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從幾萬英尺的高空緩緩降落,底下是還在濃霧中的城市。背過身去的建筑物沿著道路兩旁向前鋪去,灰蒙蒙的看不清頂樓的英文字母。排著長龍的汽車陣,幾分鐘也不見挪動一步。
“師傅,還要堵多久?”
司機回過頭來,“不好說,照現在這個路狀來看,說不定要一小時。小姐,你有急事嗎?”
“我要去醫院看病人。”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徐正打來的。
“喂,你在哪?”
他聽上去象是正在生氣。
“我在去醫院的路上。”
“怎么這么慢,還沒到。”
“遇上堵車了,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動過。”
“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盡快趕去的。”
“我讓人去接你”他又重復了遍,說完,啪地掛斷了電話,看來是真生氣了。隨便他好了。
我倚靠著車門,旁邊停著的家用型轎車里坐了個小孩,臉緊貼著窗玻璃,沖我做著鬼臉。看著看著,我的眼皮突然發酸,做起了夢。我夢到一只棕色泰迪犬,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上奔來奔去,空氣中飄蕩著夏天的氣息,還有躁人的警笛聲。警笛聲?夢里怎么會有警笛聲?我瞪地睜開雙眼,一下子醒了,正好對上一雙有些熟悉的眼睛。
“呀。”我嚇得叫了一聲。
牟亦清看著我,“我的臉有這么嚇人嗎?”他立在敞開著的車門邊,穿了身警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頭頂上。
“你怎么會在這?”
“你認為我空得沒事干,開了部警車到處閑逛么。”
這家伙跟徐正一個德性。
“快下車。”他命令著,從皮夾里掏出三百塊錢給司機,然后拿起我的行李包走回停靠在一旁的警車里,不耐煩地望著我坐進去。
“不好意思麻煩你趕過來啊。”我坐在副駕駛席上,向他道謝。
“你打呼嚕。”
“啊?”
“你睡覺會打呼嚕。”他回過頭,認真地跟我說。
“怎么可能。”
“而且還留口水。”
“哪有。”我別過頭去,擦了擦嘴角。心里默念:快點到醫院,快點到醫院。懊悔真不該坐上他的車。
“你們倆這次又是為了什么小事吵架?”
“誰說我們吵架了。”
“你們沒有吵架,那你離家出走干嗎。”
我哼了一聲。
“為了女人?”
“我怎么可能為了他的女人和他吵。”說到這里,我加重語氣道,“我才沒那么無聊呢。”
“那總有原因吧。”
“還不是他非要逼著我去參加丁一的訂婚典禮,我不肯去,他就威脅我。”
“為什么不肯去?”
“我不喜歡他的那些。。。”我突然縮住口。
他右手緊握方向盤,另一只手從煙盒里掏出一根煙銜在嘴上,斜睨了我眼。“你是想說‘狐朋狗友’這四個字吧。”
我尷尬地擠出一絲笑容,伸出手去打開車內廣播,裝作沒聽見他剛剛那句話。電臺里正在放一首不知名的老歌,反反復復地不停重復同一句話。我想把它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