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林濛正對面的, 是之前僅有過一面之緣的刀爾戴。
    上回見面還是在金鳳電影節，當時刀宥鳴和刀爾戴一起到他們影廳看了《西山上的少年和少女》, 那時兩方沒有接觸, 林濛對刀爾戴也只是有了個大概的印象。
    “林總，你好。”刀爾戴難得緊張，又喝了口水, 他帶來的材料很多, 此刻正放在林濛前面的桌上。
    朱旭芳把造夢娛樂要找一位導演合作拍攝一部民國劇的消息放出去后，不少導演都找上了朱導，只是其中不少連朱旭芳的那一關都沒過, 他那頭才篩選到一半, 就瞧見了其中有些“特殊”的這位。
    他稍微打聽了點情況, 就聯系上了林濛。
    刀爾戴之前拍攝的那部電視劇，雖然在播出時被《打開這扇門》的宣傳壓了一頭，可口碑挺不錯。
    當然, 圈里對他的評價也褒貶不一，有不少人說刀爾戴是全靠父親刀宥鳴幫襯著，實際的導演能力估計一塌糊涂。
    朱旭芳還打聽到, 刀宥鳴那正在替兒子籌建新的劇組, 聽說編劇劇本都寫了一大半了。
    林濛翻看著桌上的材料，朱旭芳送出去的只是《信鴿》的大綱和簡要的人物情況概述，刀爾戴就憑借這些寫出了厚厚地一疊人物、劇情分析，看得出來，對方花了很多功夫在準備。
    “我……”林濛想了想, 直接問道，“我聽人說，你的父親那好像有別的安排，你這么過來，會不會不大好？”
    刀爾戴實話實說：“我還沒和他說，不過我能說服他的?！?br/>     林濛有些疑惑：“你是因為這劇本特別吸引你才來的嗎？”
    《信鴿》這個劇本固然寫得好，可也沒好到一騎絕塵的地步。
    圈里像是這樣邏輯自洽，節奏好的劇本，可不只是這一本。
    林濛相信，以刀爾戴之前對兒子的關照，十有八九找到的編劇也很不錯，寫的劇本就算不夠好，也不至于太差，刀爾戴這么從他親爹那“叛變”過來的態度，她實在很……迷茫。
    再怎么樣，還是在親爹手下更舒服吧？而且在這樣的前期口碑積累期，有父親的協助，更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怎么會選擇和造夢合作呢？
    “不是因為劇本。”
    “那是？”
    “是因為林總您?！钡稜柎髡Z氣堅定。
    ……我？
    林濛迷茫地看了過去，她這又是做了什么？
    一說到這，刀爾戴打開了話茬，滔滔不絕：“林總你可能不知道，打從那一次，《清河記事》和《打開這扇門》正撞上，我就開始關注造夢娛樂了。”
    他在圈子里，能了解到的消息比圈外的人要多得多。
    刀爾戴把造夢娛樂出品的所有作品都看了一遍，也對他們對自家作品的態度、給予旗下員工的待遇這些有所耳聞。
    “林總你可能不太覺得，但造夢娛樂，對大部分導演真的非常有吸引力?！?br/>     刀爾戴可不是為了奪得《信鴿》的導演之位才拍馬屁，他只是有一說一。
    現在是市場經濟，有夢想，那也得先吃得起飯。
    圈內哪個導演，沒遇到過向資本妥協的事情？就算是他爸，不也曾經做過為了投資商，不得不在電影里加上可有可無的角色，或是為了票房，不得不在演員選擇上改變最優選。
    他爸曾和他說過一個道理，所謂完成度，都是相對的。
    作為導演，當然會希望自己的想法百分百呈現，不用考慮任何外在的因素，可這并不現實。
    他們只能在更多的時候，選擇放棄一部分，爭取得到更多的利益。
    為了能吃飽飯，大部分人都一定程度上的犧牲了夢想，對作品的要求；只是犧牲的程度略有不同。
    可造夢娛樂卻走的是一條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就像《西山上的少年和少女》的一個全景鏡頭，是從遙遠的地方拉近，看起來是一鏡到底，但只有細微觀察，才能看出其中有鏡頭拼接的痕跡。
    刀爾戴那時算了下單這一個鏡頭得花多少錢，就忍不住驚訝，明明也可以將就地隨意拍一下的。
