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張晶晶離開之后，馮一鳴在言語中往往用那個“她”來代替，當馮母一口道出那個名字之后，房間門口處登時陷入一片沉寂。
    馮一鳴摸摸生疼的腳趾，隨手撥通宋濂的手機號。
    “別慌，說清楚。”
    “什么？”
    馮一鳴左右看看，一瘸一拐光著腳的走到客廳里去。
    柳婕正要跟過去，冷不防被后面的馮母低聲叫住。
    “他和張晶晶一直有聯系？”
    “呃……”
    “淼淼和葉子知不知道？”
    柳婕真是想一頭撞死，早知道要絞進這種破事里，自己就是摔折了條腿也不能上來……
    這時候別說馮偉安夫婦，就是對面門縫里伸出的小腦袋上的眼珠子也直直盯著柳婕，很明顯，二丫對那個曾經被人提起，卻被列為禁忌的女人很感興趣。
    馮偉安對妻子使了個眼色，和顏悅色的輕聲問：“張晶晶到底為什么要出國留學？”
    我能說什么……敢說什么……柳婕苦著臉無聲的哀求。
    正為難時，那邊的救星終于來了。
    馮一鳴大聲訓斥道：“柳婕，柳婕！公私不分，你要拍馬屁就下去再叫個人上來！”
    “胡攪蠻纏！”馮偉安哼了聲跟在柳婕身后走進客廳，“我看你是心虛！”
    馮一鳴充耳不聞，“準備車子，去公司……不，已經快三點半了……通知他們過來。”
    “魏軍、梁刑、任宏遠、査建馳、董政語、張曉龍、魏強仁、陳靚、蔣明志、李馨德、吳震、林文武……”馮一鳴仰頭看著天花板，“還好大部分都在展雄小區里，趕緊吧，還有得把樓下的人都轟起來。”
    “另外通知宋濂，應急組和情報搜集部門每半個小時送一份即時資料過來，保持聯絡暢通。”
    “是。”柳婕聽完立即一邊轉身出門一邊掏出手機。
    “出什么事了？”馮母急匆匆的問。
    馮一鳴揉著眉心的手一頓，轉頭叫住柳婕，“再加上秦向南。”
    柳婕愣了愣才點頭出門。
    “星海科技那邊出事了？”馮偉安有點詫異，馮家和秦家之間如今已經算不上什么仇家了，但兩家之間的恩怨在江河市高層中頗有流傳。
    “不是星海科技。”馮一鳴猶豫了會兒，喃喃道：“反正老姐只是擔個名，現在又懷孕了，就不叫她了。”
    “和天鵬金融有關？”馮偉安耳朵挺尖的。
    “呃，算是有關吧。”馮一鳴看看手機，“才三點多，你們繼續睡覺吧，我待會兒和他們去隔壁會客室談。”
    “我睡的淺，半夜一醒就睡不著了。”馮母不顧丈夫拽了幾把，咬著牙問：“你和張晶晶還牽扯不清？”
    “現在兒子忙公司的事，回頭再說吧。”
    “就算是最近的任宏遠，一個小區走過來也要十多分鐘呢，幾句話就能講清楚干嘛回頭再說！”
    “你這是輕重不分……”
    “兩個小時前，阿里董事局主席、ce馬雲在美國華爾街接受《華爾街日報》記者采訪，公開承認其將阿里集團旗下最具金融價值的項目，支付寶業務進行獨立、私人化操作。”
    馮一鳴看了眼不明所以的父母，接著說：“支付寶實名用戶過1.5億，活躍用戶過8ooo萬，對于阿里來說，這不僅僅是個支付平臺，而是個金融體系，甚至是一家變相的銀行。”
    “私人化操作？”馮偉安遲疑的問：“什么意思？”
    “支付寶從阿里集團剝奪下來，轉入以馬雲為唯一股東的其他公司。”馮一鳴低聲說：“這意味著阿里集團之前融資的估值有虛假成分，意味著支付寶將成為……至少短時間內成為馬雲的個人擁有品，可以接下來再操縱第二遍的融資，甚至上市。”
    馮偉安終于聽出了點味道，“易付寶？”
    “恩，按照計劃，易付寶也會和支付寶一樣采取獨立私人化操作，并入新組建的天鵬金融，所以我剛才猶豫要不要叫老姐過來聽聽……”
    “算了吧，欣雨有身子。”馮偉安扶著妻子坐下，“但是這和易付寶到底有什么關系？”
