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笑低沉如舊, 三言兩語,就駕輕就熟地叩開了她心扉,用清甜的麥芽糖重澆筑。
沈暮始料未及接通他電。
又始料未及沉浸他電。
前后不過短短數秒。
他知道她的號碼并不奇怪。
但他知道她的號碼, 以此私人交換,就有不清不楚的意思了。
尤其是他們暗地里也微妙的情況下。
特別像埋地下的花種破土窺見, 難耐春情萌動, 和天光糾纏不清。
沈暮臉頰微紅,低頭回:“嗯……好。”
她思緒起伏, 但不敢說太多,因旁側的喻涵耳朵豎得跟接受雷達信號一樣。
電話里男人的聲音漫不經心。
“別再用創可貼了。”
沈暮輕愣, 隨后便又聽他緩緩說:“天到我辦公室。”
聽懂是讓她過涂藥。
沈暮沒有多問, 并且心照不宣, 小聲答應。
他們不自覺達成一種默契,彼此間搭建無關合理的橋梁。
通話結束,沈暮將手機從耳朵旁放下。
含羞的神情如粉紅泡泡里漾。
喻涵一語破:“嘖嘖,江總打的?”
沈暮摟了摟靠枕, 抿唇默認。
想到周五晚宴,她斟酌問:“你說,我要買身得的裙子嗎?”
喻涵理所當然咬定說:“要啊!吃完飯咱就出門, 挑一套高開叉鏤空性感禮服, 迷到眾生!”
浮夸得跟她要參加創世紀選美似的。
光浮想的畫面就夠她毛骨悚然。
沈暮無法接受喻涵所謂的性感。
嗔她一眼:“什么呀, 正式的連衣裙就好了。”
喻涵怒其不爭:“寶貝兒, 有志氣!”
沈暮清純的漂亮臉蛋浮露困惑。
緊接喻涵正色道:“江盛的晚宴,隆重程度要僅次春晚了吧,那些名媛千金可都巴巴惦記你男人呢,知道到時候你得多少情敵嗎?”
喻涵脫口而出的一句“你男人”,聽得沈暮頓時面紅耳赤, 叫她莫要亂說話。
但思及某人一眾千嬌百媚環繞時的情況。
沈暮轉瞬又心猿意馬起。
這時喻白走出房間,遞她一盒藥膏。
“景瀾姐,這個消腫很有效。”
沈暮停止走神,下意識接過,輕輕展顏:“好。”
不多時外賣送到。
餐桌前,擺幾道色澤飽滿的家常菜。
喻涵扒拉兩口飯,突然想起一。
含糊說:“寶貝兒,網上都說宋氏夫婦鬧離婚,你知道了嗎?”
沈暮筷子頓一瞬,而后慢慢戳了兩下米飯。
不痛不癢回答:“嗯,我看到了。”
“八成是這謝時芳又作妖,看公司熬不住了想哲保身呢。”
喻涵嗤聲,咬肉骨,嫌惡的話繼續往外蹦。
“放以前她還能仗謝家傲成花孔雀,二婚還離,看她怎么辦。”
喻白余光掠過沈暮沉靜的臉。
對邊上那人冷冷淡淡說了句:“你能安靜吃飯嗎?”
喻涵剛想譴責他沒大沒小,抬頭的瞬間反應了下,隨即又埋了回:“能,我能。”
沈暮倒是看不出過分的情緒波動。
沉默片刻,輕聲開口:“他們離婚,對公司有影響嗎?”
喻涵沉吟一,這回琢磨了下遣詞造句,才說:“可能涉及債務吧,宋氏做的都是些高風險投資,錢得快得也快,如果真到破產清算那一步,資不抵債,夫妻是要有連帶責任的。”
所以大概是謝時芳千方百計想要離婚。
沈暮頭,神情倒還是平靜的。
///
往后幾日有關宋氏的資訊層出不窮,不是有關公司運營問題,就是離婚風波發酵。
不過沈暮還是照常上班。
她心里,宋氏四年前就與她無甚瓜葛了。
說完全不意不太可能,但她也不是活菩薩。
她一如既往認真工作,但每天多出一件。
那就是趁午休悄悄到總裁辦,然后待兩分鐘,又悄無聲息地回。
什么都沒做,還真就只是涂藥而已。
某天下班之后,沈暮喻涵生拉硬拽到附近一家禮服專柜。
透櫥窗里,人臺模特一身黑色低胸裙,單側開叉到大腿根,露出的小部分是性感的蕾絲網面,整線條修,顯身材,更透清欲的女人味。
喻涵一眼相中,直呼她穿上絕對驚艷宇宙。
起初沈暮是皺眉抗拒的,她想要另一件白□□紗裙,但喻涵的百般攛掇下,她居然開始動搖。
喻涵慷慨陳詞的每一字都宣判她罪行。
沖擊力最大的,當屬那句——
“作江大佬的女伴,你不精心打扮閃耀世界,丟的可是他的臉!”