    “……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希望能有一次在我父親的管理之外拍攝作品，不過我更期待的，是能和造夢娛樂合作一次。”
    聽完了刀爾戴的話，林濛沒說話。
    她還真沒想到，有人會沖著她來，想和公司合作。
    剛剛刀爾戴夸獎的話一句接著一句，肉麻得有點過了頭。
    “我知道，合作方有很多，可能真正做到尊重作品，為了作品的完成度，和導演、編劇朝著一個方向努力的，目前為止，我只見過造夢。”刀爾戴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里全是期待，“我也想知道，我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創造出什么樣的作品?！?br/>     之前的話說完，刀爾戴也就進入正題，正式推薦起了自己。
    他拍攝有一部上星電視劇作為代表作，口碑不錯；民國劇雖然從未拍過，不過他從16歲開始，就經常在父親的劇組幫忙，對拍攝技巧也很了解，再加上厚厚一疊的劇本理解，主動提出的不算高的身價……
    刀爾戴就像是在路邊大甩賣一樣，恨不得能把自己所有的閃光點都掏出來。
    當然，除了身價這一點想另行商榷外，刀爾戴幾乎可以說是符合了林濛現在的一切要求。
    林濛思前想后，只和刀爾戴說，等確認后一定馬上通知，等到他離開，依舊坐在座位上的林濛有些出神。
    之前她的合作對象，說白了……大部分都是她救人于危難之時，雖然公司里的員工，時常各種吹她的“彩虹屁”，可她從沒有多想。
    可像是刀爾戴這樣，和她之前從沒有利益關系的人，忽然在她面前一臉真摯地說，造夢娛樂讓他有多震撼、有多向往的時候，林濛的心忽然被輕輕的碰了一下。
    林濛隨手打開手機，和往常一樣，她的通知欄那又都是提示。
    她只是個娛樂公司老板，旗下的藝人也不多，也不存在什么被粉絲天天發私信罵的情況。
    給她發來消息的除卻許愿的、說風涼話的杠精、不知為何找她借錢的、推銷自家偶像的外，更多的都是在滔滔不絕地抒發對造夢的喜愛。
    【嗚嗚嗚，我永遠喜歡造夢娛樂的作品！感覺只要看到造夢的logo出現，心里就立刻放心了，這絕對不會讓我失望，你永遠可以期待造夢娛樂給你帶來更好的美夢。】
    【翻了之前的微博，在之前夏天的時候，我才說過謝謝造夢娛樂給我帶來一個夏天的感動，可現在看來，好像已經能把一年四季的感動都托付給林總了。林總，下一部戲拍一拍刑偵片如何？感覺好多年沒有看過好看的刑偵片了！】
    【社畜前來報道，日常許愿老板早日向林總學習，比起造夢出品更讓人羨慕的應該是造夢娛樂本身了，每回看到造夢員工在某乎答題時透露的待遇，我都看得酸到了家，這才是真正的制造美夢呢！當然，對于我來說，這是制造觸不可及的白日夢。】
    ……
    類似的消息還有許多，每天都看不完。
    之前隱隱約約有感覺的事情，此刻真切地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開始以賠錢心態所展開的事業，居然不知不覺地，真造了個夢。
    好像她和造夢一起成為了別人心里的月亮。
    時空錯亂般想起的是當年林深處出品的第一個游戲進行公測時，塞滿了官方微博的評論。
    那時看著下頭整齊地夸贊、興奮地喊著要去呼朋喚友一起來玩的人，心里剩下的全是責任感和成就感。
    現在，她好像已經抓住了新的成就，走到了另一個世界。
    林濛正想著事情的思緒忽然被打斷，打通她電話的是個之前沒有存在通訊錄上的號碼。
    她很干脆，直接掛掉，本來詐騙電話、廣告電話就多，更別說她的電話現在知道的人多了，有時莫名其妙打來的人也多，類似這樣的陌生電話，她是一概不接的。
    ……
    電話被掛斷，握著手機的人一愣：“尤總，她沒接電話，直接掛了?！?br/>     正坐在會議桌主位的是尤氏娛樂的老板尤鑫言，他胖得厲害，眉頭一皺，都有肉擠在一起露出溝壑模樣。
