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凰枝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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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柯姣這一生的所有美好回憶里,這一晚應(yīng)該算作是里程碑式的一晚。
雖然她那時候還并不知道,之后她還會擁有更多激動人心又彌足珍貴的記憶,可現(xiàn)在的這一刻,已經(jīng)足夠震撼她的內(nèi)心。
當(dāng)djay在幾萬粉絲的見證下說完這句生日快樂后,整個公屏有過一瞬間的停滯。
而下一秒,公屏上也刷起了海洋般的“祝菠菜生日快樂。”
所有人都知道,djay在圈內(nèi),一直是謎一般、捉摸不透的人物,不走尋常路,甚至是寡情的表率。而今天,他卻輕而易舉地走下神壇,給予了一位圈外人最真摯的祝福。
在大家看來,無論他們是什么樣的關(guān)系,從這一晚開始,“菠菜”這個名字已經(jīng)和“djay”牢牢捆綁在了一起。
雖然大部分粉絲心中都是無比震驚、羨慕、好奇,甚至還帶有微微嫉妒的,畢竟在這個圈子里,粉絲們雖都不言說,卻已經(jīng)有一條默認(rèn)的共識與原則——djay不屬于任何人,也沒有人能夠與他相配。
沒人料到,今夜,一切規(guī)則都被打破。
但是,礙于djay歷來的脾性作風(fēng),所有人都只會在這個時候選擇跟隨他的指示。
只因他一人,便能使所有人無條件臣服。
短暫的安靜和沉默后,寒少很識時務(wù)地下了麥,麥上只留穿著橙馬的djay一人。
柯姣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腦,眼前模糊一片,身體因為情緒的激動、都有些不斷地發(fā)著顫。
“我唱了。”
不再多說一句,djay直接開始演唱。
“江東青苔枝椏,留你容貌。”
“凰鳥輕展雙翅,一夢牽嬌。”
“倚窗望斷橋。”
“回眸低輕笑。”
“春風(fēng)忽來黃令旗輕飄。”
……
沒有任何背景音樂,沒有任何多余雜音。
數(shù)萬人的耳里,此時只有一個低冷的男聲,靜靜地清唱著這首《凰枝令》。
因為眼睛已經(jīng)看不清屏幕,柯姣只能木木地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其實,聽到這樣的歌聲,她的腦海中,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人也是這樣,只要通過清唱,就可以讓人宛如置身于歌曲內(nèi)的場景,仿佛能夠親眼看到歌曲中真實存在的古風(fēng)世界。
她還記得那個人曾和她說過,只想做最純粹、沒有任何雜質(zhì)的音樂。
清如泉水、烈如凰火。
這樣的音樂,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他,和djay能夠做到了。
才華橫溢,唯我獨尊。
他們真的很像很像。
……如果,只是如果,他們兩個,是一個人,那該多好。
在她被自己的想法所震撼到的時候,djay也已經(jīng)停下了演唱。
公屏上,是經(jīng)久不衰呼喚他名字的文字。
柯姣心中,雖然有千言萬語想要說,但她發(fā)現(xiàn),所有的辭藻在他面前都顯得很薄弱了,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場合,她只能回一句話。
抖著手,她很用力地在鍵盤上敲下了幾個字,重重地打了回車。
菠菜:謝謝djay,也祝你生日快樂。
在她打完這句話后,一旁等候著的寒少再次上麥,“雖然我是直男,但是說真的,剛剛有一瞬間,我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真的唱得太棒了。”
djay自然是如往常般高冷地沉默,寒少也很快回應(yīng)了公屏上的呼聲,“那么,djay,不多占用你的時間了,只是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們主辦方菠菜妹子的生日,你看,頻道里那么多人等到這么晚只為了親口對你送一句祝福,你還有什么想要和大家說的么?”
djay沉默了兩秒,關(guān)閉了麥。
柯姣看到他名字前那盞燈滅了的時候,心里以為他下一秒會直接離開頻道。
畢竟今晚他已經(jīng)夠反常態(tài)了,她都能想象到從明天開始整個圈子里的人會怎樣討論他、討論今晚這場歌會,自己當(dāng)然也會順理成章成為所有人口中的話題。
雖然她都能想象到,討論她的話,應(yīng)該不會是太褒義的。
但到這個時候,她反而卻不覺得害怕了。
這叫什么來著,死豬不怕開水燙?
