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八六()
月桐蝴蝶般向雅亭翩躚而去。她坐在欄邊,望向一平如鏡的湖面,湖中倒影出她絢麗的笑靨。明眸閃閃,湖中的浮蓮竟似羞愧地閉上花蕾。她輕快地哼著曲子,殷切地左右顧盼。
蕭勝之百無聊賴地逛到湖邊。在長安時,有爹在旁,他的心性必須得收斂。來到鳴月莊,本以為四弟必然在莊中收藏了各色美人,如此便可春色無邊。誰知望眼看去盡是平庸姿色,掃興至極。雖然可以去華榕軒抱姑娘,但娘在,總不能天天去。本以為陪娘來鳴月莊便可風流快活,誰知卻變成饑渴難當。
雅亭中剔透玲瓏的身影躍入眼中,彷如偷下凡塵的仙子。蕭勝之驚喜得情難自禁,向雅亭跨步而去。看見月桐清透無暇的臉蛋,楚楚動人的身姿,更是意亂情迷。
聽到急速的腳步聲,月桐立即回望曲橋,一個二十來歲的華衣男子走來。他長得也算俊朗,卻面帶輕浮之色,和她想象中的康哥哥并不一樣。
月桐試探地叫了聲:“康哥哥?”
蕭勝之愣了愣,隨即面露輕佻之色:“小姑娘是在等人?在下蕭勝之,是鳴月莊的…嗯,大公子。”
月桐頓時心安,還好不是他:“蕭大公子好,小女子是在等人。”
蕭勝之漸行漸近,心花蕩漾地盯著月桐:“小姑娘看著眼生,是新進莊的?”
月桐柳眉微皺,冷言道:“難道蕭大公子認識莊中所有人?”
蕭勝之又再靠近:“是沒全認識。但如姑娘這般美貌的,我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了。”
月桐退后了一步,不再搭理他。
蕭勝之細細打量月桐,雙眼盡是驚艷的迷醉:“敢問姑娘芳名?”
月桐厭惡地回道:“我一個小女子,不值一提。”
蕭勝之向她靠近:“姑娘年紀雖輕,卻已是人間絕色。過幾年身子長開了,那可就……”他的視線落在月桐的胸膛上,目光里盡是猥褻。
月桐不能置信地瞪向他:“大公子,請自重。”
蕭勝之輕浮一笑:“像你如此天仙般的美人,我看了一眼就放不開。不如,我納你入府可好?”語音未落,手已把月桐纖腰抱住,把她身子送入懷中。
月桐沒料到他竟如此猖狂,臉色大變,一邊推一邊怒吼道:“你這個淫賊做什么,放開我。”但畢竟男女力量有別,月桐用盡全力也沒能掙離他的懷抱。月桐的反抗更激起了蕭勝之的**,把她緊緊摟住,向她的唇探去。
月桐大驚,手向腰間一探,抽出匕首,猛然向蕭勝之胸前刺去。蕭勝之目光一掃到匕首,驟然大駭,摟住月桐手的一松,跳離月桐。月桐惱怒地向他腰間劃去,蕭勝之本能地用手一擋,手臂立即被匕首割破,身子向后一倒,靠在圍欄上。月桐用盡全力向他重踢一腳,蕭勝之撞破圍欄掉入湖中。
蕭勝之在水中驚駭地掙扎,大吼:“救命啊,我不識水性,救命啊!”頭沉入水中,又掙扎地撐上來。
月桐驚魂未定,怒氣沖沖地看著他在水中掙扎,心中很是痛快。過了半刻,看他真的要沉下去了,就把已破開的圍欄踢到他面前:“扶住!”
蕭勝之驚慌中扶住圍欄,大口大口地咳嗽,喘息。
蕭勝之的慘叫聲驚動了莊院中人,蕭逸之,文叔,小茹和家仆急速向雅亭奔去。
蕭逸之看見月桐發髻凌亂,手握匕首怒視著在水中狼狽不堪的蕭勝之,霍然明白發生了什么事。幾名家仆跳入湖中,把蕭勝之拉上雅亭。
小茹悄聲問:“姑娘,發生什么事?”
月桐怒盯著蕭勝之,恨恨道:“這個淫賊竟敢輕薄我,真的是不怕掉腦袋。”目光掠過蕭逸之冷俊的臉龐,心中一震,他是康哥哥嗎?
小茹和文叔會意地嘆了口氣,小茹憐惜地問:“姑娘沒事吧!”
“就憑他?匈奴我都不怕,他是什么東西?”突然想起他自稱是鳴月莊的大公子,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蕭逸之冷冷地注視著坐在亭中驚魂未定的蕭勝之,冷漠地問:“大哥沒事吧?”
大哥?月桐霎時心中一駭,那這男子就是鳴月莊的少莊主?月桐看著蕭逸之,冷吞一口氣:我傷了他大哥,他會不會跟我算賬?如果他一怒,不再醫治哲安叔叔,那可就糟了。
“沒事?怎么會沒事?”蕭勝之怒吼“四弟,你把這潑辣丫頭給我抓起來,看我怎么整治她。”
月桐這一驚非同小可。她緊握匕首,牢牢地盯住蕭逸之,心中不住盤算如果他要出手,她就只好跳湖逃跑了。但哲安叔叔呢?心里驟然彷徨不已。
蕭逸之冷淡道:“大哥受了傷,先去醫治吧!”