    國內娛樂行業這十來年間發展高速，從中過手的錢累加在一起也是個驚人的數字，這頭的蓬勃生機，也吸引了不少實業公司也選擇了將自己的投資方向轉向了娛樂圈，尤氏集團便是其中一家。
    他們進入娛樂圈的時間還不長，至今只有六年，不過他們資本雄厚，現在旗下簽約的藝人、掛靠的藝人工作室數量頗多，也囤積了不少知名ip。
    尤鑫言是尤氏集團老總的弟弟，接手了尤氏娛樂后，就一門心思想將公司做大做強，好在兄長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爭取能回到尤氏集團總部，殺個回馬槍。
    他心眼多，走一步看三步，卻哪想得到，今年連著遇到了兩件倒霉事。
    “你給她發個短信，把情況說明一下。”尤鑫言不耐煩地說道。
    尤鑫言以前還在尤氏娛樂的時候，就最愛做報告，去年春節前后回尤氏集團述職的時候，他和以前一樣，向股東們描述出了一個大場面，他夸下?？?，三年內尤氏娛樂的收入將翻倍，還將拓展現有領域，收購院線、影院、后期公司等；并出品電影若干部。
    他說得出也做得到，早早地就開始研究起了圈內的公司，打算收購其中一部分來擴大尤氏娛樂現在的業務，只是說得容易，做起來難，他挑來挑去，挑中了一家綜藝節目制作公司，還有現在在特效圈里聲名斐然的猛犸象特效。
    只是，如果揮舞著鈔票上門出價，那十有八九會被人當冤大頭，要個天文數字，更別說現在猛犸象特效還是國內特效圈公認的第一，前景光明，發展順暢，想來公司老總也不會輕易出手。
    不過這對尤鑫言可不是問題，明的不行，走暗的，他調查了一番，知曉猛犸象由于急速地夸張和發展，資金鏈有些緊張，便為它量身定做了一套收購方案。
    沒錯，讓猛犸象特效焦頭爛額，甚至老板都差點成失信人的那家影視娛樂公司，正掛靠在尤氏的一位股東名下，簽的那份高違約金的加緊高價合同，也是在尤鑫言的安排下簽下的。
    一切都很順利，從猛犸象無法按期完成工作，試圖協商不成后被起訴，到資金鏈出現嚴重問題，完全按照尤鑫言的預想進行。
    可尤鑫言萬萬沒想到，他只是幾天沒關注，想讓猛犸象再降降價，居然就特么被人撿漏了？！
    而撿漏的那造夢娛樂還和他們很有緣分，想到這尤鑫言就氣得牙牙癢。
    早就知道明年有獻禮片任務的他，花了不知道有多少錢為公司形象請了營銷水軍，還主動出品了不少主旋律片，千辛萬苦地在官方那掛了個名，結果這獻禮片名額臨要到手，被忽然冒出來的造夢娛樂截了胡。
    這可不只是虧了利潤，關鍵的是虧了地位，他們想要成為圈內數一數二的公司，就得是從上到下的碾壓，這獻禮片就是其中一環。
    后來他又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才讓宣傳部門勉為其難地同意，說他們可以拍一部主旋律題材影片，屆時部門內審，如果通過，允許他們以獻禮片的名義宣傳，如果沒通過審核，那就只能自行上映。
    人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可他卻被同一個公司絆倒了兩次！
    當然，尤鑫言也知道不能隨意樹敵，他雖然對造夢娛樂這名字帶著天然敵意，可還是耐著性子的決定用溝通解決問題。
    只是想到要多花的錢，尤總就心痛得厲害。
    他難不成是欠了這造夢娛樂的？
    “尤總……她回了。”
    “怎么說？要價多少？她打算原價轉讓嗎？”尤總不抱希望的問，畢竟怎么想對方也不會是冤大頭，有人問價還原價出售，不太可能。
    “她……”
    “她怎么她？”尤總很不耐煩。
    “她說，她不賣。”
    聽到這，尤總倒沒生氣：“你沒和她說我們是尤氏娛樂的？你讓她盡管出價，錢不是問題，以后我們兩家娛樂公司還可以合作，比如以后可以一起投資電影之類的?！?br/>     想了想，為了增加說服力，他又補充：“你多說一些，比如我們之后要投拍的片子，手里的ip，再重點強調一下，現在國內對特效的需求不大，我們公司需要這個特效公司，主要是為了替公司的影片提供好后勤工作。”
