水的聲音，這會兒也忽然停止，沒隔多久，霍臨便走了出來。</br>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的系了一條浴巾，大片的胸膛裸露在晨光下，腹肌越發(fā)顯得結(jié)實明顯。</br> 霍臨頭發(fā)沒吹，只拿了條干毛巾隨便搭在頭頂擦著。</br> 沒什么表情的一路走到廚房,先是將手機里的微信語音讀條公放,然后轉(zhuǎn)身拿起杯子準(zhǔn)備將煮好的咖啡倒出來喝。</br> 微信語音里面出現(xiàn)了南辭的聲音，軟軟的,帶著迷糊,似乎像是剛睡醒一樣。</br> “我要起床啦，馬上畢業(yè)了，感覺事情超多。”</br> “哎,我今天往國內(nèi)寄了行李，本來想寄到你那里可是你還是不理我，怕你連我的行李都不肯幫忙接，小氣鬼所以就找了顧盼幫忙啦。”</br> “唔,這個時間你應(yīng)該也醒了吧是不是又偷偷煮了咖啡哎呀都跟你說了，早上不要空腹喝咖啡，本來胃這幾年就不太好,會加重病情的”</br> 聽到這兒,霍臨原本已經(jīng)要往嘴邊遞咖啡杯的動作忽然一頓。</br> 微信語音里又傳來了南辭新一條的語音。</br> “唔,如果一定要喝的話，那就多加多加多加牛奶不能只喝黑咖啡呀”</br> 又隔了許久，南辭再次發(fā)來新消息。</br> 這次她是打的字，霍臨目光掃在上面，面容看著還是很平靜，但其實心底已經(jīng)生起了些許波瀾。</br> 霍先生，今天也是很想很想你的一天。</br> 霍臨整個人頓住好半晌，最后垂眸看了看杯里的咖啡，接著轉(zhuǎn)身將之倒進了水槽里。</br> 張?zhí)刂鷰е緳C來公寓樓下已經(jīng)等了有一會兒了，終于，在差十分鐘八點的時候，見到了自家老板挺拔英俊的身影。</br> 他畢恭畢敬的替霍臨開了車門，待他坐穩(wěn)后，自己也連忙坐進了副駕駛。</br> 車子行駛在路上的時候，張?zhí)刂D(zhuǎn)身，將幾份文件交給了霍臨。</br> “老板，今天中午和xx公司的老總約了聊新項目的事，然后下午有個會議需要您主持，晚上”</br> 張?zhí)刂脑挍]說完，霍臨就已經(jīng)淡淡的出聲，“晚上的時間空出來。”</br> 張?zhí)刂矝]怎么意外，只點點頭，“好的，我會安排好的。”</br> 說到這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悄悄瞧了瞧霍臨的臉色，不知道該不該說接下來的話。</br> 猶豫半晌，霍臨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狀態(tài)，也沒抬眼，單手撐著額頭，一邊翻著文件，一邊出聲“說。”</br> 張?zhí)刂亲樱曇粲行┯樣樀氐馈熬褪悄粼趆國的人來消息跟我說，老板娘好像買了后天回國的機票。”</br> 霍臨表情未變，翻了一頁文件，淡淡地開口“我知道。”</br> 張?zhí)刂粗约依习暹@個反應(yīng)，一時又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了。</br>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三年前他跟自家老板去h國找老板娘，原以為兩人會一起回國的，但誰想后來就只有老板回來了。</br> 正當(dāng)他以為兩個鬧掰了的時候吧，老板又吩咐他，找?guī)讉€身手不錯的人去暗中保護老板娘，然后她有什么消息也要第一時間告訴他。