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八六（）
謝長晝身形一頓。
孟昭非常明顯地感覺到，他的目光一點、一點地轉移過來。
男人的呼吸輕盈打個璇兒，不太高興地落在她的頭頂。
他沒放手，她也不敢抬頭。
她突然就后悔了。
為什么要說那種話……
他這種沒感情的人，壓根兒沒辦法共情，也根本不可能感受到她的情緒的。
下一秒，嗡嗡叫的機器人直直撞上墻面。
走廊另一端，發出“嗙”一聲巨響。
“夭壽啊！”戴工牌的女生如夢初醒，趕緊拽著同事跑過去，“出師未捷身先死！”
兩個人嗷嗷的叫聲響徹一走廊。
向旭堯扶住額頭。
狹窄的空間內，喧鬧過后又恢復沉寂。
謝長晝沒動，居高臨下，一言不發地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孩。
他們現在，近在咫尺。
他的角度，她的睫毛卷而翹，臉頰巴掌大，有些蒼白，膚質仍然透亮。
攥在手里就發覺，真的比過去瘦好多，簡直像是剛撿回家的樣子，四肢都細細的，單薄又脆弱，一只手就能掐死。
他好不容易養的那點兒肉，全被她霍霍完了。
謝長晝眉峰微聚，放開她，沉聲：“站好。”
孟昭垂著眼，乖乖站好。
這時候倒很聽話了。
謝長晝在心里冷笑，出口，不知怎么就成了句還怪正經的：“沒不讓你考。”
他聲線低沉，稍放輕了些，在走廊狹小的空間內，像一句安慰：“好好準備作品集。”
雖然孟昭完全不覺得被安慰到：“喔。”
他張張嘴，還想說話。
商泊帆沖過來，拽住孟昭，脫口就是一句脆生生的：“謝謝謝工！多虧你拉住昭昭了！”
謝長晝：“……”
他動作一停，突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我們趕緊去拿文件吧。”商泊帆毫無所覺，絮絮道，“拿了就走。”
孟昭訥訥：“好。”
她都沒顧上再看他一眼，就這么被拉著，從他眼皮子底下小跑離開了。
窗外云層盡染，連透過窗戶的夕陽光線，都被夕陽熏成玫瑰色。
謝長晝站在原地，一只手撐著手杖，望著兩個人的背影，微微瞇起眼。
倒也沒有十指相扣。
商泊帆只是攥了他剛剛才攥過的手腕，松松扣著，并不用力。
許久，謝長晝移開目光。
真是長進。
他一手養大的女孩，頭也不回，完全不管他這個殘疾人。
就這么，被人牽著走了。
-
直到回到宿舍，孟昭還有點回不過勁兒。
她覺得，謝長晝今天肯定……生大氣了。
她跟他相處太多年，對他的情緒感知極其敏銳。
她非常肯定，今天跟商泊帆一起離開時，他很不高興。
但是……他怎么總在生氣！
她都不明白謝工每天在氣什么，明明以前脾氣還挺好的，車禍撞壞腿之后，一天比一天怪。
伺候不起。
鑰匙入孔，她擰開門鎖。
室內熱氣撲面而至，孟昭習慣性掃了一眼，趙桑桑仍然不在，另外倆妹子一個床上一個床下，見她回來了，不約而同地眼巴巴看著她。
孟昭就笑了：“看我干什么？”
葉初然猶豫一下，看看童喻，童喻無所謂地笑著，低頭看看手指。
“那個，昭昭，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葉初然說，“建筑學院不是要辦新年晚會嘛，原定的女主持昨天騎車把腿摔折了只能換人，今天下午你們輔導員下寢，挨個兒問誰有意向……就，把你的名字，報給她了。”
葉初然不是這個學院的，孟昭微怔，轉頭去看童喻：“你白天在宿舍？”
童喻對著鏡子做護膚：“是啊。”
孟昭表情冷淡幾分：“你怎么不填你自己。”
童喻啪地關掉化妝鏡燈，笑道：“這是好事啊師姐，好事當然優先你，你長得這么好看，說不定又出一次名。聽說師姐大一的時候還被評成過系花？謝工那樣的前輩，應該很喜歡你的臉？”
“你存心找事吧童喻？”孟昭氣笑了，“從建筑學會學術年會開始，就每天陰陽怪氣。你有什么毛病？”
“我也就嘴上陰陽怪氣，行動上遠比不過師姐吧。”童喻笑笑，“不知道師姐在徐老師和謝工面前說我什么，搞得他們倆現在都不喜歡我呢。”
“哎呀，昭昭，童童。”四個人關系一直挺融洽，葉初然沒想到大五了還鬧這出。
“你們不要吵架呀，建筑學院女生本來就少，被抓壯丁也正常的……這次是你，說不定下次就輪到她了呢。”