    這理由……當然是假的，尤鑫言認真分析過，這幾年對特效的要求越來越高，雖然國內還是以2d電影為主要拍攝模式，可國外人家早就是3d主流，沒準哪一天就要4d滿地走，分分鐘奔5d了。
    現在就連拍個電視劇，都經常要加上大特效了，尤鑫言怎么都覺得，特效公司這行業，絕對有利可圖。
    可是在國內，猛犸象和其他特效公司的差距拉得太大、太大了，如果收購不了猛犸象，收購那些破魚爛蝦，他還不如自己成立一家特效公司從零開始。
    可這樣的想法，在國內可不是主流，尤鑫言抱著林濛也許不識貨的期待，寄希望于對方能轉手把收購的部分賣出。
    “尤總，她還是說不賣?！?br/>     尤鑫言聽不下去了，直接拿過助理手中的手機撥出了電話，幸好這回林濛知道是誰接了，否則估計又會直接掛掉。
    電話里的他和往常一樣，套話一套接一套，大談之后的合作，和林濛在這交易里能賺到的東西，還不忘科普一下類似猛犸象特效這種普通特效公司，娛樂圈里一堆，沒有必要非拘泥于這一個。
    不過說再多，還是要以利益動人，對比著之后的前景，尤鑫言給出了殺手锏：“林總，像是這樣的特效公司，國內也都是起步階段，這幾年還得砸不少錢進去，砸了都未必能聽見響，你聽我一句勸，不如把這特效公司賣我，你出個價，我們尤氏有錢，你看，你這一轉手，不就發達了？”
    林濛聽得不耐煩。
    轉手就賺錢，可她不缺錢啊？
    至于為了公司發錢砸錢，這不就是她的期待嗎？
    “不了，謝謝尤總，造夢娛樂目前資金充沛，不太需要靠轉手公司盈利，不好意思，我這兒還有別的事情，就不和您多談了?！绷譂髦苯訏鞌嗔穗娫挕?br/>     聽著那頭嘟嘟的忙音，尤鑫言的臉色難看得厲害。
    這造夢娛樂怎么就這么軸？難不成他們也看出猛犸象的潛力了？
    這么一想，尤鑫言臉色便陰晴不定起來，本來覺得對方是無意撿漏的想法淡了，總覺得對方這是一直在關注著他們的動態，這才這么巧，正好前腳那頭猛犸象剛出問題，后腳他們就摻和進去了。
    收購涉及的金錢可不少，怎么都得談個兩天，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們尤氏盯著，怎么會這么趕，好像生怕有人出來坐攔路虎一樣。
    再想到獻禮片鬧的那一出……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正好就非得巧到他們尤氏？
    原本只是覺得造夢娛樂有些不順眼的尤鑫言現在想法不一樣了，這造夢娛樂……怕是盯著他們，想跟著他們的步子走。
    不行，他得想想，防著造夢一手。
    ……
    辦公室內，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諸郁深坐在椅子上，他對面不遠的位置，坐在那臉色不大好看的正是溫曉芙。
    大樓里突然出現的前臺和門閘都是諸郁深安排的，前臺以轉接電話為由，卡住了溫曉芙要上樓的想法。
    溫曉芙連著來了三天，諸郁深安排去調查的人也回了報告，溫曉芙自離職之后一直沒有上班，在林深處公司總部對面的老小區租了一套房，平日出入神神秘秘的，前幾天不知為何，忽然搭乘動車到了這，明擺著就是沖造夢娛樂來。
    “你到造夢娛樂來做什么？”諸郁深語氣并不好，“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讓溫小姐你必須打擾我的太太?！?br/>     溫曉芙看著諸郁深，臉上的神情變幻，腦中設想出一套又一套的方案，卻被全部推翻。
    要不是系統裝死，她根本不會在沒處理掉林濛之前撞到諸郁深的手上。
    她完全沒想過，諸郁深居然會跑到造夢娛樂樓上工作。
    她受夠了，這傻x男主根本就缺一根筋！
    當初為了怕被開除，她簡直是走在懸崖邊，干過最出格的事情，是故意穿著露肩貼身的小裙子去送文件，諸郁深只收文件，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折騰了那么久，任務條怎么都沒法往前，現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就差那么一點就失敗了。