</br> 這三年自己一直勤勤懇懇做著老板娘那邊消息的員，但似乎每次說到什么重要的事兒，老板也沒什么驚訝或者波瀾，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br>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老板娘一走，老板真的是改變了好多</br> 以前至少對著外人他會裝成彬彬有禮優(yōu)雅紳士的模樣，現(xiàn)在呢，基本那張俊朗的臉上，常年是面無表情的狀態(tài)。</br> 周身也常年散著寒氣，跟在他身邊的人都要時時刻刻小心著，生怕哪件事做得不對，再惹惱了他。</br> 張?zhí)刂棵肯氲竭@些，心里就有些埋怨自己那位老板娘。</br> 她呆在老板身邊多好呀，她舒服老板舒服大家都舒服</br> 現(xiàn)在好了，活生生將老板變成可怕的活體冰山，而且時不時還要爆發(fā)一下，簡直是讓他們苦不堪言。</br> 不過他想再多，也改變不了什么。</br> 于是在心里嘆了嘆，見霍臨不再說什么，又問“那需要我安排人”</br> “不用。”霍臨淡淡的截住他的話。</br> 張?zhí)刂灰c點頭，“好的。”</br> 霍臨之所以空出來晚上的時間，完全是因為陳進他們非拉著他去周起的酒吧聚會。</br> 他原本想拒絕，但轉(zhuǎn)念一想，他們確實太久沒見了，聚一聚也好。</br> 而陳進他們更是，霍臨還沒來的時候，其余三個人就早早聚到了酒吧二樓。</br> 陳進見霍臨還沒到，忍不住問其余兩個人“你們說霍三到底在想什么呀我聽說他也安排了人留在h國看著南辭那個小丫頭，但怎么還是一副不準(zhǔn)備和她聯(lián)系的意思啊嘖，我那天中午去他公司找他，瞧見他一邊批著文件一邊一遍一遍聽著南辭給他發(fā)的語音。”</br> 想到這兒，陳進頓了頓，又說“我當(dāng)時聽南辭那小丫頭語音的意思是，霍臨怎么這么小氣呀，還不理她，難道真的要一輩子不理她了嗎嘖嘖，我心想這丫頭還是道行淺，根本不知道霍三這邊正暗戳戳干著什么呢。”</br> 周起單手撐在額頭側(cè)面，表情略略有些散漫。</br> “他想要被小南辭追著趕著需要的感覺吧。”</br> 沈慕彥難得的也發(fā)表了自己的意見，“嗯，霍臨很沒有安全感。”</br> 陳進“嘖”了一聲，“我怎么沒什么感覺，我只覺得他在裝大尾巴狼，對著一個可憐的小白花欲擒故縱。”</br> 正說著呢，霍臨就緩緩從樓下走了上來。</br> 陳進立馬噤聲，像是剛剛講了人家壞話，有些心虛，很狗腿的主動打招呼。</br> “霍三啊，你可算來了，咱們這都幾個月沒見了你自己說說”</br> 霍臨一邊往這邊走，一邊淡淡瞥了他一眼。</br> “確實幾個月沒見了，但你怎么還這么呱噪”</br> 陳進“”</br> 他就知道什么兄弟情都是假的假的</br> 周起忍不住勾了勾唇，待霍臨坐下后，問他“喝點什么我叫人幫你調(diào)。”</br> “隨便吧。”霍臨不太在意的回。</br> 周起一聽，叫人直接拿了一瓶高度數(shù)的洋酒，又叫人一起拿來四個杯子，開了瓶后，親自給其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br> 沈慕彥這時忽然開口，對著霍臨說“南辭的行李寄到我這邊了，顧盼接的。需要我派人送到你那兒嗎”</br> 霍臨拒絕“不用。”</br> 陳進一見他又是這副看著挺冷淡的死樣子，一個沒忍住，又問“我說霍三，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明明也不是不在意小南辭，這怎么老跟她這么耗著啊”</br> 霍臨表情淡淡的，送了半杯酒進喉嚨里，但卻至始至終，也沒回答陳進的問題。</br> 臨走的時候，周起拍了拍霍臨的肩，“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也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你該驗證的也應(yīng)該都驗證出答案了，再浪費下去，純屬浪費自己的時間。