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br> 南母這一跪,真的把南辭嚇到了。</br>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什么送進監獄南父又做什么了</br> 她印象里南父一直是有些唯唯諾諾，沒有南母的強勢，也沒有南老爺子的心思深。對她中規中矩，不過在南家那種環境下，不欺負她利用她，應該就是對她好了吧</br> 他到底怎么了會把霍臨惹得發這么大的火</br> 南辭疑惑著回頭看向霍臨。</br> 霍臨只是微微用力攬著南辭的腰，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南母,眼神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將南母的失態和隱忍下跪都沒放在眼里一般。</br> “我當初說過了，不要來拿那件事惡心南辭,你是不是怕他一審判絕的年頭太少,不如我叫我這邊的律師再去收集點別的證據怎么樣”</br> 他的話也不知是讓南母想到了什么，她臉色白了白，接著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惡毒的模樣。</br> 她惡狠狠地瞪向霍臨和南辭,“你們這么狠毒，就不怕遭報應嗎”</br> 南辭原本毫無波瀾的內心，這會兒被她搞得有些惡心。</br> 她靜著一張臉，從某個角度來看,她此時此刻的神態，還有那么一絲像霍臨。</br> “報應像你這樣嗎”</br> 說完，她便拉著霍臨繞開南母依舊跪著的身子離開了。</br> 回到公寓樓下時,南辭向身后看了看,見南母并沒有跟過來,才抬頭看向霍臨，問“怎么回事呀我怎么感覺你瞞著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br> 霍臨失笑，吻了吻她的額頭，“回家再說。”</br> 南辭見他這樣，覺得應該不算什么大事，所以也不怎么急了。</br> 她倒不是在乎南父或是南家的人，他們于她而言，只是對她很差千方百計想著利用她的陌生人而已。</br> 而且之前在國外那幾年，她頭幾次比賽拿到的獎金，也全部轉到了南老爺子的賬戶里面。</br> 算是她還給他們的，之前那小半年給她的生活費吧。</br> 當然，她轉回去的只多不少，她不相信南老爺子會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br> 所以她猜測，這就是南老爺子在得知她回國了，還沒找過她的原因。</br> 而她剛剛有點急，就是怕霍臨做了什么過分的事，如果因為她對南家做了什么，到時候牽連到他自己，這絕對得不償失。</br> 但現在看霍臨的反應這么淡，估摸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她回去后也沒急著問，順手接過所有的購物袋，將里面的生活用品和食物挨個分開放好。</br> 最后又將冰箱里面的東西徹底更新換代，那些蔫蔫巴巴早已失掉水分的蔬菜水果全部喂了垃圾桶，送進去的全是水靈靈的新鮮貨。</br> 做完一切的時候，她還特意切了兩只橙子，坐到霍臨身邊。</br> “吃嗎”她舉起一瓣橙子，送到他嘴邊，瞇眼笑了笑，莫名像是要耍滑頭的兔子。</br> 霍臨將她的一切心思都看在眼里，但還是配合著張了張嘴。</br> 果然，南辭下一秒就將手一撤，橙子瓣瞬間就送到了自己嘴里。</br> 邊吃邊得意的嘟囔“哎呀，看你像是不太喜歡吃的樣子，算了，不為難你了。”</br> 霍臨瞧著她的小模樣，微微傾過身，捏住她的下巴，堵住了她的唇。</br> 好半晌后，那瓣橙子還是到了霍臨嘴里，連帶著她唇間的甜蜜，一起吞到腹中。</br> 末了，他吻了吻她有些紅腫的唇瓣，“偶爾為難一下還是可以的。”</br> 南辭“”</br> 她怎么就沒記性呢為什么老是拿這種事逗他，最后受苦的不還是自己</br> 南辭窩在他懷里，閉著眼睛小聲嘟囔“我其實這幾年已經不這么孩子氣了，不知道為什么見到你，又變成了這樣。好煩呀。”</br> 霍臨好笑，將她整個人又向自己懷里緊緊摟了摟，“你如果在我身邊還像對別人那樣，才更應該煩。”</br> 南辭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br> 相愛的人之間，就是應該給彼此在外界沒有的那一面。</br> 小脾氣也好，占有欲也有，幼稚，狼狽一切不需要偽裝的情緒，全世界都不能看見，唯獨他們彼此日日夜夜能體會到。</br> 于是她安心了，微微勾了勾唇像小動物一樣，又朝他懷里拱了拱。</br> 接著，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睜開眼。</br>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剛剛到底怎么回事兒呢。”</br> 霍臨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眉眼間也出現了一絲冰冷。</br> “你還記得你之前叫我查的，你媽媽的事情嗎”</br> 南辭點點頭，她當然記得，其實到現在她也還是疑惑，媽媽為什么會沒名沒份就跟了南父，又為什么生了她之后會得抑郁癥跳河自殺。</br> “這兩件事有關系嗎”</br> “嗯。”霍臨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溫熱順著她的手背傳來，“我的調查的結果是，你媽媽當年在大學期間，是被強迫的，她報了警，但因為她沒保留現場證據，又過了十幾天之后才去警局，所以”</br> 南辭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握著霍臨的手，下意識捏緊。