    溫曉芙太后悔了，當初她就是瘋了吧？才會向完美人生系統許這個破愿望！
    什么嫁給諸郁深做能悠閑在家的豪門太太，她還以為知道了原書劇情的她，能夠輕而易舉地在男女主感情出現問題的時候趁虛而入，卻沒想到人家虛是虛了，她怎么都插不進去。
    “溫小姐，如果你繼續騷擾我太太，我會采取相應的措施解決這問題，我會加強安保，并安排人在大樓附近巡視?！敝T郁深見溫曉芙不想說話，態度強硬，要不是國家現行法律沒有關于類似的罪名，他早就報警了。
    溫曉芙看著諸郁深的眼神和看殺父仇人一樣，見諸郁深看過來，她立刻低頭，下意識地看著地面。
    和諸郁深共事這么長時間，她早就發現了，對方看起來還算溫和又講原則的殼子下頭，是滿滿的冷酷無情。
    “我沒有騷擾任何人?！睖貢攒讲挪怀姓J這罪名，她根本沒騷擾到任何人。
    她喊了半天系統，系統一動不動，想來想去，溫曉芙還想最后掙扎一回。
    她抬頭看向諸郁深，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和她現在略有些瘦弱的樣子很相稱：“諸總，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趕盡殺絕呢？”
    “沒有什么趕盡殺絕。”諸郁深不知道溫曉芙這臺詞從何而來，他一個守法公民，只能用合法手段維護自己身邊的人，“我反而想問你，溫小姐，你為什么非得找我太太呢？”
    “……您，還不懂我的心意嗎？”溫曉芙咬咬牙，來了個硬核突破。
    諸郁深這么講原則的人，肯定不會婚內出軌，她之前本來想做個溫柔的嬌俏秘書，細水長流，漸漸地溫暖諸郁深冰冷的心，然后等倆夫妻一離婚，她就立刻展現出自己和林濛完全不一樣的嬌氣、可愛。
    可這一切根本就不按劇本走！
    林濛非但沒和諸郁深鬧，更是直接選擇離家，兩人早就該辦的離婚，卻遲遲沒有辦下，她最后甚至還被直接開除，連諸郁深的衣角都碰不到。
    諸郁深沒說話，聽到這，他忽然皺住了眉頭。
    “你和我太太說了這個？”他聯想到溫曉芙才被升職到他身邊做秘書沒多久林濛就直接離家的事情，臉色變得陰郁，有些難以壓抑生出的怒氣。
    “沒有，我怎么會呢？”她面上依舊柔柔弱弱的，“諸總，我怎么會破壞你們夫妻的感情呢？”
    至于故意送錯禮物，提醒原女主心里糟糕回憶什么的，這和表明心意又是另一回事了。
    “好的，既然沒有別的事情了，請你離開?！敝T郁深連看都沒有再多看溫曉芙一眼，不知為什么，他的第六感，總告訴他這一切和溫曉芙有一定關系。
    可不管溫曉芙有沒有做什么，單單她喜歡他這件事，就已經讓諸郁深足夠后悔。
    他不該放一個可能喜歡自己的秘書在身邊的，哪怕林濛也許不會吃醋也不該。
    看到諸郁深連理都不理她，溫曉芙有些暴躁了，又是這樣，總是這樣！
    溫曉芙雙眼含淚，聲音里全是委屈，她要最后掙扎一回：“諸郁深，難道我有哪里比不過林濛嗎？”
    這具身體，可是系統制定的完美身體，長相秀美、前凸后翹，聲音好聽，她平時這么圍在諸郁深旁邊的貼心服務，怎么就得不到一點注意力呢？
    諸郁深這才看她，臉上沒有表情：“有哪里比得過嗎？”他剛剛的功夫已經想好，打算在大樓前后設置個保安亭，再和市政申請建個圍欄，他不信任溫曉芙能乖乖聽話，他只信任自己。
    諸郁深并不打算再應付溫曉芙，今天叫她過來，只是為了警告她不要來打擾林濛，他拿起電話撥打了內線，喊保安上來。
    即使到了此刻，系統還不能醒來，溫曉芙已經放棄了，這段時間系統的休眠，和一旦被趕出公司，作為一個普通人連諸郁深和林濛都碰不上的無力感，已經讓早就品嘗到了絕望的味道。
    她知道這任務注定失敗，她的豪門咸魚夢碎了，曾經看小說時覺得癡情的蠢直男，現在在她心里，已經和大傻x畫上了等號。
    溫曉芙看著諸郁深冷冷笑道：“行了諸總，你現在裝什么深情呢？你還想把你和林濛婚姻的過錯歸在我身上是吧？”