    “和易付寶沒關系。”馮一鳴面無表情的解釋：“但是和展雄集團有關系。”
    “幾乎可以肯定，從華爾街到東京，全世界的金融界都會討論這條消息，都會指責中國人的不守信用，不守規矩，縱使馬雲提前準備了充分的理由……”
    “將已經融資六七次的公司的一部分單獨提取出來放在私人公司內，先不說繼續接受融資的不要臉操作，最重要的是那么多投行、跨國巨頭手中的股份立即會縮水，誰都看得到依托國內十三億人口，支付平臺這個工具會在不久的將來展翅翱翔。”
    將支付平臺私人化操作，這件事在馮一鳴和馬雲心頭已經持續了好長時間，誰都不肯站出來挑頭，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站出來或許會有主動權，但也會額外多承當一部分壓力，為此兩個人在幾次見面和電話中明槍暗箭，你來我往。
    身為給無數人挖坑的行家里手，馮一鳴對于馬雲的使壞也早有防備，為此特別叮囑了應急組和情報搜集部門。
    但是沒想到馬雲玩的這么絕，不同于前世的鬼子進村打槍的不要，這一世的馬雲居然跑到美國華爾街，大大咧咧的將這件事公之于眾。
    在國內的支付平臺這一行，只有易付寶和支付寶足夠強大，兩家差不多占據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場份額，馬雲看得很清楚，在這次事件中，占便宜不一定是自己得了好處，也可以是對手吃虧……
    而這時候的展雄集團是有弱點的……
    馮偉安這時候終于恍然大悟，“融資……”
    “回答正確。”馮一鳴捂著臉，“不說易付寶的行業地位，不說易付寶去年12o億的交易額，光說是已經談妥的展雄集團第二輪融資額……億美金……”
    “億美金……這是多少？”馮母不知所措的看著丈夫，一時說不出話來。
    用腳后跟都能想得到，馬雲這個消息將給觀望中國內地it業的資本市場帶來多大的震動，那幾個領投展雄集團第二輪融資的投資方肯定會心存疑慮，就算不會反悔撤資也肯定會乘火打劫提出各種條件……
    最關鍵的是原本計劃中的簽約時間是周三早上十點，現在周二凌晨三點四十……馮一鳴咬牙切齒，那老王八蛋給自己留下的時間居然還不滿三十個小時。
    “真夠絕的。”馮一鳴伸伸腿，試著蜷縮腳趾試試還痛不痛。
    馮偉安看著妻子領著二丫進了臥室，才皺眉問：“應對有把握嗎？”
    馮一鳴干脆利索的回答：“沒把握，但是提前有計劃，而且有預備方案。”
    的確，馮一鳴和魏軍、查建馳幾個人的確做過相關的預備方案，林林總總一共六套，而這一套是操作難度最大的，也是成功率最不保險的……
    ……
    深夜三點多鐘，從江河市各個地方，駛出一輛又一輛的高級轎車，迅向同一個地方駛去。
    摸了摸熟悉而又有點陌生的方向盤，秦向南嘴角不由自主掛出個弧度，這輛奔馳還是2oo2年買的，后來恒隆集團倒塌之后被自己折價賣給熟人。
    年后想換輛車，沒想到體貼的女人居然用私房錢把這輛車買回來了，雖然型號有點老，但秦向南依舊收了下來，人不如新衣不如故……
    從這輛車的幾度轉手，也能看出秦向南兄妹從當年高峰隕落，從落魄到再度奮起的軌跡，或許秦家永遠不可能奪回全省民營企業龍頭的地位，但至少是能讓那些仇人退避三舍的存在……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快閃過，秦向南自然而然的想起那個青年，平靜而淡漠的眼神，從容不迫的舉止，環繞在他身邊的光芒從不因為他身居幕后而有所消褪，最讓秦向南感到佩服而又沮喪的是那個人的氣度，還有什么比秦家能爬起來更具說服力的呢。
