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家的新媳婦,怎么看都是個男的。
米羅跪坐在新郎坐席上,偷偷地瞟身邊的人:比自己雄壯了不止一個級別的身軀,硬是塞進件繡工精細的大紅喜袍里,蓋頭的一角被掖在繁復的發飾中間,因為厚重不住地向后滑去。沉重的綠松石耳環隨著主人大幅度咀嚼食物的動作而晃個不停,幾乎快滑脫了。
你怎么不吃?“新娘”問米羅。
米羅沒回答。婚事是亡父在兩年前定下的,他根本沒見過婚約對象,只聽父親把對方夸得世間罕有非她不行。米羅那時候才十歲,對女人和婚姻一點概念都沒有,稀里糊涂就答應了下來。兩年后父親重病瀕死,囑咐他喪期過后一定要娶妻;族人也說十二歲不小了,快點成婚比較好,于是急急忙忙地操辦聘禮準備典禮,米羅這邊脫了喪服,那邊就被套上了喜服。
迎親的人在鎮口踮腳望著大路的盡頭,盼著看見滾滾黃沙中緩緩出現嬌柔少女一名,側坐在馬背上款款而來。畢竟是鎮中望族,米羅又是伊桑家獨子,重金聘禮一下,娶來的新娘也必定不同凡響。
結果當真是不同凡響。
黃沙中一匹黑馬沖出,四蹄翻飛風馳電掣,一路沖到米羅面前才險險剎住。新娘翻身下馬,手中馬鞭往地下一抽,側頭看了看身高才到自己胸前的米羅,露出個很邪性的笑容:
我是加隆,嫁你來了。
你不吃的話等下可沒地兒找食。加隆往嘴里塞羊肉。新房里只有水果和酒,那可不頂餓。
米羅默默拿起面前的烤餅咬了一口,斜眼看著加隆托起金杯灌水一樣喝下昂貴的葡萄酒時,上下活動的喉結。
你是男的吧。米羅問,語氣很肯定。
不然你以為?我有□□嗎?加隆把金杯重重扣在桌面上,雙手放在胸前做出托著什么東西的樣子。
你會……生孩子嗎?米羅又問。加隆抄起長頸酒壺給自己倒酒,聞言哈哈大笑。
給我找個姑娘,我能給你生一打。金杯再一次見底,加隆甩甩頭:你家酒真不錯啊。
米羅點點頭,煞有介事地將加隆從上到下觀察了一遍,終于開口:我以為新娘應該是女的。
哦,是啊。要不我干嘛打扮成這樣,這衣服勒死我了。加隆把已經空了的酒壺扔到地上,席間立刻有米羅家的仆人過來送上新壺,神情木然,看都不看今天的主角。
米羅想說你穿成這樣根本沒達到扮女人的目的,但這話因仆人過來而未出口。加隆似乎知道米羅心中卷成一團卻隱而不發的疑問,指頭扣扣桌面,看著鬧哄哄的來賓席開了口:
婚書是真的,新娘也是真的,你老爹當年挑中的就是我,可不是有姑娘逃婚而派我過來糊弄你。
這些米羅都知道,不然族人也不會讓婚禮照常舉行。他想知道的是,為什么父親要安排他娶一個——或者說,這個男人。
晚點再跟你細說。加隆終于想起了新娘的責任,給米羅倒了杯酒:別光吃餅,吃肉!新婚之夜可比打仗還累。
你可別忘了。米羅抓了塊羊肉,學著加隆的樣子大嚼起來。