    她盤著手，揚起下巴，雖然她知道，本來諸郁深就不屬于她，可是希望馬上到眼前卻破滅的感覺，可以徹底毀掉一個人，她知道她現在做的，就是往諸郁深心里扎針，可那又怎么樣？
    “我告訴你諸郁深，不管有我沒我，你們遲早離婚！你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們的感情會出現問題吧？因為你就是這么個冷冰冰的工具人，除了工作賺錢你知道什么？你活該被老婆拋棄！你只會讓別人對你的感情歸零！”
    諸郁深看著溫曉芙，她的話讓諸郁深的心幾乎沉到了底，可他的臉上并未泄露哪怕一丁點的情緒：“請出去，保安馬上到了，以后請不要打擾……”
    “我也不會打擾！我就是瞎了眼才以為你是個好男人?！睖貢攒揭е?，就差沒罵人了，她就是被書里的諸郁深騙了，還以為自己穿書，能夠一下來個人生逆襲，一口氣男人、錢全有了。
    可沒想到，她還硬忍著做了好幾年的秘書，卻什么都得不到，早知道，她根本不會設置這么個完美人生目標。
    “不用你趕，我自己走！”溫曉芙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然后在保安的包圍下下了樓。
    電梯門一關，她就伸出手捂住了臉，眼淚奪眶而出，她只不過想享受一次女主的生活而已……她只不過不想做普通人，想做一次豪門太太而已，是不是她的人生注定做不了主角。
    【任務失敗幾率100%……完美人生系統開始脫離……金手指回收中……】
    聽到這聲音，溫曉芙的身體一僵。
    她試圖在腦海里呼喚著系統，可系統怎么都不回應。
    她甚至試圖從保安的包圍中按電梯的按鈕回到樓上，可保安高大，電梯往下不到底層，是不能再往上的。
    當剛剛一直裝死的系統再度出現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她擁有的，讓她人生非凡的金手指們真的要消失的時候，她完全接受不了。
    什么骨氣？就算現在讓她重新回去求諸郁深她都做得到。
    吃不胖的身材、非凡的學習能力、能感知他人情緒變化的能力等……如果沒有了這些，她還能在這個世界立足，過上和從前不一樣的生活嗎？
    可有些東西是抓不住的，等到【徹底脫離】四個字在耳畔邊響起的時候，溫曉芙已經被保安半推送到了門外。
    她能感覺到心里徹底空了一部分，她知道，系統走了。
    可她還能做什么？報復嗎？去找林濛大鬧嗎？溫曉芙看著前方，保安證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她可以預想如果她再鬧一次，諸郁深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讓她難以在這個世界生存。
    溫曉芙踉踉蹌蹌地離開了。
    她以為她要擁有的完美人生像泡沫一樣地消失了，她又成了普通人。
    ……
    辦公室內，諸郁深的手抵著頭，劇烈的疼痛讓他難以控制自己的神情。
    電話響起，是保安打來的，對方在電話里說，溫曉芙現在已經離開，神情看起來有些恍惚，安排好的保安會護送她回家，到時候確認她離開這座城市后再匯報。
    “嗯?！敝T郁深剛掛了電話，頭疼總算有些緩和。
    他一向堅定，可溫曉芙的話，卻擊中了他心里不多的懷疑。
    他早就意識到了……林濛和他分開后，過得精彩又快樂，只是他一直在騙自己。
    “冷冰冰的工具人嗎？”他聲音低沉地復述起了溫曉芙剛剛的話。
    雖然不太懂什么是工具人，可聽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詞，他正要拿起手機搜索，卻被忽然出現的聲音吸引走了注意力。
    【完美人生系統正在加載。】
    諸郁深的耳邊出現的聲音很熟悉，是之前聽過的，他以為自己幻聽，左顧右盼：“誰？”
    【加載完畢，本次世界為小說投射真實世界《離婚之后》，類別：都市青春，標簽：破鏡重圓、陰差陽錯?！?br/>     “什么聲音？”諸郁深根本沒聽明白這些是什么，口氣變得很差，試圖用嚴厲的語氣驅趕走腦海中的聲音。