于是沈暮徹底失反駁資格。
天吶……
沈暮當時想,她不做銷售真的可惜了。
其實再仔細看看,這條黑裙也沒夸張到哪里,只是領子比正常的稍低些,說是開叉倒還有蕾絲網,算不得太暴露。
行叭。
沈暮深深吸氣,用力了下頭,視死如歸般。
營業員全程都無插話推銷的機,就見她們完成了自我攻略,面上保持端莊,心里早已樂不可支。
但到付錢的時候,她就笑不出了。
因喻涵變臉似的恢復理性,姿勢快狠準地砍起價。
這是一家小眾設計師品牌,盡管不是高名氣,但憑其獨一無二性和美觀度,定價自然低不到哪里,基本都大四位數浮動。
將銀行卡寄給宋衛后,沈暮只給自己留了小幾萬的零頭以備生活之需,現要花這錢未免奢侈。
喻涵還絮絮叨叨,而營業員實力懸殊。
沈暮難地湊近喻涵,偷偷耳語了句情況。
有如硝煙彌漫的戰場突然自己人捅了一刀。
面面相覷兩眼,喻涵消化了下她這親者痛仇者快的行,閉了閉眼,從包里摸出銀行卡。
“刷卡。”
營業員如獲大赦,熱淚盈眶地接過。
沈暮吃驚,忙拉住喻涵,聲音壓低下。
“我的意思是……不買了。”
剛剛砍價跌了氣勢,喻涵沒有發揮真實水平不痛快,聞言索性撒潑:“我就買就買!”
沈暮:“……”
好好好,你買你買。
最后裙子就這樣帶回了家。
晚上趁喻涵浴室洗澡,沈暮一聲不響往她微信轉了筆錢,然后開她手機接收,再將這條轉賬刪除。
神不知鬼不覺。
并且喻涵一時也沒發現。
///
周五早晨出發公司前,喻涵叮囑沈暮把裙子帶上,更是毛遂自薦要露一手,負責她今晚的妝容。
沈暮算了下時間,怕回趕不及,就照做了。
“哦豁,電影插曲出demo了。”
“你怎么知道?”
“群里看到的,說是brant獻唱。”
“媽耶,brant?我聽過他配音,真的是耳朵懷孕直接起飛!好想聽他唱歌啊!”
辦公室里的海王女同們開始日常癡迷,每天的迷戀對象總是不盡相同。
聽到那句耳朵懷孕,沈暮立馬就聯想到某人。
連麥伴她入睡時,夜越靜,耳機里他細微的呼吸便越清晰,仿佛就躺她身邊,意惹情牽。
沈暮還沒得及感觸,手機輕振收到短信。
是江辰遇。
他說:“下班到我辦公室。”
沈暮愣了下,他似乎沒有要等她化妝的意思。
糾結半晌,回復他問:“我需要先換身衣服嗎?”
江辰遇:“直接過。”
沈暮將這四個字反復瞧了好幾遍。
然后默默低頭看了眼自己今天穿的碎花裙。
好隨便。
真的不給他丟臉嗎?
不管現今如何,宋氏亦曾風光無兩過。
拋開私人恩怨不講,沈暮也算得上是千金出身,禮儀和修養自當不遜。
諸如此類的場合她打小沈曦帶出席,故而并不陌生,
沈暮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就這么過。
這是關乎禮貌教養的問題。
可江辰遇都這么說了,沈暮只能將情況告知喻涵,下班后將裝裙子的袋子一并拎過,準備尋空換上。
沈暮到總裁辦時,玻璃門自動移開。
隨之聞得里面的人言笑晏晏。
有女人的聲音。
他們似乎是用意大利語聊天。
沈暮有一瞬意外,兀自怔了短瞬,還是走進。
男人站落地窗邊,黑色裝身型干練,內搭雅金色馬甲和領帶,細節之處綴線條呼應,顯得他氣質高貴,別有格調。
聽到動靜,他偏過頭,眉眼笑意未斂。
江辰遇望她一眼,而后對身邊的女人回笑。
意大利語標準流暢:“她了。”
女人金發碧眼,捏紅酒杯,一身人魚姬色金屬吊帶魚尾裙,勾勒身材高挑,凹凸有致。
好漂亮,像美人魚。
沈暮遠遠站,就已她躍然紙上的美艷擊中。
女人波浪卷發后甩過,回眸看向沈暮。
她藍寶石般的眼瞳一亮。
“哇哦。”
“遇,你是把仙女叫了?”
江辰遇笑了笑。
女人目光驚艷舍不得移開:“你的小女朋友太干凈了,像水晶,我喜歡。”
江辰遇含笑糾正她:“目前還不是。”
“不是女朋友?”
女人滿臉不信:“我可從未見過你帶女伴。”
江辰遇但笑不語。
女人輕晃了晃紅酒,美目流轉:“她是你的維納斯嗎?看起很小。”
江辰遇眸光靜靜落到遠處的姑娘身上。
耐人尋味:“的確是小女孩。”
女人舒媚一笑:“小維納斯。”
這一出沈暮先并不知情,她有些傻眼,怔原地聽兩人用意大利語一言一語,而她一個單詞都聽不懂。
男人嗓音低醇,意大利語發音優美。
直到他傾出一句清晰的中文。
“愣干什么,過。”
沈暮倏然有所反應,馬上走近他們。
她低眉順目,有拘泥:“……江總。”
女人看出她的內斂,揚紅唇:“別緊張,我叫rita,是你的造型師。”
面對她友善的笑容,沈暮頷首禮貌回應。
接只能覷某人一眼求助:“我聽不懂……”
江辰遇相視片刻,對rita說:“她法語。”
rita恍然一笑,隨即便改用法語跟她交流,問她名字。
沈暮這才聽懂她意思,忙不迭問候回答。
而后不陷他特意她尋了造型師的驚訝里。
rita情不自禁又瞧了她一。
膚白貌美,氣質純凈。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審美欣賞,凝了江辰遇一眼,帶埋怨地感嘆,下意識說回了意大利語。
“真不考慮那套最款的深v禮服?這么美麗的姑娘,穿公主裙太浪費了,最近時尚純欲風,最適合她這樣的女孩兒。”
江辰遇輕輕一笑:“她容易害羞,不習慣。”
rita嘆笑搖頭:“我們遇真的動心了,疼人了。”
江辰遇彎唇不答,看住沈暮。
指了下辦公桌上的禮盒,說:“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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