孟昭沒看葉初然，死盯著童喻。
室內沉寂幾秒。
她一字一頓：“童喻，這是最后一次，事不過三，不要讓我聽到第三次。”
童喻有些意外，顯然也沒想到她這么剛。
她放下護膚品，輕飄飄扔下句：“無聊。”
轉身就上床去了。
寢室內一瞬安靜下來。
孟昭微繃著唇，轉身拉開椅子坐下，按亮臺燈。
小小一圈金色光輝溫柔揮灑下來，她盯著看了半天，仍然無法完全平靜。
她覺得，真的。
不管什么時候，但凡提到謝長晝。
她就冷靜不了。
在謝長晝本人面前也就算了，她尚且能裝一裝。
可一旦有人把她的名字跟他的放在一起，她就難受。
以前每天都盼著，未來有朝一日，能跟他一起，被別人提起；那時候多期待，現在就多難受。
現在每次提到，都是在無聲提醒她：過去了，這個人以前真的是你的，但現在、未來，永遠永遠，不是你的了。
什么叫永遠，就是一直到你死，你跟他，都沒可能了。
孟昭想著想著，眼底又發熱。
她打開手機，看到商泊帆半小時前的留言：【到宿舍沒？周末我們一起出去一趟吧。】
孟昭：【到了，怎么？】
商泊帆過了會兒才回：【我跟你說，你別跟趙桑桑說啊。她男朋友想策劃求婚，聯系了婚慶公司，但他自己又拿不定方案，所以托我叫上你，想一起看看。你不是趙桑桑閨蜜嘛，來給參考參考呀。】
孟昭愣了下：【這是好事呀。】
商泊帆興奮：【是吧！我還沒見過同學求婚呢！】
被他的情緒感染，孟昭也放松下來：【行，那周末見。】
她一退出來，看到置頂就是趙桑桑的對話框。
對話還停留在兼職的事情上。
小閨蜜快要結婚了……
孟昭覺得不真實。
她點進趙桑桑的對話，想了想，往上翻翻聊天記錄，撥通那個兼職留下的電話。
已經七點多了，是下班時間。
孟昭沒指望對方接，沒想到震三聲，那頭通了。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婉約柔和：“您好，請問您找誰？”
“你好，我是孟昭。”孟昭說，“今天下午，我向您的郵箱投過一份簡歷，您留言說，等我有時間，聯系您詳談。”
“我知道了，我有印象。”對方和和氣氣道，“是這樣的，我們這個兼職雖說只是臨時用人，但也會簽一份雇傭合同，提前告知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哦。簡歷我看啦，沒什么大問題，本來應該有個面試的，但是我老板那邊要人比較急，你又是推薦過來的……要不這樣，你們周末先見一面？”
孟昭皺眉：“您不是雇主？”
女生笑了：“我們老板的聯系方式，不太好往外掛。我是他的秘書，姓文。”
孟昭猶豫：“這樣啊……”
聽起來，真的，非常，不靠譜。
“你不用擔心。”女生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我們老板一般不露臉的，你只要遠遠地給他讀讀書就好。”
孟昭騎虎難下：“好吧……”
“啊，對了。”女生又說，“你方便現在加我微信發一下身份證給我看看嗎？你不放心的話可以打碼，我只是核實下身份。”
孟昭：“行。”
她站起身，去拿外衣口袋里的身份證。
左翻翻不到，右翻翻不到。
孟昭：“……”
她遲緩地舔舔唇。
點開通訊錄，找到今天離開POLAR時，向旭堯給她留下的電話號碼。
嘟聲響三聲，向旭堯溫潤的聲音在那側響起：“昭昭嗎？怎么了？”
她猜測他是在車上，且手機沒連車。因為下一秒，他調低了身邊藍調的聲音。
孟昭難以啟齒：“阿旭，我的身份證好像掉在總裁辦了，能不能辛苦你，明天幫忙找找……”
“小事。”向旭堯笑了，“今天出門我沒看到，我替你問問二少。”
孟昭一瞬炸毛：“不用問他！我，我自己補辦也可以的，我……”
向旭堯聲線溫潤：“我已經問了，他說在他那兒。”
孟昭：“……”
那頭小小的嘈雜，向旭堯又接回話筒，笑道：“我過兩天空了，給你送過去。”
孟昭很后悔打這個電話。
想也知道，謝長晝肯定又在那邊嘲笑她。
她蔫兒唧唧：“不用了，我過去拿吧……”
“得。”
她話沒說完，那頭向旭堯笑著，打斷她：
“二少剛說，不用來了。下個星期，他親自去送。”
八六（），，書架與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