    【完美人生系統為您服務，替你實現完美人生夢想?！?br/>     聽到這，諸郁深隱隱有些反應過來了，他是做游戲起家，自然知道什么是系統，可……系統真的存在在現實世界？
    還有《離婚之后》是什么？那些說明標簽又是什么？
    ……
    林濛還沒回造夢，這幾天坐了好幾回飛機，作息也有點混亂，在掛掉尤氏集團的電話后，為了避免他們再打來電話，林濛直接把電話關機，早早地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是不認床的原因還是別的什么，她忽然從夢中驚醒。
    她剛剛又夢到了那個熟悉的噩夢，可這回……夢里的不對勁，還有漏洞似乎越來越大了。
    在夢里，她被掃地出門，然后“凈身出戶”，可是……這不對勁。
    家里的固定資產分明都在她的手上，而且諸郁深真的是這樣的人嗎？
    還有夢境里模糊的時間線，都過了那么久了，為什么一切還不發生？難不成得等到他們四五十才來？可這又和夢境里描摹出的不一樣了。
    之前從未覺察出的不對，一個又一個地冒出，林濛躺在床上出著神，半晌又化為苦笑。
    這場夢現在想來，是假的幾率實在太大了，起碼發生在身邊的可能性已經越來越趨近于0，雖然林濛還沒搞懂為什么她的夢里會有她從來沒見過的溫曉芙。
    可是她好像反而得感謝這場夢了，不管這是不是她過度臆想出的夢境。
    如果不是這場夢，她還要困在自己幻想出來的完美婚姻里多久呢？明明她早就知道這場婚姻有問題了，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之前一直愿意和諸郁深這么保持著默認的、維系著的婚姻關系的她，其實只是還不夠清醒罷了。
    林濛笑容里的那點苦沒了，全是釋然和輕松。
    她以為自己推開了心里的牢籠，可卻還用鑰匙牢牢地為籠子上了鎖。
    要不為什么她非得等到諸郁深出軌，才能下定決心呢？又為什么讓這場婚姻，又持續了那么久呢？
    其實這鎖現在已經打開了。
    ……
    “諸總，你還不下班？”王秘書見諸郁深還不出來，推門進去，卻見到諸郁深正坐在位置上出神。
    王秘書今天手頭有工作自主加了會班，現在眼看天已經黑了，時間都過了七點，諸郁深卻還沒從辦公室出來，這才進辦公室詢問。
    “沒事?！敝T郁深的聲音啞得厲害，“你先走，我等等關門?！?br/>     等到王秘書的身影消失，辦公室的門也關上，他繼續接受著剛剛砸入腦海里的巨大信息量。
    這所謂的完美人生系統告訴他，他們雖然是真實世界的人物，但這個世界里發生的一些故事，卻也以小說的姿態投射到其他的世界中。
    而溫曉芙，正是從另一個世界里“穿書”來的人。
    他和林濛，在溫曉芙的世界里，是一本破鏡重圓小說的男女主角，閱讀過這本書的溫曉芙，許下的完美人生愿望是——她想要取替林濛的位置，成為豪門太太，衣食無憂，做人生贏家。
    諸郁深不想探究溫曉芙是什么心態，他只覺得惡心又可笑。
    到底對方是憑什么覺得他會因為隨便一個人的出現，就想要換個妻子？
    當這所謂的系統以平鋪直敘的聲音說著自己制造的夢，給人心理的暗示作用等等金手指時，一向遵紀守法的諸郁深，竟連殺人的沖動都生出來了。
    【……而你，則是系統新選定的目標，你可以設置你想要的完美人生目標，比如……重新讓你的太太愛上你。】
    【本系統提供例如心理暗示、攻略目標定位、好感度顯示等功能，將全方位為您服務，為您實現完美人生?！?br/>     房間中只有沉默。
    明明是冰冷的系統聲音，卻像是能誘惑人心的惡魔聲音。
    【本系統所擁有的金手指共計有56985個，已完成攻略類完美人生任務65次，只要和本系統簽訂合約，一定能達成宿主的愿望。】
    諸郁深的眼神幽深，半晌忽然笑了。
    “從我的身體里滾出去。”他不知道系統到底寄居在什么地方，如果能碰觸到這系統，他一定親自請他離開。
