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大可放心！”
    曦用力拍著胸膛，話音很是豪邁大氣。
    “我們人族剛剛誕生，現在還沒有交易記錄，沒法說什么誠信和違約。”
    “可咱背后是誰？”
    “是女媧娘娘啊！”
    說著，曦鄭重朝人族最核心地帶的奇觀建筑一拜——在那里有明晃晃的女媧雕像，是其造人時的颯爽英姿。
    “你們之前不是說過的嗎？”
    “我人族要是點點頭，都能跑到你們妖族里面去享受一等一的強族待遇，是皇族貴胄，天生不凡根腳！”
    “難不成，在你們眼里，一個沒有違約前科的強族，竟然是不值得信任的？”
    曦反問道，“尤其是這個強族，還是出自你們天庭的最高皇者之手……無理由懷疑我人族，那就是在猜疑女媧娘娘啊！”
    妖神危和貳負面面相覷，這一刻他們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搬石砸腳。
    事實上，他倆很想說——
    就是因為媧皇，他們才對人族用危險眼光看待的。
    但有些事情……能做，但不能說。
    所以，兩位天庭的使者也只好打了個哈哈，勉強糊弄過去。
    畢竟，已經有臉色肅穆的人族領袖大踏步離開，走到女媧雕像前，拈了三根香點燃，很虔誠的禮敬朝拜。
    ——儼然是要打小報告的樣子！
    如此。
    誰還敢在媧皇這個敏感的問題上繼續深入探究？
    只能跳過。
    妖神貳負再三強調——
    對于媧皇這位天地眾生造化的源頭，妖族名義上的至高圣母，他們向來是很尊崇的。
    “但正因為媧皇如此圣潔偉岸，我天庭便是更不允許有誰玷污了她的名譽，避免有哪些敗類借用其名號來為非作歹……”
    “甚至，還要斬滅隱患發生的可能，防微杜漸！”
    “人族的領袖們，對這個道理……想來你們是認可的吧？”貳負妖神長吁短嘆，“所以，我妖族所為，非是要欺凌你們。”
    “全然是為了媧皇大人名聲考慮，讓你們這最受其恩寵的種族在一開始的時候，便不要長歪了。”
    “你們說，我天庭有錯嗎？”
    這妖族的使者，似乎在掏心掏肺般，證明自己的良心。
    對此，人族的賢者們，暗地里腹誹個不停。
    ‘狗屁咧！’
    ‘就是不想看我們人族發展的好，使勁來拖后腿……虧的能說得那么冠冕堂皇！’
    女媧娘娘的雙重身份。
    天庭的皇者。
    人族的創造者。
    此刻成了人族與妖族交鋒中彼此爭奪的籌碼，都想拿著這桿旗幟堵住對面的嘴，爭取最大利益。
    妖族以此為跳板，蠱惑人心。
    人族同樣想借用其威名，招商引資。
    都不是省油的燈，就看到頭來誰技高一籌。
    ……
    這是一場很艱辛的談判。
    大家互相試探底線，看看如何才能最大程度的影響對方，撈到好處。
    最終，勉強達成了共識。
    對于人族的發展，天庭并不阻礙。
    可同樣的，他們也會持續關注人族在發展過程中，有沒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是否給到人族中投資的妖族成員帶去了委屈和不公，受到了精神上的傷害。
    如果有？
    那就莫怪天庭替媧皇來一個大義滅親，嚴厲警告，讓整個妖族抵制人族。
    到那時，哪怕人族有女媧的面子，都不好使。
    “我們相信，媧皇至尊明辨是非，最是公正。”
    貳負妖神向女媧雕像長身一拜后，轉頭對人族的賢者笑道。
    “妖族的朋友且放心，我人族不會讓娘娘失望的。”
    曦語氣意味深長。
    “正事既然談完了，朋友還請這邊來，讓我們好生招待一番。”
    “我等人族為女媧娘娘親手所造，卻是傳承了她的一部分特長優點。”
    “別的不好說。”
    “可在廚藝之道上，真正的得天獨厚！”
    “那，我等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兩位妖神撫掌大笑，一點看不出之前的橫眉怒目、夾槍帶棒。
    于是在一座粗曠的殿堂中，便有宴席擺了起來。
    ……
    “嘖……妖族的確難纏。”
    宴會之后，人族的領袖們抱團，有賢者在感慨。
    “本來我都以為天庭那么強硬態度，我們又這樣干脆的拒絕，會讓他們忍不住開始有小動作摩擦……”