    奔馳駛進小區，在保安的指揮下緩緩停在最中間那棟樓下，雖然馮一鳴召集的都是集團高層，但很多人都帶上了身邊的助理、秘書備用，樓下星星點點都是閃爍的煙頭，秦向南下了車皺眉看過去，一個青年急走幾步趕過來，講一個公文包遞了過來。
    “大部分資料包里都有，如果不齊全，我馬上讓人送過來，已經派人去公司蹲守了。”
    “恩。”
    秦向南深吸了口氣，邁步走進電梯，在心里盤算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半夜的召集人開會，而且還是在馮家。
    馮家如今可熱鬧得很，客廳里坐的滿滿當當的，沙上、凳子、椅子都擺滿了，還有人站著高談闊論，柳婕和其他幾個住在十六樓的助理都忙著端茶倒水。
    馮偉安和馮母還真沒去睡覺，坐在沙上和眾人聊著，只把大丫二丫趕到隔壁去睡覺。
    柳婕和其他幾個住在十六樓的助理都站在一旁端茶倒水
    “哎，老秦來了。”吳震轉頭看見秦向南進門，特意看了眼馮偉安夫婦，笑道：“馮叔叔，阿姨，這是星海科技的副總裁……”
    “秦向南嘛，我知道。”馮母低低的哼了聲，臉色不太好看，在丈夫、兒子的描述中，秦向南就是馮一鳴高考缺考的罪魁禍。
    秦向南有點小緊張，兩家恩怨情仇這些年了，自己還是第一次踏進馮家的大門，“馮叔叔，阿姨。”
    “哎，坐啊……沒凳子了？”馮偉安倒是不以為意，“吳震，去樓上搬幾把椅子下來……”
    “我去吧。”柳婕趕緊接口，帶著助理跑上樓。
    雖然星海科技和展雄集團沒有直接股權關系，但不管是外人還是集團內部，都將其視為展雄系企業，集團高層中不少人都知道秦向南和馮一鳴之間的糾葛，有的人刻意回避，也有的人不當一回事照常接觸，比如意外和秦向南很投契的魏強仁，兩個人早在秦向南組建優購網的時候就有過接觸，當時優購網用的支付工具就是易付寶。
    大致介紹了今晚生的事，魏強仁指指過道盡頭，“魏總、梁總和查院長、任院長在里面，和馮少聊著呢，我們先在外面等等。”
    “這事兒和星海科技有關系？”秦向南眨眨眼左右看看，除了集團總部高層之外，基本上都是各個機構的一把手，只有星海科技的三巨頭都到場了。
    “誰知道馮少的心思，反正總不會隨隨便便把你從被窩里拎出來。”魏強仁臉上有著壓制不住的興奮。
    秦向南斜著眼睛打量了幾眼，笑著拱拱手，“先恭喜你了，得償所愿。”
    “不一定的事……”
    “板上釘釘的事了。”秦向南瞄了幾眼人群，仔細看了看，笑著輕輕錘了拳過去，“黎高邈和柴學民都沒過來，只點名你一個人，還不是板上釘釘啊！”
    那邊人群中，董政語正在大感慨，“不得不說馬雲挑的時機非常賊，方式也巧的很，簡直是陽謀，而且明面上咱們還真沒辦法指責他們，雖然業內人士都心知肚明。”
    “阿里集團也就電商方面比較出色，其他領域的布局別說和展雄集團比了，就是和企鵝想比都有所遜色，再說了，就算是電商行業，鹿死誰手還是未知數呢。”
    看馮偉安夫婦一臉的懵懂，董政語盡量把話說的透一點，“移動互聯網時代已經開始了，阿里早在今年初就推出了支付寶的智能手機版本，但測試結果不盡如人意，而且和國內手機廠商的洽談也不順利。”
    “星海科技的崛起，展雄集團和魅族科技的合作都深深刺激了馬雲，這兩家手機廠商已經被認定至少在短時間內，將成為國產智能手機的領頭羊。”吳震詳細解釋道：“it行業講究的就是一個快，一步快步步快，搶得先機往往事半功倍，在移動互聯網時代更是如此，馬雲怎么可能拱手認輸。”
    “原來兩家雖然暗地里刀光劍影，甚至去年雙十一在電商行業都已經明刀明槍了，但至少在集團層面上還保持盟友關系。”陳靚嘆道：“這下子算是撕破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