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每個人都討厭我的,不討人喜歡,哪怕姥姥也是不喜歡我的。我曾不經意間偷偷的站在門口悄悄地聽二姐跟姥姥柔柔的說著玩笑話,那種輕松的語氣是我從來都沒都聽到過就像夏日晴空配著天邊的云朵,我也是從來都沒有用過這么跟人說話的。我沒有一絲絲羨慕一絲絲嫉妒,我只是木然的,那是我完全不了解的,不能所有的事情,只是不明白。
丫鬟云雀和云燕是姥姥給我的,當然這也不是大舅母不給我分丫鬟,她身為當家主母的段數怎么也不可能做出這種愚蠢的事。事情主要是在我生性就惡毒、頑劣不堪上。什么樣的丫鬟都呆不了一個月就會去要死要活。我兩歲多第一次面對這種事的時候,我不知道她們怎么了。我知道這樣不對,還不明白這樣是有人在害我。她們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卻還口口聲聲,我還能開口說,我沒有,我不知道???
后來,當然事情總是不能第一次就毀了我,總是要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樣才能使人安心。我站在姥姥房中間就連抬頭看她們的心思也都是沒有了。大舅母又著實對我好的,吃穿用度。從來和家里嫡小姐一樣。雖然我知道我連庶出的都是不如的,我是沒有名分的,入不了祖籍的。每每遇到當場被抓到欺負我的下人情形,那叫一個鑼鼓喧天、悲壯慘烈。每個人都繞著我走,只是有時候有人默默的看我兩眼,有時候走到我背后指指點點,有時候當做我不存在。
為什么。
為什么我還要活著呢,因為還是覺得不公平,不公平。為什么都欺負我,其實欺負我也沒什么,受點委屈沒什么,只要有一個人能訴說,那么委屈也都是算不得委屈的。為什么我連說的人都是沒有的。為什么。
其實,也許不是不給我飯吃。恩,也許明天我就被哪個丫鬟推一把,掉進園子的湖里。恩,也許明天我就從假山上滾下來。也許淋雨發熱而死。也許???????
夭折一個五歲的孩子總是很容易的。
我偶爾會在下人的嘴里會聽到母親,那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子呢。
她是姥姥40上才有的孩子,前面的長女早已出嫁,兒子也從四歲就嚴師啟蒙。那個時候姥姥該操的心早都操完了,恰好又來了這么個寶貝可以膝下承歡,可以說是真真的幸福人生。于是就這么跟賈寶玉似的,被當成是了吉祥物般養大,而且的是身為女孩的她完完全全沒有賈寶玉需要被考慮未來的壓力。而且她大姐姐也是當母親的人,也把就順理成章的妹妹當作了女兒跟母親一起寵著。哥哥們避之不及也是會有求必應。男孩子非橫跋扈叫做氣勢,女孩子那就真真是福氣的。
所以我完全能體會大舅母對母親又嫉妒又恨又鄙視的心里。也完全明白這位夫人要毀我的決心。
據說呢,當年大舅母剛進府,嬌滴滴二八年華的時候,還沒有現在這么深厚功底的時候,被母親欺負的跟她大吵一架。要知道,在我母親沒有做那么瘋狂的事之前,府里的贏家永遠是母親的。也許大舅私底下會覺得舅母受了委屈更疼惜也是我所不知道的。反正母親贏了。
我行為不端,品行惡劣,不堪教養。那該是好多好多事才能堆積成這三個簡明扼要的形容詞。
我叫周初曉。
是一個也許除公主府外,不存在的小孩。我卑劣的生長著。
你要問我為什么姓周么,真是對不起的,我也不知道。我也曾想過是不是我的生父姓周,一想到這一府人的態度,應該怎么也是不會讓我隨父姓的。當然,也絕絕不可能跟母親,跟姥爺姓。太丟不起這人了。
生活就在我的恐懼不安中,還是這么往前去了。我能做到的保護我的,只有默默無聞的,低著頭的,卑微的,軟弱的,靜悄悄的,祈禱著不要激起任何人折磨的欲望。
事情呢,無論如何母親現在也是正正當當嫁到商戶做少奶奶的。第二天就聽到下人低低的又急切的互相表達不屑和期待的議論聲。
何皎皎要回來啦。
我抖著手腳回到房間時,居然流下了眼淚。沒出息,就是我這個樣子的。依照何皎皎能為了自己一己之愛,完全沒有考慮過姥姥,家人任何的,其實也包括我父親的情況下,要是,要是當初真是兩情相悅,依照公主府的聲勢怎么也是會來提親的是吧,然而她做出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她該多愛自己啊。怎么可能帶我離開這里,去毀掉她的生活呢?呵呵,真是好奇死了。
我想我做為她的女兒生在這里,一沒能學會彩衣娛親的討人喜歡,二沒有學到是非黑白的道理對錯。唯一明白的就只是和她一樣,愛自己。
大廚房管事媳婦的二女兒能說話那陣子,她老是抱著那嬰兒搖一搖的說,來叫娘,娘~,這個是花,花~
因為從沒有人想過跟我說話,我一句話做多也就是五個字的。我的衣服總是最臟的,冬天一到我總是鼻涕不斷的,我的藥總是沒效果的,后來不吃也是沒有死的。
我,只是既興奮又害怕的想知道我的母親見到我,聽到我是什么樣的心情。懷著和大舅母一模一樣的惡意揣度著等待著。
這是我,這是我有生以來最亢奮的期待。
就像捏死掉在地上的雛鳥,慢慢的緩緩的用力,捏,心里的渴望。
就是用殺敵八百自毀一千的招數。我也怕傷不了她,她也可以完完全全忽視我的存在,忽視有關于我的冷嘲熱諷,忽視她不需要的一切。
她當年不是那么愛那么愛,也頂著和離過的名頭改嫁了嗎。有什么她做不出來呢。
長夜漫漫,在這公主府怕是不止我一個人是睡不著覺,心里百折千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