    “可最后，他們竟然克制住了。”
    昊英搖頭，“還表示要跟我們人族在一些領域，進行有限度的合作。”
    “嘿！”允婼給他倒了一杯茶，同時輕笑一聲，“或許，這才是兩個妖神，代表天庭而來的最真正目的，想要達成的目標。”
    “之前那些強勢霸道言辭，不過是給最后那要求做的鋪墊，是欲揚先抑。”
    “很多人呢，潛在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有人說，這屋子太暗，要這里開一個天窗，那群體一定是不允許。可如果先主張拆掉屋頂，在被強烈反對后退一步說只開天窗……那就容易談妥了。”
    “妖族的套路嘛，跟這也大差不差……先詐唬詐唬我們，叫嚷什么抵制啊、打壓啊，其實都是為接下來想要達成的談判目標做鋪墊罷了。”
    “真的大范圍摩擦？很難。”
    “妖族那邊也是有能人……我們知道能趁著一場戰爭打出自信和風采，他們便不知道？”
    “所以，除非是有絕對勝算把握，否則輕易不會送上助攻。”
    “畢竟，我人族情況特殊。一方面背后有巫族的影子，另一方面從族群的角度上來說，我們是真的不怕死！”
    人族，怎么來的？
    女媧造出來的！
    能造第一批。
    那就能造第二批。
    在種族的延續上來說，人族是不會滅絕。
    最起碼，不存在被毫無道理滅絕的可能。
    沒犯下過錯，弱小的人族就被滅亡……那巫族不會同意，女媧也不會同意。
    不是輸的心服口服，一些大羅肯定是要悔棋！
    眼下的人族，說重要很重要，但說不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因為是許多理想的聚合，承載了諸般理念。
    不重要，則是因為不少投資還沒有打入，那些看好人族的大羅天意，尚未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徹底砸進去，與之綁定在一起。
    眼下即使被妖族收割，天庭也拿不到最大好處。
    想吃肉，總得養一養。
    何況，有巫族在，收割太難了。
    “那些妖皇妖帥，想來也是看的清楚……”允婼眨眨眼，“興無道之軍以強擊弱，贏了我人族，好處也不大，容易養出一支哀兵；輸了更難看……我們人族的精氣神直接就暴漲起來，有強大的信心斗志。”
    “既然如此，還不如穩一下，來一手溫水煮青蛙，挫敵于無形中。”
    允婼說道，輕嘆出聲。
    “我人族現在，就是光腳的……光腳，自然是不怕穿鞋的。”
    “逼急了，以命搏命，有何不可？”
    “可是，當有了一些家當后呢？”
    “想要放下、恢復最坦然無所謂得失的奮斗抗爭之心，便難了。”
    “當那一天到來，內部自然而然橫生阻力。”
    說罷，他嘆了口氣，自斟自飲，不再多言。
    曦接過允婼的話頭，目光幽深難測，“如果單純只是自發衍生的阻力，倒不算什么。”
    “我等有信心，憑借自己手腕處理妥當，以教化之法引導人心。”
    “但是，妖族的天庭介入了……這是最大變量！”
    “他們不愿人族發展的太順利，于是便打起了我們招商引資的主意……明面上的道義還在，他們找不到理由去為難我人族。”
    “就想著暗中針對布置來惡心人，舉著公平的旗號，行無道之事。”
    曦單手一拂，法力神通所致，身前的虛空在變幻，折射萬千光芒，映照山河兆億里。
    在虛空所成的鏡面中，居高臨下窺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暗潮在洶涌。
    許許多多本相奇形怪狀的生靈，打扮得人模狗樣，在往不周而來。
    更準確點說，是往人族而來！
    于在場的諸多人族大賢眼中，這些生靈的根腳根本無法隱瞞。
    它們的皮、肉、血、骨……通通被看穿看透，甚至連靈魂本質都一覽無遺。
    靈魂的壽數、經歷，追根溯源后，什么秘密都沒有。
    “這，就是妖族給我們準備的禮物了。”
    曦眉梢揚起，似笑非笑。
    “嘿……真是有心了。”
    “我見游子歸，心中不勝喜，奈何人心異，相見只為財。”
    他長長的嘆息，衣袖對著虛空所成鏡面便是一拂……
    時空變幻了！
    時間被擺布，空間被玩弄……連命數都在曲折。