該收手的時候就收手吧。”</br> 那晚，霍臨喝的有些多。</br> 他坐上車的時候，腦子里還回想著周起對他說的話，思緒有點混亂。</br> 這時，手機忽然又響起了微信提示音。</br> 是南辭發(fā)來了新的語音消息。</br> “我聽顧盼說你今天和那幾位朋友出來喝酒啦回去泡點蜂蜜水喝哦，不然明早起床一定會頭疼的。”</br> “我們今天舉行了畢業(yè)典禮，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做過一個夢，夢里面也是我畢業(yè)了，然后你就坐在臺下看我演講。好可惜哦，這個夢沒有成真。”</br> “我馬上就要回國啦，等著我吧”</br> 語音結(jié)束的時候，霍臨略略疲憊的將金絲邊眼鏡一摘，捏了捏高挺的鼻梁。</br> 其實南辭不知道，他雖然人沒過去，但是卻也全程看完了她畢業(yè)的。</br> 他的人在現(xiàn)場為他視頻直播，南辭作為畢業(yè)生代表上臺發(fā)言。</br> 臺上的她，風(fēng)趣，幽默，有著幾年前沒有的自信和大方。說出的話也是一口標(biāo)準(zhǔn)的外文腔，整個人看上去，幾乎是改變的脫胎換骨。</br> 當(dāng)年她作為交換生去了c大后，又因能力優(yōu)異，破格被c大錄取，正式成為c大的學(xué)生。</br> 而她也做到了，正如她自己所言，這三年的時間，已經(jīng)讓她變得更加優(yōu)秀更加強大。</br> 而且，還是在沒有他幫扶的情況下。</br> 南辭回國當(dāng)天，顧盼和唐婉一起來機場接的她。</br> 她從出口走出來時，顧盼差點兒沒認出來。</br> 南辭當(dāng)時穿了一身淺駝色的羊絨大衣，里面配了一件白色羊絨衫和灰色裙裝，原本黑長的直發(fā)被她燙成了大波浪，一直不怎么化妝的她，臉上也出現(xiàn)了淡淡的妝容。</br> 看著不突兀，甚至還把她的五官襯得更加立體好看。</br> 她走過來時，腰板挺得很直，下巴微抬，整個人看上去氣質(zhì)非常明顯。</br> 顧盼待發(fā)現(xiàn)那位大美人兒就是南辭時，頓時繞著她周身轉(zhuǎn)了一圈。</br> “不得了，不得了，咱們的小南辭居然從可愛的小丫頭，變成優(yōu)雅知性的大美人啦。”</br> 南辭被她的夸張話語逗的笑了，“好啦，你夠了。”</br> 唐婉這時也靜著一張臉走上前，嘴里也是稱贊的話“確實變得成熟漂亮了。”</br> 三個姑娘一個賽一個美，所以從機場出來時，路人的目光幾乎都落在了她們身上。</br> 三個人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上了車后顧盼就開始抱怨“我本來說要自己開車過來的，但是沈慕彥非說不行，雪天太滑，我的技術(shù)不過關(guān)。他要派司機來吧，我還覺得是找人來看著咱們所以只能委屈你啦，跟我們一起坐出租。”</br> 南辭搖搖頭，“我哪兒有這么多講究，在國外這幾年，我還每天擠地鐵呢。”</br> 顧盼詫異的挑了挑眉毛，“不是吧霍三沒給你留錢這個男人真這么絕情”</br> “不是的”南辭趕緊解釋，“他給我留了卡的，但我沒用啦。反正我日常開銷也不大，課程不緊的時候我就出去打工，國外的打工費還蠻高的，我自己用綽綽有余。”</br> 唐婉聽她說到這兒，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樣，問“我聽說你之前參加了一個國際設(shè)計大賽，還獲了獎”</br> 顧盼聽完，也連忙接話“對對，我也聽說了，好像設(shè)計圖還被國外一個奢侈汽車品牌買走了作為他們新季新車的主打款設(shè)計”</br> 南辭沒有以前的扭捏，笑著點點頭，“對，fx品牌買走的。”