</br> “你說的是真的”</br> 霍臨看著她，“我兩個月前就已經派人把人證和物證都送去警局了，南他也被拘留有一段時間了。”</br> 當年沒法查證的事，是因為南老爺子派人將一切都掩蓋住了。而那時候南辭媽媽只是一個剛踏入大學的半大的孩子，遇到這種打擊沒有第一時間找正確的方法解決，也能讓人理解。</br> 但她再反應過來，想著為自己做點什么的時候，該有的證據也都沒有了。</br> 而當年的那些監控或者酒店記錄，也都叫南老爺子派人銷毀了。</br> 只不過他應該沒想到，當年派去的人會私底下留了一手，做了備份。</br> 霍臨找到人的時候，恰巧那人因為欠了賭債四處的躲，后來知道霍臨的來意，便提出可以和他交易，獅子大開口的要了幾千萬做為酬謝金。</br> 霍臨不在乎那么一點錢，只要東西是真的，再多一些也無妨。</br> 好在對方沒有讓他失望。</br> 他的話讓南辭又是一陣愣神，她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每次提起媽媽時，姥姥的眼神總是閃躲中帶著一絲難過。</br> 原來并不是因為媽媽給她丟臉了，而是媽媽的遭遇讓她無力又心疼。</br> 而姥姥之所以選擇不告訴她，肯定也是不想她的生活充滿怨恨，其實可以想象，如果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這樣出生的，她會有多嫌棄自己。</br> 她不明白人為什么可以這樣顛倒黑白，明明是受害者的人，怎么過了十幾年，就一直被人冤枉成作惡的人了呢</br> 南辭咬著牙，回想著小時候的事情，又回想著她剛來北城的日子，聽到的無數次的“野種”。</br> 最后，她眼神漸漸冰冷，對霍臨說“我想去見見他。”</br>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br> 霍臨沒有猶豫，“好，我帶你去見。”</br> 因為案件還在走著流程，所以南父這些日子一直被押在拘留所，并沒有移交到更高部門。</br> 霍臨帶著南辭，跟著律師一起去到了拘留所。</br> 南父原本聽到是霍臨來，心里還有些憎恨和害怕，但出來時一瞧見有南辭，突然一喜。</br> “小辭，小辭你回來了啊”</br> 南父情緒非常激動，他甚至起身，想越過桌子到南辭身邊去。</br> 還好旁邊的警察及時按住了他，“老實點兒”</br> 南父訕訕笑了笑，倒也沒什么別的反應，還是看著南辭“小辭，你終于回來了，爸爸爸爸真的很想你。”</br> 南辭表情淡淡地看著他，眼底帶著涼意，“想叫我勸霍臨撤訴”</br> 南父呵呵一笑，像是有點尷尬，但還是繼續說“我知道，你肯定會怨我沒和你說實話，但是當年的事，真的是你情我愿的我發誓而且你看，如果爸爸真的被冤枉坐了牢，你作為我的女兒，不也臉上無光嗎所以，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話關起門來怎么都能說，何必鬧得這么大呢對吧”</br> 南辭嘲諷的勾了勾唇角，“我以前只覺得你懦弱無能，現在怎么突然覺得你還有點惡心呢”</br> “你情我愿你情我愿的話，媽媽為什么生下我之后就會抑郁癥嚴重到跳河自殺”</br> 南父表情淡了淡，好半晌后，才小聲回“那是她承受能力不夠也不是多大的事兒，而且當初我也給了她一筆錢，足夠她自己好好生活的，誰讓她非要想不開，把你生下來。”</br> 南辭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了，如果不是在警局，不是因為要尊重身邊這些警務人員的話，她真的想狠狠抽對面這個男人一巴掌</br> 什么叫承受能力不夠</br>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毀掉的不僅僅是一個女人</br> “前不久我回老家的時候，還找到了媽媽的一本日記，上面的東西我原本是有些看不懂的，但現在，我似乎明白她在說什么了呵，相信這本日記交給警方的話，會更加坐實你之前的罪行了。”</br> 南辭眼眶發紅，像是強忍著什么一般，看著南父，“人做了孽，早晚是要還的。”</br> 說完，仿佛惡心到不想再看到他一樣，連霍臨都沒顧，直接轉身走了。</br> 霍臨涼涼的瞥了南父一眼，也跟著一起離開了。</br> 出去的時候，南辭猛的就扎進了霍臨懷里。</br> 她再也忍不住，失控的哭出了聲。</br> “他讓我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臟的人，如果沒有我，媽媽或許會漸漸走出陰影可是我的存在，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她，她曾經遭遇了什么。我的出生是個錯誤我的存在就是個錯誤”</br> 南辭越哭越失控，霍臨身前的襯衫都被她的淚水浸透。</br> 他心疼的摟著她，吻了吻她的發頂。</br> “不會，我的寶貝是這世界上最干凈的人，你的存在也絕對不是錯。”</br> 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br> “小辭，霍臨。”</br> 霍臨抬起眼看過去，接著，眸色瞬間變沉。</br> 那個正拄著紫木拐杖往這邊走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南老爺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