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棟點點頭說:“我負責原料質檢。”
于海在邊上輕聲細語說:“老喬原來是研究所的,就是因為幾次質檢的工作和所里領導關系處的不好,才被發配到酸奶車間去了。”
看了眼似乎在盤算什么的馮一鳴,于海又補充了句:“現在廠子里都是這樣,都成了風俗了,幾十年下來,誰來都改不了的!”
馮一鳴笑了笑,朝于海微微點頭示意,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于海是怕他接手制藥廠,這可是個大包袱。
看看邊上喬棟已經開始有滋有味的吃起菜來,馮一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這廝還真是個心大的,剛被人揍了頓現在就已經完全不當回事了。
“喬哥,青萍沒多少畜牧場,那些牛奶是本地的還是外市的?質量一直都是這樣?”馮一鳴想起家里冰箱里的那些“天河”酸奶,心里有些發涼,尼瑪自己這幾年可喝了不少啊!
喬棟摸摸肚皮,看看桌上已經一掃而空的胖子,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唇,笑著說:“還不知道兄弟貴姓?”
今天因為要和黃永江、康威季碰面,所以馮一鳴穿的挺正式,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
“老板,加菜!”馮一鳴隨手把菜單塞給于海,說:“免貴姓馮,喬哥叫我小馮就是。”
“小馮啊,你不會家里也喝天河牌酸奶吧?”喬棟詭笑著說:“放心好了,質量比較差的那一批酸奶現在還沒出庫呢。”
于海邊點菜,邊輕輕踢了喬棟兩腳,這家伙!還真敢叫小馮啊,全公司上下,除了李語偶爾叫叫“一鳴”,其他人要么是叫老板,要么是跟著羊城那幫人叫“六哥”
喬棟微微一怔,偏過頭看了眼于海,才仔細解釋,說:“你應該知道,青萍是山區,畜牧場很少,酸奶車間用的牛奶原來都是從新閘那邊過來的,但是從上周開始,入庫的牛奶基本都是本地那幾個家伙提供的,大部分都是本地那些亂七八糟的小畜牧場,質量差,產量也低,衛生措施基本沒有,如果按規定是不可以用的,但是那幫家伙把上面走通了唄,今天第一個出手揍我的就是黃副廠長的小舅子。”
頓了頓,喬棟又說:“反正廠子現在已經這樣了,大家都知道,說不定明年都沒制藥廠了,能撈筆就撈一筆吧。”
馮一鳴皺起眉頭,好端端的一個牌子說不定就這么毀了,他清楚一個牌子建立的艱難,也同樣清楚一個牌子毀滅的迅速,自己現在沒這個人手,也沒這個資金去接手運營,難道就這樣看著嗎?
坐在車里,看著喬棟緩緩走回制藥廠,馮一鳴依舊在考慮這個問題,是不是要取消運營天河酸奶的計劃呢?如果牌子倒了下來,自己花那么多力氣、時間去扶還不如換個目標來的輕松。
“去火車站吧,希望今天的火車別晚點太長時間!”馮一鳴長長嘆了口氣,心里還是舉棋難下,如果要接手,那么就必須馬上出手解決這件事,可是自己并沒有出手的理由。也難怪后來制藥廠破產清算,沒人肯接手酸奶車間,原來名聲已經臭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車子緩緩啟動,于海小心的從后視鏡看了看馮一鳴,“老板,有幾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噗呲!”馮一鳴被逗笑了,“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吧!我后面該怎么接……”
“呵呵,我是制藥廠出身的,父親現在還是廠子的工人,太清楚這家廠子的底細了,如果老板要接手這家廠,實在是……”
馮一鳴笑著點點頭,不管心里做何打算,有什么目的,能說出這種話,說明公司的利益,老板的利益在于海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我可沒那么大的胃口,不過天河酸奶嘛……”馮一鳴沉吟著在考慮措辭,一個月前當他對天河酸奶有興趣的時候,就特地把于海調到身邊,想通過這個人在廠內摸摸底細。
“恩?酸奶?”于海的語氣興奮起來,“這倒是有前景,天河這個牌子在青萍已經很響亮了,就算是隔壁新閘市也有不少人喝呢。”
馮一鳴沒好氣的說:“今天你沒帶耳朵啊,沒聽見喬棟說已經有大批質量很差的牛奶原料進廠嗎?我估摸著,天河這牌子說不定以后名氣更響亮,只不過都是惡名!”
于海喏喏應了聲,不再說話。
到了火車站,馮一鳴站在小廣場最邊上,無語的聽著廣播里一遍一遍的“xx次列車晚點,請耐心等候。”
“老板,你說亂搞男女關系,公安局會管嗎?”于海湊上來問。
遞了根煙過去,馮一鳴也點著,笑著說:“流氓罪?好像97.98年就廢除了吧?就算搞的是人妻,公安局也管不著啊!”
于海失望的低下頭,悶聲抽著煙不說話了。
這家伙是從制藥廠保安科出來的,這是跟廠里哪個領導結了仇吧?馮一鳴在心中暗暗揣測。
“不過如果這家伙是體制內的話,嘖嘖……”
馮一鳴看著于海那雙突然放光的眼睛,蹲下來陰笑著問:“你和這家伙有多大仇啊!”
“不是一個人,廠里的領導大都參與了。”于海舔舔發干的嘴唇,小聲說:“大概有四五年了,女的基本都是廠子里的女工,去年還有個跳了樓,沒摔死,癱瘓了。”
馮一鳴彈彈煙灰,“公安局沒管?”
“來了一趟也沒什么結果,連女孩的家人都不愿意出面,嫌丟人。”
“青萍這邊安保隊還有多少人?”
“八個人,不過這次老彭、顧仁都跟黃永江他們一起回青萍了。”
廣場的小喇叭又響了,“xx車次列車已到達,請注意,xx車次列車已到達。”
馮一鳴站起身,走向出站口,低聲說:“去查,要真憑實據,要他們聚眾的時間、地點,關鍵是要把事情鬧大。”
“好。”
看見黃永江他們擠出人群,馮一鳴揮揮手招呼了一聲,側頭說:“酸奶的事對制藥廠的人要保密,恩?”
于海面容一整,肅然道:“知道,只要是制藥廠的,無論是誰,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