</br> “他們沒挖你去他們企業(yè)工作”唐婉問。</br> “頒獎那天，他們高管向我提議過，但我婉拒了。”</br> “為什么啊”顧盼說完又像是知道答案一樣，“啊為了霍三那個狗男人”</br> 南辭淡淡笑著，沒再回應(yīng)。</br> “哎，其實你當(dāng)初忽然從別的專業(yè)轉(zhuǎn)去學(xué)設(shè)計，我就覺得不太對勁兒，后來一看你設(shè)計的還是汽車相關(guān)，一想就知道你是為了霍三了，畢竟他的公司前幾年也開發(fā)了新能源汽車嘛。”</br> 顧盼趴在車座椅背上，看著南辭，“你說你都主動成這樣了，是個男人的心都會化了，但他還是不搭理你。我看你也別老往前湊了，得讓他知道知道，你也是有脾氣的”</br> 唐婉拍了顧盼一下，“你別老瞎出主意。”</br> 南辭大方一笑，裝成很感嘆的模樣，“我也想啊，但也控制不住啊。”</br> 她喜歡霍臨，一直沒變過，即便留在c大三年，即便這三年來他一次都沒來見過她，一句話也沒再和她說過。</br> 但她還是喜歡他。</br> 她知道當(dāng)年他選擇放手有多難受，所以他后面的一系列反應(yīng)，她都理解和包容。</br> 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那么接下來，她就想給霍臨想要的了。</br> 想到這兒，南辭向車窗外望了望。</br> 突然有點期待和他久別重逢的時刻啊。</br> 顧盼提前定了餐廳，三個人一起走到了包廂內(nèi)，脫了大衣后，南辭起身說出去去個洗手間。</br> 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好巧不巧的，迎面碰見了霍家的那個養(yǎng)子，霍修辰。</br> 他喝的有些醉了，情緒看起來還不錯，臉上掛著有些油膩的笑。</br> 離遠了瞧見南辭，似乎認出了她，先是一愣，后醉醺醺的走到她身邊。</br> “喲，我瞧瞧，這不是我們家老三的女人嗎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已經(jīng)是被老三拋棄的女人了。”</br> 南辭心里滿是厭惡，想繞過他趕緊走，但卻又被他一伸臂，截住。</br> “別急著走啊。”霍修辰看著她，笑得有些別有深意，“哎，我說，你是不是知道老三不吉利啊，所以早早離開他了嘖，我也是真沒想到，他居然還能把我爸克得住進了icu，我爸那個身體多好呀嗝”</br> 原本急著走的南辭，聽見這話，頓住了腳步，冷冷看向他。</br> “我以為霍總怎么也算讀過書的人，原來也相信這么沒有腦子的迷信言論看來霍夫人對你的教育也不是很好，除了這些沒用的，似乎連最基本的禮貌尊重也沒教過你吧”</br> 霍修辰瞇瞇眼，片刻后，又恢復(fù)笑意，“算了，看在你變得這么漂亮的份兒，哥哥不和你計較。”</br> 說著，手掌上前，似乎想去拉南辭的小手。</br> “來，陪我去喝兩杯，說不定我一個高興，能許你點什么條件呢。南老爺子現(xiàn)在不管你了吧你還沒有了霍臨的支持唔，日子肯定很難吧”</br> 南辭厭惡的向后躲著，剛想開口叫人，忽然，霍修辰的手被人從后面狠狠抓住。</br> 她抬起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視線里。</br> 南辭眼眶微熱，一動不動地看著他。</br> 只見霍臨一邊狠狠捏著霍修辰的手腕，一邊似笑非笑地勾著唇，開口。</br> “我陪你喝兩杯怎么樣”</br> 霍修辰只覺得一桶涼水從頭上澆下來，一瞬間便清醒了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