把自己說得那么難聽她也是蠻拼的了r(st)q
誰都沒料到,djay沒有說話,可他卻把自己的名字改了。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原本的“djay”,被他改成了一句“不要關(guān)注作品外的”。
柯姣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才明白,原來他的意思是,請不要關(guān)注她作品外的多余的東西,也就是她的私人生活,又或者說,是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話說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們之間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朋友?賓客?主仆?……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寒少秒懂,自然很應(yīng)景地低笑道,“好,我們只看書,不對人。”
公屏也都在很聽話地刷“好”或者“1”。
柯姣已經(jīng)連臉紅心跳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真的覺得,現(xiàn)在無論發(fā)生什么,她都能淡定自若地面對了。
俗稱超脫tat。
djay打完這句話,大概過了一分鐘左右,又改變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次,是“謝謝”。
第一次,這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對粉絲說這樣的話。
兩個字,少而沉。
以柯姣的理解,這兩個字,或許已經(jīng)飽含了他所有想說的話。
感謝對他的生日祝福。
感謝對他這么多年的支持和喜歡。
感謝尊重他的私生活。
也感謝今后,能夠一直彼此尊重。
不要越過他的底線,他會依然是所有人心中的無冕之王。
如此陣仗,粉絲們自然也都刷紅了眼,而這句話停留了沒多久,djay就消失在了頻道里。
寒少再做了幾句總結(jié)言辭,歌會也宣告圓滿結(jié)束。
柯姣看著djay離開后整個頻道依然熱烈而瘋狂地刷著屏,忽然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到此真的全都被抽光了。
嗯,她今晚,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覺。
就這么在椅子上發(fā)了會呆,當(dāng)屋子里的鐘整點報時的時候,她才再次抬起頭。
零點了。
1月18日。
新的一天,她25歲的第一天。
也是她進(jìn)入寫作圈的第四年,喜歡djay的第四年。
她有一種預(yù)感,這一年,一定會有什么發(fā)生改變,使得她今后的人生和她之前的人生,變得完全不同。
雖然心中遲遲難以平靜,柯姣還是決定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活動良久,還是靜不下心,覺得腦子要爆炸,她思考著要不要去樓下散散步吹吹冷風(fēng)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低下頭一看,她的動作定格在了原地。
q|q消息:djay向你發(fā)來語音請求。
……………………
柯姣兩眼發(fā)直地看了一會,咬了咬唇,伸出手指點了“接受”。
她心里總覺得,她的25歲生日驚喜,還沒有徹底結(jié)束。
語音接通后,兩邊都是沉默。
柯姣是因為緊張得說不出話來,而djay那邊,大概一開始是信號不好,安靜了老半晌,才傳來他的一句,“聽得到嗎?”
“聽得到聽得到。”她甩了甩已然僵硬的手,趕緊拿起手機在手心里緊緊攥著。
又是安靜許久,djay才說,“我這邊信號不太好。”
“沒事沒事,”她在原地反復(fù)走來走去,覺得心臟始終提在嗓子眼沒有落下來過,連講話的聲音都是飄的,“……那個,公子大人,你家的電回來了么?”
“不知道,”djay這句倒是回得很快。
不知道?
柯姣愣了一愣,難道他現(xiàn)在不在家里嗎?
“你最喜歡的歌曲是?”
冷不丁地,她突然聽到他這么說。
心跳加速地快速用僅剩的腦細(xì)胞思考了一會,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在昨晚的歌會之前,是你三年前所唱的那首古風(fēng)廣播劇同名ed《鳳仙引》,昨晚之后呢,是你現(xiàn)場清唱的《凰枝令》。”
“噢,”
djay聽完,似乎是隨口淡淡應(yīng)了一聲。
柯姣心一跳,還在想自己剛才是不是表現(xiàn)得實在是太花癡了、讓他感到略微不適,下一秒,就聽到他說了兩個字,
“開門。”
……
啥?
她承認(rèn),自己整個人在那一刻,已經(jīng)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開?開門?
“你現(xiàn)在,走到你家的玄關(guān)。”
djay的聲音,略微帶了些走路時的細(xì)微喘氣聲,也似乎在此時突然變了一個調(diào)調(diào)。
有些說不出的玩味,又帶著骨子里的慵懶。
于她而言,無比熟悉,又略微陌生。
砰,砰,砰,砰。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柯姣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步子都是機械的,完全只是出于本能。
走到玄關(guān),七八步的距離,她卻仿佛用了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有什么驚天的秘密,終于要從小小的萌芽里,破土而出,長成參天大樹。
“打開你家的門。”
為了讓她能更快明白他的意思,djay特意將能用兩個字表達(dá)的意思,拉長成了六個字。
柯姣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顫抖著放在了門把手上。
“打開吧。”
一門之隔,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聽到了門外的人,說著和手機里一模一樣的話。
“咔嚓”。
走道里的感應(yīng)燈,因為她開門的聲響,應(yīng)聲打開。
她有一瞬間,根本不敢睜開自己的眼睛。
“柯姣。”
略微昏黃的燈光下,只見謝修弋一只手提著一個蛋糕盒,另一只手則拿著自己的手機。
很平常,就是普通的他,就是她兩個星期沒有見到的他。
他那雙黑色的瞳孔,也像曾經(jīng)的無數(shù)次一樣,靜靜地注視著她。
沒有別人,只有她。
午夜時分,夢境和現(xiàn)實終于完完全全地重疊在了一起。
“生日快樂。”
謝修弋用他的本音,用他毫不掩飾的,最真實的聲音,站在她家的門外,對她說,
“我是dj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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