    【……本系統……】
    “我說，滾?！?br/>     諸郁深忽然笑了：“攻略？惡心誰呢？”
    如果他真的倚靠這什么系統去攻略林濛……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那他還配成為林濛的丈夫嗎？那種虛假的，靠各種功能“強迫”她接受他得來的愛情，林濛會開心嗎？
    【如果沒有本系統，宿主您可能沒有辦法向您太太說明清楚您未曾出軌的情況，系統造夢功能具體說明如下……】
    “不用說明，請你立刻離開?！辈恢朗遣皇侵T郁深的錯覺，他總覺得這機械音變得有些急促。
    【目前您太太對您的好感值是……】
    “我不想聽，立刻、馬上，離開。”諸郁深用聲音壓掉了對方報的數值，他絕不會用什么數字去衡量這些。
    至于未出軌、未做溫曉芙造的夢里說的那些事情這件事，他會用行動向林濛證明，而不是靠個系統去做什么攻略。
    系統開始金手指展示大會，他甚至展現出能讓林濛感情回溯的功能，而諸郁深只是忍著耳邊的嘈雜，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諸郁深的耳邊聽到了倒數計時——
    【……時間已到，未有宿主提供能量，無法維持功能，系統崩壞進度1%?！?br/>     他又聽到了，那所謂完美人生系統的聲音更急切起來了，他說得天花亂墜，甚至說可以提供小說原文，諸郁深卻一刻都沒有動搖。
    他只是這么冷酷地聽著系統一點點地崩壞，無論怎么掙扎都看不到希望。
    等到讀條的聲音達到100%時，這讓他心煩意亂的機械音，終于徹底消失，再也沒有響起。
    諸郁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出神，臉上神情復雜。
    原來不管有沒有溫曉芙的出現，他都會讓林濛傷心、讓林濛和他分開。
    不過……他大概是偷到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幸運。
    他還有重新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雖然也許會很困難，可他卻忽然有了信心。
    還來得及的吧？
    ……
    林濛從夢中醒來，昨晚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睡眠質量很差的后果是她的頭也很疼。
    一開機，除卻尤氏集團那位老板的電話外，就是小王打來的電話。
    林濛揉了揉頭，對有報喜鳥功能的小王很是警戒。
    ……最近公司的項目都沒上，這回又是什么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一萬字√今日評論掉落紅包√
    今天的更新真的……對于我來說是最難寫的轉折點之一了，之前鋪墊了很久的東西，到這已經寫出來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猜到，如果沒寫好，就只能怪我目前的筆力還很不夠，琢磨了好幾天還是沒能寫好。
    不過很顯然的是，大豬蹄子依舊沒有被洗白（聳肩），真·工具人的他，注定是會被甩的←對的，離婚倒數計時了。
    以及系統自食惡果，他崩壞了；溫曉芙也會得到她的后果。
    以及我最近的雷點，其實是靠系統而不是自己攻略（不過沒準以后我會真香）
    嗚嗚嗚，我感覺要被罵了，提前縮到龜殼里，大家……要罵罵吧，可以罵輕點嗎嗚嗚嗚
    然后之后可能又要進入事業線環節了qwq
    今日的問答：報喜鳥小王找來是什么事情呢？
    以及尤鑫言=有心眼，這是心機很重的老板！標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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