家仆把蕭勝之抬上竹兜,蕭勝之盯著月桐,眼中有恨有欲:“我會讓她在我身下鶯鶯求饒。”
聽到蕭勝之如此銀/穢之語,蕭逸之臉色倏地沉了下來。月桐雖聽不懂他話中的銀/靡之意,卻明白他的報復之心,剛想反言相譏,瞄見蕭逸之冷清的臉色,心中有悸,硬生生地把惡狠狠的話壓回去。把怒火轉為熾熱的目光,怒掃過去。
蕭勝之一走,蕭逸之就轉回看向月桐:“你沒事吧!”聲音很是熟悉,但卻充滿了不近人情的冷漠。
“是他對我冒犯在先,我才傷他的。你要算賬就沖我來,別,別難為我叔叔。”說到最后,已是怯怯滿腔。
蕭逸之注視著月桐因憤怒驚嚇而紅噗噗的臉,一字一頓道:“我可以向你保證,他永不會再碰你一根頭發。”
月桐半信半疑地望著蕭逸之:“那,你是不會找我算賬,對嗎”
看著月桐緊握匕首,蕭逸之悠悠道:“你把匕首收好。我如果真要找你算賬,這匕首可以幫到你嗎?”
月桐微微遲疑,把匕首放回匕首套中。蕭逸之目光掠過匕首套上刻著的鳳凰,心中一陣抽緊。
月桐拉了拉小茹,低聲問:“康哥哥呢?”
小茹怔怔地望向蕭逸之,不敢輕言。蕭逸之穩了穩心中的觸痛:“康公子已經走了。”
月桐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小茹和文叔同是又愕然又詫異。
“走了?他去哪了?不是說好今日來見我的嗎?”月桐惘然地問,言語中失落至極。
“他沒說去哪,只說不會再回來了!”蕭逸之淡漠道。
“不會的。他答應過要等我眼睛好了會教我吹簫,還會教我做菜,他不可能就這么走了。”月桐望向小茹:“小茹姐姐,幾天前康哥哥還吹了首很傷心的曲子,我知道他心里很難過。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他不會一走了之,連句道別也不和我說。”
小茹滿懷疑惑地望向蕭逸之。蕭逸之冷淡道:“康公子本就是個風流人物,對不少女子說過山盟海誓,想騙你易如反掌。連別人長什么樣子都沒見過就以為能懂他,你是天真,還是愚昧?”
小茹和文叔如遁入迷霧之中,茫然不解地注視著蕭逸之。
月桐呆了半晌,康哥哥是個風流人物?康哥哥是在騙我?倏然,她眼眶含淚怒視著蕭逸之:“不許你誣蔑康哥哥。他的曲子是用心吹奏的,他的菜肴也是用心去做的,你沒聽過,沒吃過,不許你說他騙我。我眼睛看不見,心卻沒瞎,我知道康哥哥的心意,他絕對不是在騙我!”她的淚珠在凌厲的目光中晃動,是最柔情的堅執,最銳利的傷痛。
蕭逸之身子驟然一抖,他猛地緊攥拳頭把心中的震撼壓下。
“我沒興趣管他是真情還是假意,更沒興趣知道他是不是在騙你。總而言之,在我鳴月莊中,不會再有康公子這個人。”話音飄渺間,人已毅然決然地跨步離去。
月桐呆呆地看著蕭逸之遠離的身影,滿腦子混雜在震驚和酸楚之中,淚水潸然而下。康哥哥走了…康哥哥真的走了…
小茹萬般不解地望向同是一臉迷茫的文叔。文叔重重地嘆了口氣,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蕭逸之獨自一人關在房中,從午后至深夜,不吃不喝,也不許任何人進來。他在房中案幾上的沙池中用竹枝寫字,一遍又一遍。
夜深了,文叔忍不住敲門:“少爺,你多少吃點吧!”
“進來。”
文叔把菜肴端入,看見他在沙池上寫下的:昊天之中,天地尊榮。
“你去歇息吧!”蕭逸之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淡然。他低著頭,文叔看不清他的面容,更看不明他寧靜下的波瀾。
文叔猶豫片刻道:“月桐姑娘在房中哭了許久,也是不肯用膳。”
蕭逸之寫字的手止住了。再輕微的顫栗和喘息在深夜的靜謐里都變得難以藏匿。
“她………你………出去吧!”蕭逸之的手一揮,繼續練字。
文叔慢慢地退出房間,回望房中透出的燈光,無奈地搖搖頭。上一次他把自己關起來是他娘走的時候,那今日到底是為了什么?
文叔深深地嘆息,看著他一天天成長,一天天嚴謹,一天天深沉,一天天強大,卻也一天天地看不透他的心。以為玲瓏剔透,天真爛漫的月桐可以慢慢走進他的心扉,卻又為何突然把她拒之門外?文叔眉頭深鎖,緩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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