    該走的路悄然間改道，應當錯過的人得以見面，并且還在“機緣巧合”下洞悉了對面的心思……
    都是天大的“緣分”！
    ……
    有道是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這本是好事。
    不過現在，卻似乎出了些微妙的岔子。
    “這位朋友你好……”
    “你好你好！”
    兩個修為不淺的生靈相遇了。
    打第一眼開始，他們便各自認識到對方的不凡。
    當然，這與眼里什么的無關……純粹是他們各自的“金手指”在提示，直接提醒宿主對面靈魂有異，同出一源。
    若是彼此吞噬，當有巨大收獲！
    老鄉見老鄉……怎么說來著？
    于是，一番勾心斗角開始了。
    他們臉上都是笑嘻嘻的，裝作正常的接觸對方。
    一番相談甚歡，彼此就成了表面兄弟，恨不得斬雞頭燒黃紙，做一對不求同年同日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結拜兄弟。
    都是有心人，都在曲意逢迎對面，偏生各自都隱瞞根腳，指望陰對面一手。
    奈何。
    豺狼見到了虎豹，都琢磨著怎么干掉對方。
    然后。
    果不其然的翻臉了，偷襲下殺手。
    又都沒有懸念的全都失手，沒能偷襲成功一直嚴陣以待的彼此。
    而后，僵持的大戰爆發。
    一邊戰，一邊呵斥對方……枉自己一顆誠心，卻是所托非人。
    他們殺到巔峰時，法力、神通、身體、靈魂、經歷……等等一切都壓了上去，較量生命的重量，人生的底蘊。
    這一較量，就出了很意外的問題。
    大家是同鄉的情況，直白暴露。
    “哈哈哈……真巧啊！”
    “沒想到，是老鄉！”
    “是啊，真巧……竟然是老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要不，咱倆不打了？”
    “甚好，甚好！”
    “穿越前是一個世界，穿越后還是一個世界，這是多大的緣分吶？”
    “都是背井離鄉人，何苦為難彼此，剪徑搶劫？”
    “那我數一二三，大家一起止戈休戰？”
    “可以！”
    兩個生靈談妥了。
    “一！”
    “二！”
    “三！”
    “收手！”
    他們一起大喝，聲音喊得震天響。
    然后……
    “轟！”
    “咚！”
    燦爛的光輝，粉碎了千萬里山河，震破了一重重的虛空。
    這赫然是都下了死手，用了各自最強大的禁術，要把對面給轟殺成渣！
    “穿越者只能有一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其中一人殺氣騰騰，“看你要往不周山而去的樣子，是要拿到人族的功德吧？”
    “這些功德，這些機緣，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神態癲狂，殺機沖霄。
    “彼此彼此！”
    另一人不甘示弱，“干了這票，我便能稱尊做祖……老鄉又算什么？黑槍打死好了！”
    兩個生靈，都視那人族的功德為囊中之物，想要獨占。
    老鄉見老鄉，背后放一槍。
    至于那槍是誰給提供的？
    某位大羅笑而不語。
    ……
    事實證明，老鄉見面不一定都是好事。
    尤其是，他們之間還存在同行關系的時候。
    那就更不得了。
    同行？
    在類似零和博弈、我有你便沒有的情況下……同行那就是冤家啊！
    都指望在人族那里發一筆功德橫財，別說叫老鄉了，叫哥、叫爸都沒用！
    這一刻開始。
    心懷不軌趕往不周山的域外天魔們，有太多對捉對廝殺的難兄難弟了。
    “妖族想要派一些不良之輩，來擾亂我人族的發展？”
    曦衣袖隨意拂動，淡定且從容，像是只做了件不起眼的小事。
    “那他們也能到得了人族的疆土才行。”
    “我人族大開方便之門，歡迎一切客人是不假。”
    “但那客人半路出了事故，各種翻車翻船、傷筋動骨……也不好怪我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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